于是关阳西又灰溜溜地走了。
第93章 中毒
祝平暄中毒
“起风了, 似乎是要下雨了。”谢照安关上医馆大门的门闩,喃喃道。
薛察点起了灯,安安静静地坐在桌边读书。谢照安悄悄走过去, 坐在他的对面,问道:“你真的决定留在临安,不跟我们一起走了?”
薛察坚定地点了点头, 他歉疚地看了她一眼, 道:“抱歉, 照安姐姐,我已经想好了。”
谢照安笑了笑:“你不用道歉, 只要你能遵从自己的想法就好了。”
薛察同样对她展露一个笑容。
“不过, 小察。”谢照安又轻轻叹了口气,“有一件事我还没问过你, 这件事也是我近日突然想起来的。”
“什么事?”
谢照安沉默半晌,斟酌着语句,说道:“我们遇见峰林十三刀的那回, 你和陈偃一起躲着, 那时峰林十三刀有没有人趁我们不备想要对你和陈偃下手?”
薛察对当日情形记得很清楚,所以在她问完之后, 他不假思索地回答道:“有。我当时非常害怕,幸好小陈哥哥出手及时, 杀了那个人。”
谢照安感到惊讶, 立即追问道:“陈偃会武?那他是怎么杀的人?”
薛察也疑惑地看向她:“照安姐姐你不知道小陈哥哥会武功么?我当日看见他突然朝那人扔出去一枚飞镖,小小的, 就像流星一样。飞镖割了那人的脖子, 那个人当场就死了。”
谢照安的目光从闪烁不定, 渐渐变得深沉平静, 犹如一潭深泉,谁也不知这千尺之下究竟藏着怎样的惊涛骇浪。她从袖中拿出飞镖,放在桌子上,隐忍而不发地问道:“是不是长这个样子?”
薛察一头雾水,不明白谢照安问这句话是出于什么心情,但他只能老老实实地回答:“对,就是这个,我不会记错的。”
谢照安当即把飞镖又收回袖中,只是表面上哪怕她装得再淡定,轻轻握成拳的手也依旧微微颤抖着。
“照安姐姐,你怎么了?”薛察感到些许不安,“是不是生病了?要不等罗姑娘回来,请她为你看一看?”
谢照安摇了摇头,牵强地笑道:“我没事,我只是……有些东西一直想不明白,现在倒是有点懂了。”
薛察无言噤声,看着她慢慢站起身来。
“我还有些事,先离开一会儿,这里就麻烦你帮忙看门了。”谢照安说道。
薛察小心地点了个头。
而谢照安也心不在焉地走到门边。
“照安姐姐,记得带伞。”薛察忍不住出声提醒道。
谢照安的眼神顿时清明一瞬,她回头朝他柔和地笑了笑,随后拿起伞便疾步离开了。
临安天空中的乌云此刻像是晕染了一层又一层的水墨,仿佛下一瞬就能滴出水来。街上的行人逐渐变得稀少,家家户户因为大风都闭紧了门窗,残灯旧旗也都被取了下来,粉墙绿瓦于是都变得光秃秃的。
侯载白站在檐下,听着风声,也不知为何突感疲惫,他无声地笑了笑,对身侧的陈偃说道:“这时间说快也不快,说慢也不慢。但似乎发生的事端,是一段接着一段,不肯让人松懈片刻。”
“为官者,为天下庶民,为江山社稷,为长治久安,需要耗费的心力的确要比常人多得多。”陈偃说道,“更何况师兄身为刺史,要接触到的事情自然是更多了。”
“只不过我的运气比较特别罢了。红松书院,梁员外,迎春楼,这桩桩件件,若是放在以前,每件事都够别人喝一壶了。”
陈偃闻言,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你们可有打算启程?”侯载白问道。
“嗯。”
“准备何日走?”
“还没定,不过就这几天吧。”
“跟着她,不后悔?”
陈偃侧头,看见侯载白意味深长的眼神。他温柔地笑了笑,坦然道:“这没什么可后悔的。”
侯载白无奈地叹息一声:“说起来,我还没问过你,你和她是怎么认识的?怎么就会喜欢她呢?”
陈偃却并没有立刻回答这些问题,他反而问了侯载白一个问题:“师兄,你还记不记得从前在眉山书院,我一开始总是喜欢躲在屋子里不出来,直到有一天我失踪了,然后被人带回来的那一次?”
“当然记得。”侯载白点点头,“老山长很生气,还罚你抄了几日的书。”
“那师兄记不记得是谁带我回来的?”
“是……”侯载白凝眸思索了一会儿,眼神蓦地一亮,“是她?”
“嗯。”陈偃轻轻地笑了,“其实那天我想偷偷跑下山,去寻父兄。但是因为山雨太大,道路泥泞,我滑下了坡,差点被河水冲走,是她救了我一命。”
“可她不是……”
“是啊,所以后来没过多久,她就走了。”陈偃苦涩道,“她答应过我还会来找我的,但是后来……后来我却听说她在前往封地的途中,死在了刺客手上。直到去年,我又重新遇到了她,我那时真的很高兴,她还活着。所以我便想着,若是可以,往后她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无论天涯海角。”
侯载白问道:“但这些不过都是儿时的事,值得你记这么久?”
陈偃没有说话,只是笑着点了下头。
在这个世上,能让他刻骨铭心的牵挂并不多。而人生倥偬,浮生若梦不过百年,他的童年便几乎占据他所有的念想,以至于此后数年,他过得实在索然无味。可这些话,旁人未必明白,他亦无需明说。
“其实我总是能梦到在书院时的光景。”侯载白的目光变得悠远,似乎他此刻已经站在了年少时书院的屋檐之下,“大家聚在一起读书作诗,文章锦绣,口若悬河。未来、社稷、战争、国策……百无禁忌,不像现在,过得倒是局促多了。”
陈偃真诚地说道;“师兄,若是山长师兄他们能看见如今的你,他们一定都会为你感到骄傲的。”
侯载白偏过头,半笑不笑道:“你真这么认为?”
“嗯。”陈偃点头,郑重道,“虽然眉山书院没了,但是只要这个世上还有眉山书院的学生存在,眉山书院的思想便不会泯灭。我永远不会忘记我是眉山书院的学生,我相信师兄也不会忘,也绝不会辱没眉山书院的门楣。”
侯载白哈哈大笑,他重重地拍了拍陈偃的肩膀,苦涩道:“你真相信我。”
“我信师兄,就如同师兄信我。”
侯载白的眼中似有怜惜,似有怀念,似有不舍,五味陈杂的情绪在他的眸中翻涌。他多想告诉他眼前这稚嫩天真的师弟,时移世易,人心不古,不要太沉溺于过去,也不要太轻易就交付自己的真心。太纯粹的人,他们的真心往往会被人践踏。
可是他有什么立场劝告他呢?他又有多长时间可以心无旁骛地和他闲聊?
小陈,你一点都没变,可我已经面目全非了。侯载白悲戚地想,真希望这样安宁的时间可以更久一点,只要看见你,似乎我就可以变回年少时的自己。
他欲言又止,长史却霎时间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一边跑一边喊道:“侯刺史,侯刺史!大事不好了!”
侯载白迎上前去,问道:“怎么了?发生何事了?”
长史气喘吁吁地说道:“不知是哪些个小孩散布谣言,说梁员外坏事做尽,为了东山再起,他吞没的金银都被转移到了钱塘江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些小孩好像真的把人引到那儿捡到了银子,现在有很多对梁员外不满的百姓已经到了钱塘江边,可是——可是钱塘江已经开始涨潮了!人实在太多了,我们急需人手增援!”
顷刻间,暴雨倾盆。
长史的脸色更是一白:“不好了!开始下雨了!”
侯载白正色道:“我现在就带人手去,你先去那儿继续盯着情况!”
长史领命,冒着大雨便离开了。
陈偃神色凝重,对侯载白说道:“师兄,我也跟你一起去。”
“你别去,那里太危险。你先待在这里,等我回来再说。”
陈偃见侯载白语气严肃,一点都不给他转圜的余地,于是抿了抿唇,点头道:“好,师兄你万事小心。”
侯载白应了一声,随即也离开去召集人手。
陈偃伫立在朱色大门前,凝望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雾蒙蒙的大街上。如注的雨水叫嚣着,冲刷着青石路面,而每一滴坠下的水珠最后也都漾起一弯激烈的弧度。
巷口猛然窜出来一个人影,正狼狈地用手盖着脑袋,往府衙的方向跑过来。
陈偃定睛一看,当即唤他:“祝兄!”
祝平暄一看是他,登时跑到檐下,抹了一把全是雨水的额头,松了一口气道:“幸好你在这里,总算有地方避雨了。这雨来得也太快了,我都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淋湿了!”
“你先进来避避雨,我去给你拿把伞吧。”陈偃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