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迎霜雪渡衣冠_藏尾【完结】(15)

  “远山……”

  “照安,替我去看一看外面的青山绿水吧。”她说,“等再见面的时候,一定要讲给我听啊。”

  谢照安郑重地点头:“嗯,一定会的。”

  佟远山笑了笑,朝四周张望了一下,望见桌上闲置的琵琶,眼神一亮,兴奋地朝谢照安提议道:“照安,我最近新谱了一曲,我弹给你听听吧!”

  “好啊。”谢照安欣然同意。

  于是佟远山捧起琵琶,坐在绣墩上,一弦一动地弹起来。轻拢慢捻中,委婉柔丽的歌声缓缓响起——

  “长安古道马迟迟,高柳乱蝉嘶。夕阳岛外,秋风原上,目断四天垂……”[1]

  夕阳西下,暮霭沉沉,谢照安站在萧瑟的秋风中,手中牵着骏马的缰绳。她回首望向远方的城墙,只见其肃穆如山。

  脚下只有一条小路,弯弯延延不知通向何方。过去是破碎的,前路是迷茫的。藏在袖中的戒指似乎隐隐有些滚烫,谢照安不禁感到惘然。

  她也想不到,怎么刚下山,就遇到这么多事情。

  身旁的傅虞忍不住问:“照安,你看什么呢,想的那么出神?”

  谢照安回过神,摇摇头,对她说道:“你真的要跟我一起走吗?”

  “当然啊,我可不想那么早回去!”傅虞扬眉一笑,“你走到哪儿,我就跟到哪儿。怎么,你嫌弃我不成?”

  “哪有。”谢照安被逗笑了,“只是或许前路危险,我有些担心……”

  “有什么好担心的?江湖儿女,快意恩仇,追求的就是今朝有酒今朝醉!何况你我二人相伴,日后遇到麻烦,彼此也能有个照应,我可不是什么累赘包!”

  “好好好。”谢照安哈哈笑道。

  随后,她缓缓舒了一口气:“那我们就启程了。”

  “出发!”傅虞兴致勃勃地喊道。

  夕阳拉长了她们的影子,在秋风的托载中,她们越走越远。

  【作者有话说】

  [1]:《少年游·长安古道马迟迟》宋·柳永

  第12章 交锋

  晚宴上,袁沈二人交锋

  长安大道连狭斜,青牛白马七香车。

  玉辇纵横过主第,金鞭络绎向侯家。[1]

  镇远侯袁贯的府邸建设在未央池旁,通往他家需要通过一道宽阔的桥,长安百姓都俗称其为“通袁桥”。今日经过这通袁桥的马车络绎不绝,单看那排场就知道里面坐着的不是达官就是显贵。

  长安百姓的消息一向是灵通的。也不知是谁打听到今日镇远侯开设夜宴,收到请帖的现在都尽数前来赴宴了。一传十十传百,于是惯于凑热闹的百姓们也三三五五地来了,聚集在侯府门前,嚷嚷着要见识见识前来赴宴的都是何等大人物。

  首先走下马车的是个年轻人,神姿高彻,丰神俊朗。

  人群中有声音煞有其事道:“咦,他怎么也来了?”

  他身旁好奇的忍不住开口打探:“你认识他?他是谁啊?”

  “你不知道?”那人得意洋洋,先做足了架势,等大家的好奇心都一齐被勾上来之后,再慢悠悠道,“他就是荆国公的孙子裴观!前年随荆国公去了西北,打退番狗,立了赫赫战功,回来便被皇上封了建羽将军!”

  “嚯,他就是裴观?”

  “可不是?”那人继续吹嘘道,“还不够呢,人家还娶了昭华长公主,当今皇上的亲姐姐啊。你说说,凭什么好事全让他给占了!下辈子我可也得仔细瞪大眼睛,投个这样的好胎……”

  在众人羡慕的眼神中,侯府小厮盛情迎接着裴观的到来,他微微颔首,身影逐渐消失在朱红大门之后。

  紧接着,又是一辆马车停下。

  这回出来了个青年,三十左右的年纪,身姿挺拔,气质儒雅。在给看门小厮递过名帖之后,微微笑着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这又是谁?”

  “百晓生”喟叹道:“这位乃是有名的青年才俊,当年他的文章可是轰动了整个长安城呐!镇远侯也正是因为看了他的文章,对他大为赞赏,对他一再提拔。”

  “啊,我知道了!他就是‘谭一章’谭让,对吧?”

  “对了对了,就是他!”

  一说起谭让,其中几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立即兴奋起来。但凡想要通过自己才学引起权贵注意的,谭让这个名字简直是如雷贯耳。当年他仅仅写了一篇文章,偏偏是这一篇流传万里,惊起长安文坛哗然轰动,袁贯看中谭让的才华,一举将他推荐至皇上面前。本是藉籍无名的谭让一跃成为袁党中的红人,也因此落下“谭一章”的称号。

  裴观的地位是天生的,优渥的家世给予了他光明的前途和无限的可能。谭让的地位是后天的,但在本身足够优秀的情况下,还需要天时地利人和。这两种极端的条件,对于大多数的普通人来说,是可遇不可求的。故而人们对于他们二人,仅有羡慕,而无嫉妒。

  晚霞一点一点黯淡,侯府门前人来人往,已经有数十马车先后在门前停了下来。从中走出来的人,不是达官便是显贵,是那渺茫平庸的人们一生仰望不可攀的云端。

  月华初上,人群疏散,最后一辆马车终于姗姗来迟。

  “诶,这又是哪个大人物?”

  “百晓生”眯了眯眼睛,示意旁人不要太焦躁,等会儿自见分晓。马车里的人迟迟没有现身,也不知他是在故弄玄虚还是为别的什么,等了好一会儿,车帘微微拂动,一个人从马车里探出身来。

  “百晓生”早已准备好了高谈阔论的准备,却在看清从马车上下来的人究竟长什么样子后,顿时哑口无言。

  旁人焦灼地推了推他的胳膊,询问:“怎么了?你不认识?怎么这副表情啊?”

  “他竟然来了……”“百晓生”喃喃。

  “你快说啊,他是谁?”

  “中书令沈大人。”

  是了,眼前这名气度沉稳、衣着低调的中年人正是那平素与袁贯势同水火的中书令沈具言。

  袁贯设宴,其实并没有邀请沈具言。而沈具言却不请自来,也难怪让旁人都异常惊讶了。

  沈具言在朝一手遮半边天,侯府的仆人见到他,也不敢妄加阻拦,连忙派了好几个人进去给袁贯报信。但是传口信的人脚步未至,沈具言自然而然地先一步踏入侯府,仿佛他已经来了很多趟一样。

  席间众人见沈具言来了,面容皆有惑色,不过这些宾客大多都是袁党官员,所以对于沈具言的到来,他们并不想给好脸色看。只有其中一两个和袁党关系不大的清流一支,还稍微愿意离席和沈具言真心攀谈两句。

  可是坐在主位之上的袁贯一直没有动身。

  仆从得到他的指令之后,将沈具言引到一方空席,这空席在裴观和谭让之间,距离袁贯也很近,只是这席位到现在还一直空着,很难不让人怀疑是袁贯预料到沈具言会来,特意为他留着的。

  袁贯摆了摆手,示意夜宴正常举行。于是舞姬如约上场,甜歌腻舞之间觥筹交错,推杯换盏。权贵间的夜宴总是迷乱又肮脏的,他们吃尽了山珍海味,享尽了阿谀奉承,对于女人,他们挥之即来呼之即去,甚至可以当个买卖的物品一样交换。对于权力,席间的暗哑灯光如毒蛇一般蔓延至每一个角落——这无疑是他们贪婪内心的真实写照。

  “沈大人公务繁忙,还愿意光临寒舍,实在是侯府荣光。”袁贯终于开口对沈具言说道,“不知今晚的歌舞酒菜,可还合沈大人的心意?”

  沈具言放下酒盏,侧目而笑:“沈某出身寒微,不懂这歌舞酒酿之美。不过想着既然是侯爷设宴,必然都是仙曲乐舞,玉琼佳酿,沈某也就跟着沾点光罢了。”

  话音甫落,只听席中有人冷笑一声:“沈大人怎么会不懂歌舞?这会儿正到最精彩之处,沈大人来的太是时候了!”

  循声望去,原来是兵部尚书关阳西,袁党中最效忠袁贯的人,没有之一。

  沈具言倒也不恼,皮笑肉不笑道:“哦?沈某倍感荣幸。”

  真不要脸。关阳西险些脱口而出。

  “当年的定远侯平定西北,驱逐蛮夷,立有不世之功,青史留名,是世人无不钦佩的英雄。倒是如今的侯爷,身为定远侯的弟弟,却在长安彻夜享乐,歌舞不绝,难道战事平定之后,我们就应该理所当然地享受前人的付出,而忘了自己的职责吗?”

  一道不和谐的声音使宴会的气氛更加剑拔弩张。

  敢当面斥责袁贯的人,要么是脑子有什么毛病,要么是身患绝症命不久矣,除了这两种理由,旁人想不出第三种。

  一位年轻人从角落中站了出来,怒气冲冲地瞪着袁贯。

  有眼熟的人认出来了,他是前几日被皇帝授予凉州折冲府校尉一职,即将前往西北的庞渭。

  庞渭向来是个心直口快、言出必行的人,他怀着满腔的爱国之情,励志报效国家。可偏偏就是这样纯粹的一个人,与这浑浊的朝廷格格不入,几乎所有的同僚抖视他为厄运,害怕他缠上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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