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迎霜雪渡衣冠_藏尾【完结】(192)

  “我会来的。”谢照安的语气毋庸置疑,“袁将军大可放心,我还没有一蹶不振到走都走不了。”

  “如此最好。”袁望京冷哼一声,“省得麻烦。”

  谢照安再次沉默了下来。

  袁望京瞥了她一眼,心中开始莫名地烦躁。八年过去,他还是觉得女人麻烦,跟女人共事对他来说更是一种折磨,他常常觉得自己压根揣摩不透李昭明的心思。

  就如现在的他觉得李昭明一定是在为她被桑其俘虏的事而感到沮丧。

  于是他不耐烦道:“行了,不就吃了场败仗么,人都回来了,灭了桑其不就可以报仇吗?战场之上,除了杀就是死,哪里用想那么多?”

  谢照安闻言一怔,旋即又漫不经心地笑了笑,颔首道:“多谢袁将军的好意。”

  其实袁望京会错了意,她没有在意自己被俘的事。

  她只是在想,孙师啸为国捐躯,自己承袭了他的枪法,算得上他的徒弟,西军并入她的军中,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她理当义不容辞。

  她只是一时之间不能接受孙师啸的离去。

  就像当年成祖皇帝山陵崩,又或者师父谢纵清驾鹤去,再或者李嗣珩横死洛阳,祝平暄黯然辞别。她总要花上一些时间,来适应亲近之人的离去。在关乎生死的问题上,她永远做不到绝情冷漠,她往往会变得多愁善感。

  再潇洒自由的人,也会为世情所困,谢照安同样也不例外。

  她忽然想起了黄向武。

  他还活着吗?

  他在西军中,孙师啸都战亡了,他……还会活着吗?

  佟远山呢?她现在又怎么样了?

  这对刚刚喜结连理,新婚燕尔,却在西境受尽生死离别的夫妻,如今,又在何方?

  *

  黄向武没能回来,他的尸骨留在了沙子坝,埋在黄沙之下。

  佟远山没能见到丈夫归来的身影,她毅然决然地拔簪自尽,为爱殉情。

  山一程,水一程。风一更,雪一更。

  残酷的战争并未停歇,活下来的人没有时间为逝去的人痛苦欲绝,他们的肩上还背负着家与国,故园与新乡。

  **

  谢照安掀帘入帐,沉默的灯火忽然在黑暗中跃了一下。

  袁望京见她来了,说道:“坐吧。”

  谢照安点了个头。

  关阳西对她说道:“如今桑其盘踞沙州,我们认为,首当其冲是围困沙州,使之成为一座孤城。”

  谢照安走到地图前。

  “西门关一役,损耗了大雍三万人马,长途交战已不是我们的上策,速战速决才是最好的方式。但如若我们想要以最快的速度解决桑其,粮草和军械都必不可少。”

  关阳西点点头,说道:“所以我们需要在肃州囤积大量的粮草和军械,我已差人快马加鞭,将军情上报长安,侯爷会帮助我们的,后勤储备他会想办法支援。”

  “但从长安到西境,毕竟有一定的距离。”谢照安道,“我们应当利用城内一切可以利用的条件,不光是百姓还是军民,全都召集起来,建立基地,能收获多少粮草就先收获多少。”

  袁望京道:“粮草和军械只是第一个问题,第二个问题是我们该如何攻破各个据点,将沙州包围。”

  “依据我的经验,”关阳西沉吟道,“望京,李将军,你们分别率领一支骑兵部队,攻打占领疏勒河和当金山口,摧毁桑其所在的哨所,切断他们的水源,将分散的桑其人马全都逼回沙州。”

  “我会派最精锐的骑兵部队给你们,此战只能赢,不能输。”

  “除此之外,我们需再派一支军队,阻隔在沙州以西的地带,以此断绝桑其的援军和补给。”他道,“这支军队,我会派给王疆将军。”

  所谓,断其羽翼,釜底抽薪。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关阳西最后直指沙州:“我会率领主军,直攻沙州,介时他们的防备必然会放在我军身上。望京,李将军,你们攻破据点后分别走南北两路,夹击沙州城防御最薄弱的侧翼和后背。我们围三攻一,一举攻城!”

  “至于何将军……”他回头睨了一眼角落里的何寿,“你就和你的儿子待在肃州,协助邓将军吧。”

  何寿撇了撇嘴,应了下来。

  这是他第二次延误军机了,二十年前的虎牙山战役害死了陈广嘉和陈家军,这回又间接害死了孙师啸和西军,得亏何寿命大,每次硬是装成孙子,勉强捡了条命回来。

  可谢照安恨透了他,她原先只是看不起何寿,这次当了回俘虏回来,她对何寿彻底起了杀心。这可惜大敌当前,她和何寿的私仇暂且需要放下。

  但这并不代表她会对何寿和颜悦色,好言好语。

  她阴阳怪气道:“何将军这回可得仔细着些,莫要阻碍了邓将军的排兵布阵,咱们西境可没那么多将领的命可供你霍祸。”

  何寿脸色一臭,什么时候一个女人也能踩到他头上了?他好歹是为大雍出生入死几十年的老将军,昔日的益州大都督!

  可关阳西瞪了他一眼。

  关阳西是袁贯指派到西境来的,目前西境的最高指挥官,他何寿惹不起。

  “我知道了!”他没好气地喊道。

  “一个月后,问兵沙州。”

  关阳西下达了最终命令。

  谢照安走出主帐时,帐外繁星满空,银河瀚海,沉默的士兵握着长戟,犹如雕塑般守卫在大漠中的哨所和烽燧,暴风雨前的夜晚往往是宁静的,就如同现在。

  谢照安不由得想起一句诗。

  少妇城南欲断肠,征人蓟北空回首。

  “喂。”袁望京喊住她。

  “袁将军有何事?”

  “本来我不想把西军并给你的,只不过现在事实既定,孙将军的身后名就压在你身上了,你莫要辜负他的期望。”

  “我当然不会。”谢照安一笑,“袁将军,你何时变得这样啰嗦?”

  袁望京听罢,哼了一声,“你以为我想?不过是——”

  “不过是看我是个女人?”谢照安说出他心中所想,目光幽幽,“我觉得你与其担心我,不如担心一下何寿吧,他好像要比我危险多了。”

  袁望京难得噤了声。

  “你看,一个男人就算犯了天大的错误,都会有人保他,甚至不会将错误归咎于他是个男人身上。而一个女人就算付出了天大的努力,仍然会有无数人说她只是一个女人,哪怕她只犯了一点小错,世人的唾骂声都能将她淹没。”

  “如果今日是我延误了军机,恐怕明日我的头就会被砍下来了。世人会将我钉在耻辱柱上,并告诫他们的后人,瞧,女人就是这么愚蠢。”

  “这就是这个时代对女人的不公平,我李昭明瞧不起这份不公,也偏要和这份不公斗到底。”

  谢照安八年来受到的否定与质疑,远远比所有的将领多得多,哪怕她依靠军功实打实做到了将军,也依旧有人质疑她的能力,袁望京就是其中之一。

  她不计较,不代表她不在乎。

  她不是什么大度的人,相反,她睚眦必报。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西北的风沙吹糙了她的皮肤,也磨平了她的心性,令她变得不再心浮气躁,而是和几乎所有将军一样沉稳严肃,铁血刚毅。

  当她望向大漠时,流露出的目光苍茫又孤独,但亦闪烁着无人能打碎的光芒。

  这是一个将军成长的必经之路,却不是她李昭明人生的全部。

  第168章 守城

  陈偃的偃,是偃甲息兵的偃

  陈偃昏昏沉沉中, 似乎听见了张焘的声音。

  他悠悠转醒,一睁眼就看见张焘似有郁色的脸庞。

  “兄长……”他喑哑张口。

  “什么都别说了。”张焘脸色铁青,“我好不容易来趟西境, 就撞见你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当初我就不该纵容你跟着她一起去西境。”

  陈偃难得乖乖地闭上嘴巴。

  他此刻躺在马车内,浑身传来像是要散架的痛。

  过了会儿, 他似听见帘外鼎沸的人声, 忍不住问道:“我们现在到哪儿了?”

  “凉州。”

  帘外有人走近, 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像是凉州巡守的士卒。

  “车内是何人?”

  张焘掀帘, 递出腰牌, “博陵张氏,张焘。”

  帘外的人狐疑地往车内看了一眼, 说道:“最近战事吃紧,不断有桑其奸细散播流言,扰乱民心, 现在城内正严抓此类人等, 还望张公子理解。”

  陈偃唰地一下坐起身,忙问道:“如今战事怎么样了?”

  这帘外的副将是个熟人, 名叫晁宁,先前做过谢照安的副将, 后来被调来了凉州。

  晁宁识得陈偃, 不禁诧异道:“陈公子?你怎么在这儿?”

  陈偃来不及和他说清前因后果,着急忙慌地冲出马车, 也不顾身后张焘急切的呼唤。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古代言情 情有独钟  救赎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