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一笑,浑然失去了平日里所有的风情撩骚,只淡淡地道:“我和江舟是同一天,同一个时辰,一起出生的孩子,他是我的兄长,他原姓崔。”
“后来家道中落,父母双亡,江舟为了抚养我长大,卖了身,去戏台当戏子,唱了一辈子的戏。可惜我在几年之后也堕入风尘,他为此还与我大吵一架。但木已成舟,我们都没了回头的可能。”
“江舟容貌俊美,甚至比寻常姑娘还要美上几分,高门权贵之中,看上他的人数不胜数。但江舟有着一身傲骨,再加上他唱了那么久王权贵胄的戏,深知高门似海的道理,所以他从未委身于人下。”
“直到高家找到了我,他们拿我威胁江舟。江舟不得已屈服了,他沦为高秉元发泄的玩物,但高秉元压根不知足,他还要我们兄妹俩一起服侍他。江舟痛苦不已,最后他麻痹了自己,强迫自己去爱高秉元,希望高秉元能够网开一面,放过我。”
“云赐枫原是戏班里的乐师,他嫉妒江舟受人追捧,恨他总能获得权贵的青睐,于是高秉元利用这一点,让云赐枫成为他在戏班的探子,监视江舟。只要云赐枫做的好,高秉元不介意也把他捧上高位。”
“江舟受不了这日日夜夜被人偷窥的日子,他想出了一个办法,他设计了云赐枫的古琴,令云赐枫在演出当日下不来台,被众人耻笑。班主无法,只能将云赐枫赶出了戏班。而江舟再也无法忍受高秉元变态的掌控,他想逃跑。”
“逃得越快越好,越远越好。于是他仓促逃离,但他的卖身契被人偷偷拿了出去,还被扣在戏班里。没有卖身契,他很快就会被抓起来的,他只能回去取。可是高秉元,高秉元这个混蛋,他派人堵在路上,就等着江舟自投罗网。”
“他们狎弄江舟,爱极了这猫追老鼠的把戏。江舟被他们折磨得痛不欲生,最后还被他们喂了毒药,简直是畜生行径!”
崔念奴说完,泪流满面。
她凄凉地笑着,看向祝平暄:“大人,你瞧,没有地位和权势的人只能被这样肆意玩弄。我们是低贱的下九流没错,可难道我们命贱,就活该被人欺辱至死吗?!”
“……对不起。”祝平暄递给她一张帕子。
崔念奴没有接,她直接用手抹掉脸上的泪水,继续说道:“这世上的确有很多人惜命,而选择缄默不语。可我不会,大人,只要你能让真相大白,你让我怎么做都可以,念奴虽死无憾。”
“我会的。”祝平暄承诺道,“崔姑娘,多谢你告知我真相,我不会让江舟白白死去的。”
崔念奴释然地笑了。
“念奴,感激不尽,拜谢大人。”
还有人在乎正义,还有人奔赴光明,真好。
幸好她等来了。
她虽不过是一名妓女,可她有骨气,她有尊严,她虽为女儿身,心却比男儿烈。她敢豁的出去,那群权贵敢吗?她敢以命搏之,她再无害怕的事情。
江舟,你被他们折磨死的时候,痛不痛啊?
你一定痛极了。
我知道你的灵魂一定还在人间游荡。
你且睁眼看着,我会替你报仇的。
别害怕,你还有我。
我会为你在忘川河边,照亮一条瞑目的路。下辈子,记得活得开心。
第138章 暗情
等陈偃吻下来
门前的黄狗懒懒地睡在地上, 谢照安坐在阶前,百无聊赖地抬头望天。
望了一会儿,她又沮丧地低头逗狗。
“喂, 大黄,你有没有喜欢的狗啊?”
黄狗抬了抬耳朵,嘴里呜咽了一声。
“看你这么悠闲, 应该是没有。”谢照安遂叹了口气。
黄狗又摇了摇尾巴。
“如果你遇到喜欢的狗, 一定要主动啊, 千万不能犹豫,千万不能迟疑, 明白了吗?”
黄狗不理她了。
谢照安挠了挠耳朵。
陈偃现在在干嘛呢?
会不会在想她啊?
唔, 若是真的想她,那她是不是应该及时出现, 给他一个惊喜啊?那若是没有在想她呢?她去了,陈偃会不会赶她走啊?
来都来了,还能赶人不成?
不过她上次才说了, 不会再去张家的啊……何况现在天色晚了, 他们也需要歇息的吧。她如果真的去了,还会遇上张焘和张煦这两个可恶的家伙, 她铁定跟他们没好话说。
如果吵起来了,陈偃大抵会头疼的吧?
想那么多干嘛!就去看一眼呗, 看一眼就走。
谢照安蹭的一下站起身, 跃跃欲试,摩拳擦掌。
没错, 就偷偷看一眼。她不贪心。
她麻溜地运起轻功, 飞过百家屋檐, 最后落在张府的屋顶上。轻轻踩过砖瓦, 她记得陈偃的房间是这个方向。
还好提前来踩过点。
她轻轻蹲下身,抬起一块松动的瓦片。屋内暖黄的灯光顷刻照在她半张脸上,她整个人都伏低下去,仔细观察着里头的情况。
陈偃近日被李嗣琰特意拔擢,去了御史台,负责监察百官。而升了官之后,他也变得忙碌起来,都这个时辰了,还在聚精会神地坐在案前写奏章。
谢照安静静看了一会儿,陈偃没有半点要停笔的意思。她不禁轻轻地嗤了一声,心道:真不愧是状元,写个奏章都能写这么多。皇帝也不容易,朝中那么多人,每天要看多少奏章啊。
她不禁慨叹,还是做个自由自在的侠客吧,舒坦多了。
她如此想着,忽然看见陈偃停了笔,然后抬头,正好对上她的目光。
二人面面相觑。
最后谢照安乖乖地坐在陈偃对面,笑容尴尬道:“抱歉,我好像打扰到你了。”
“无妨。”
案面被收拾得很整洁,陈偃递了一盘糕点过去,放在谢照安面前。然后他又提起笔,垂眸在奏折上写着什么。
安安静静的书生样,清纯又乖巧。
谢照安眨巴眨巴眼睛,看看奏章,又看看他。
“怎么了?”陈偃察觉到她的目光,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不会要弹劾我吧?说我夜间扰民?”谢照安指了指自己。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陈偃似乎被她逗笑了,无奈地摇摇头。
“我乱说的,对不起。”谢照安迅速道歉,声音逐渐低下去,她还是乖乖吃点心吧……
陈偃低低地笑了声,好听极了。
其实他没告诉谢照安,朝中弹劾她的奏折数不胜数,光是摆在他桌子上的,十封中有三封都是在弹劾她不配当长公主。若论起弹劾她,那还真轮不到他。
可陈偃偏偏觉得,长公主的确不是谁都能当的,但她谢照安比任何人都更配得起长公主这个头衔。所以这些不中用的奏折,他都不打算呈交给李嗣琰。
“我不是故意不走大门的,只不过现在天色晚了,叨扰你们确实不好,况且我又不想见到张焘和张煦,我只是想来……”谢照安偷偷瞄了他一眼,轻声道,“想来见一见你……”
“嗯。”陈偃平静地回复道。
谢照安等了一会儿,见他没动静。
她不禁瞪着眼睛,不敢置信道:“……没了?”
陈偃疑惑道:“什么?”
看他的样子,他似乎真的没把她的话当一回事。
可她明明是在说心里话啊。
所以现在真的是她在自作多情吗!
谢照安气鼓鼓地别过头,无声地揪着自己的衣袖,决定再也不理眼前这个讨厌的家伙。
她很少耍小孩子脾气。
陈偃抿了抿唇,微微笑着,过了片刻终于搁下手中的笔,认真地看着她道:“你想说什么?”
谢照安转头,轻哼道:“……你写完了?”
“嗯。”
“那你接下来没事了?”
陈偃看着她笑:“你希望我有什么事?”
这个混蛋,分明是在撩拨她。
谢照安羞得想挠他的脸,嘟囔道:“陈偃,你变了,你以前很乖的。”
“噢。”陈偃了然地点了个头,眸光浅淡,“所以你更喜欢乖的?”
什么乖不乖的,她哪有这个意思?
谢照安避开他的目光,咬了咬唇,深深吸了口气。在片刻的沉默之后,她像是终于鼓足了勇气,说道:“我好像能想起来眉山书院的事了。”
“陈偃,我记起来你了。”
她试图去碰陈偃放在案上的手,凑近了些,红着脸道:“你,愿不愿意和现在的我一起去看月亮?”
陈偃偏头去看窗外的夜色。
此时乌云笼罩,没有半分月色,看着倒像是要下雨。
谢照安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她好不容易才说了句浪漫的话,老天爷也太不给她面子了!
“没事,现在没有月亮也没关系,说不定等会儿就有了呢。”她努力安慰着,然后握住陈偃的手,轻轻晃了晃,乞求道,“陈偃,你就陪我出去吧,就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