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眨了眨眼睛。
陈偃低头去看他们缠绕的手指。
然后就被她的三言两语拐了出去。
但的确只是出去了一会儿,因为不久就下雨了。
他们二人并肩站在檐下,身后是张氏的医馆,眼前是连绵的春雨和无人的街巷。
雨帘垂着角檐,点点滴滴,阶前空明。
看来今晚是注定玩不成了。谢照安沮丧地撇了撇嘴。
陈偃转身走进医馆,请药童为他们取两把伞过来,药童认得他是张二公子,但转眼看看另外一个陌生的女人,心中逐渐泛起疑惑。
可他还是老实地点了个头,选择闭嘴,哒哒哒便跑上了二楼。
医馆里十分冷清,药童又开了窗子,现在桌上亮着的灯仅有一盏。
谢照安忍不住打了个呵欠,半是埋怨道:“我近来都没怎么睡好觉,之前用来安眠的香包坏掉了。”
陈偃举着灯来到药柜前,道:“我记得配方,我给你做一个吧。”
“好呀。”谢照安欣然接受,双臂撑着柜台,兴致勃然地看着陈偃忙活。
这感觉,真像他们刚认识的时候。
她那时便喜欢盯着陈偃瞧。
其实,动心早的何尝只有陈偃?
“我还想要你身上那种香味的香包,你能给我做吗?”她走到他身边,悄声询问,语气促狭又带着天真。
天色太暗,陈偃默默红了耳朵,她看不见。只听他咳了一声,不自在道:“下次给你做。”
“哦,好吧。”谢照安偷偷笑着,感觉自己终于扳回了一局,真是神清气爽。
“对了,你生辰是什么时候?”
她似乎曾听陈偃提起过他的生辰,若是没记错的话,应该就是在这段时日里吧。
“七天之后。”
“你怎么过?”
“在府里过,和平日差不多,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陈偃淡淡道,“不过晚上我应该会亲手做几道菜。”
“那我可以来吗?”谢照安期待道。
陈偃的动作顿了顿,目光幽幽地瞥了她一眼,意味不明地问道:“你真的要来?”
“当然,我可以吗?”谢照安笑着。
“好。”陈偃答应了,“不过你记好了,千万别忘了。”
谢照安信誓旦旦地拍了拍胸脯,保证道:“放心,我不会忘的。”
陈偃浅浅笑了一瞬。
谢照安此时并未明白,他究竟想起了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慢慢地将药材细心地装入香包中,再给它系好绳结,借着烛光,小心翼翼地挂在她的腰带上。
谢照安捧着它,低头默默打量了一会儿,然后浅浅地笑了。
“怎么了?”陈偃询问。
“没什么。”谢照安狡黠地笑着,忽然上前两步,一把抱住他的腰,幽香顿时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我只是在想,你真好。”
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陈偃,你说……我要怎么报答你?”她抬头,小心翼翼地蹭了蹭他的鼻尖,语气中却尽是蛊惑。
陈偃却拿起油灯,把火光吹灭了。
四周霎时陷入黑暗,只剩春雨淅淅。
在没有光亮的情况下,人似乎就能变得胆大。
两颗心脏紧挨着,躁动着,谢照安能感受到它们此时此刻同样激动、痴狂,不受控制地沦陷、坍塌。
她紧张极了,呼吸紊乱,想来脸也应该红透了。
可是她又很兴奋。
陈偃慢慢低下头,呼吸温热,与她缠绵,只听他低声道:“你真的不松手吗?”
像是警告,又像是预言。
谢照安抱着他的手无声地紧了紧。
她感受到陈偃的手温柔地抚过她的脸颊,拇指轻轻按着她的唇瓣,流连徘徊,暧昧缱绻。她不由得想起寻芳楼那个旖旎的夜晚,她竟大胆地将口脂抹在他的唇上,可是她却很高兴,因为他的身上有她的痕迹。
现在她的身上沾染了他的香气,她也很开心。
世间浮华,他们唯有彼此是最亲密的存在。她渴望拥有他,她渴望他一颗心里全是她,其实她贪心极了。
那么现在,是她主动迎上去,还是等陈偃吻下来?
她微微仰着头,屏住呼吸。
突然,门扉响了。
陈偃几乎是下一瞬离开了她,面不改色地点起了灯。
任何绮念,任何肖想,都随着火光的跃起,而焚烧殆尽。
谢照安平复着复杂的心情,恨恨地望向门口,她倒要看看究竟是谁坏了她的好事!
祝平暄一脸懵懂地踏进门来。
他看见谢照安和陈偃,不禁怔了怔,脱口而出道:“咦,你们怎么在这儿?”
陈偃对他微微笑了笑。
谢照安咬着牙,表面上装作笑眯眯的样子,语气不善道:“你来这儿做什么?”
“我?这里不是医馆吗?我来取药。”祝平暄感到莫名其妙。
“嗯?你生什么病了?”
“哦,普通的风寒,没什么事。”
祝平暄走上前,一瞥陈偃,心中对他仍抱有芥蒂。上回照安可是被他伤透了心,回来哭得稀里哗啦,茶饭不思。不管怎么说,陈偃这人就是不可靠。现在他们俩又待在一块儿,自己可不能再让陈偃伤害照安了。
于是他皱了皱眉,一把拉过谢照安,道:“照安,我们走。”
陈偃沉默着,目光沉沉地盯着他们相互拉扯的动作。
“你干什么?怎么奇奇怪怪的?”谢照安不明所以。
“哼。”祝平暄面色不虞,拽着谢照安便想走。
“你药还没拿呢。”谢照安提醒道。
“不拿了。”祝平暄说,“我们还是快回家吧。”
谢照安拗不过他,只能无奈地对陈偃说道:“陈偃,那我们就先走了。”
祝平暄对他莫名的敌意,他怎会感受不到?
可陈偃还是勉强地笑了笑:“拿把伞再走吧。”
“不用,不用麻烦。”谢照安摆了摆手,“我和祝平暄用一把伞就够了,走啦!”
她朝陈偃挥了挥手,转身和祝平暄一起走入雨中。
陈偃伫立在门前,凝望着他们逐渐远去的背影。
良久,他自嘲地笑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楼上的小药童内心os:怎么办怎么办,我到底该不该下楼啊???
第139章 生辰
你没有资格跟我们站在一起
谢照安来到兴善寺。
听闻这里的红绳因添了冰蚕丝, 最为坚韧,百年不断。何况兴善寺又是出了名的灵验,平日里香火高供, 来求愿的人更是数不胜数。因此常有外乡的旅人慕名前来,只为在兴善寺里拜佛求绳。
陈偃的红绳自断了之后,一直被谢照安收了起来, 再没被拿出来过。既然他要过生辰了, 何不妨将这红绳修好, 物归原主?
于是谢照安向住持说明了她的来意。
但住持却皱着眉头,掐指一算, 上下打量了她几番, 最后颇为惋惜地摇了摇头。
“这是何意?”谢照安急忙问道,“难道不能给我吗?”
“凡事, 皆讲究缘分。”住持高深莫测道,“寺里的红绳自然也讲究有缘之人。”
谢照安没这心思弯弯绕绕:“大师,你就直说吧, 这红绳你给不给?”
“施主杀业太重, 怕是难办。”住持双手合十,道了句阿弥陀佛。
“那该怎么办?”
“斋戒七日, 叩拜佛祖,我佛慈悲, 定会垂怜, 介时赠予施主的红绳便不会沾染上施主的煞气。”
谢照安听明白了:“我要在这里跪七天七夜?”
住持点点头:“是去是留,全凭施主心意。”
谢照安算了算日子, 若是真的跪上七天, 刚好还能赶上陈偃的生辰。不过庙里就是规矩多, 诚心一点就诚心一点吧, 毕竟这是要送人的生辰礼,可马虎不得。
谢照安遂点点头,爽快道:“好,我跪。”
接下来的七日,她全待在兴善寺,每日跪在佛前,焚香祷告。门外常常传来沙弥的吟诵梵唱,谢照安有时听着听着还会入迷。她不禁思索,佛门常说三千世界,那是不是有一个世界的她此刻正无忧无虑地生活着?和她的家人们一起,约定好了,永远都不会分开。
但更多时候,她更直白的感受到的是膝盖的疼痛。跪上七天真是一种折磨,若是不好好抹点药油,这双膝盖怕是要废掉了。
时间很快到了陈偃的生辰这日。
今日春光明媚,暖日洋洋,陈偃的心情也难得好了许多。他披了一件外衫,正站在小院里给花洒水。他如今很少有这般悠闲的时候,原来只要心境安宁下来,人也会变得开朗不少。
所以今天的张焘和张煦都觉得他和往日相比变了不少,张煦说话一向难听,说他是被鬼缠上身了。
张焘说,就算是鬼也是只开心鬼吧,一点怨气都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