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迎霜雪渡衣冠_藏尾【完结】(193)

  他走到晁宁面前, 又问了一遍:“战事如何了?”

  “前线传来消息, 关巡抚, 袁将军和李将军围攻沙州了。”

  陈偃默了默,又问:“他们何时出发的?”

  “一个月前。”

  陈偃明白,他们想要将沙州围攻成一座孤城,从而驱逐桑其,重新攻占沙州以西。为了保证战略的成功性,他们必会派出最精锐的骑兵军队。

  可是这样一来,后防便暴露了空门。

  若是桑其此时悄悄遣出一支军队,从北而下,攻打肃州,切断西境两脉,那么他们现在做的,将会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镇守肃州的都有何人?!”

  “邓将军,还、还有何将军。”晁宁不知陈偃为何突然变得焦灼。

  邓将军是个靠谱的,但抵不住何寿这个害群之马,何况陈偃不能保证他们之间会发生分歧,若一旦有了分歧,又会是谁先妥协?

  谁都没有这个勇气担保。

  桑其也知道肃州很重要,所以才会在谈判的时候,从肃州入手,将肃州以西的地界尽划入桑其境内。

  若是肃州被攻下了,后果将不堪设想。

  陈偃沉默下来,他忽然抬起头,死死盯着晁宁身边的战马。

  他们还在前线。

  他岂敢偷生?

  “陈偃!”张焘吼道,“你想做什么?!”

  在来到西境的第五年,谢照安曾和陈偃彻夜长聊过一次。

  她说的话,他一直记得。

  她说:“有谁会不爱自己的国家呢?我们这些武将常年为国征战,没人比我们更热爱这个国家了。”

  都走到这一步了,他甘愿止步于此吗?

  不,他舍不得的。

  他虽不过一介书生,无功无名,但他也是陈广嘉的儿子,英雄的残血刻在他的骨肉里。虽为书生貌,但有将军骨。

  无论是为谢照安,还是为这个国家,他都愿意出生入死。

  他猛地跨上战马,神情坚决道:“晁将军,做好部署,战马先借我一用,我需要赶往肃州!”

  张焘骂道:“陈偃,你疯了吗!”

  陈偃忍着痛意,回头对他歉疚地笑道:“抱歉啊,兄长,我又要任性一次了,回头……我一定向你请罪。”

  “驾——”

  这个总爱一意孤行的青衫书生,从眉山书院到西境岁月,似乎变了许多,又似乎什么都没变。

  在张焘的印象中,陈偃一直都像是江南的春雨,柔和细腻,伤春悲秋。可是直到今日他望见陈偃策马离去时的决绝背影,忽然发现,原来他也可以像西北的哨塔,拥有铮铮的铁骨和不屈的灵魂。

  当西北的烽火盖过了江南的细雨,沙场的狼烟遮蔽了江南的晴空,他们早已不是一路人。

  **

  陈偃一路疾驰,中途遇到了晁宁派遣追来的人马,关山落了风霜,孤鸿掠影,孤月无边,他们最后赶到了肃州。

  就差一点,差一点就会遇到桑其奇袭的军队。

  邓传光有先见之明,已加固了城墙,囤积了粮草军械。当陈偃风尘仆仆地出现在他面前时,他登时吓了一跳。

  “陈偃?”邓传光惊诧道,“你怎么来了?”

  陈偃甚至还没有张口,巡逻的士兵便匆匆跑来禀报:“将军!桑其攻过来了!大概三十万人马!”

  “三十万?!”何寿目瞪口呆地跳了起来,“疯了,我们城里只有五万人马,这怎么打?关阳西不是去打沙州了吗?怎么桑其反过来打我们肃州了?”

  “看来桑其也在孤注一掷。”邓传光明显冷静多了,“何将军,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人还没打过来,你着急什么。”

  何寿年轻时也是打起来就不要命的英勇将领,但也正是因为他年轻时打拼的太狠,导致他在益州享受了一段安逸岁月后,愈发变得胆小如鼠,贪生怕死,现在连最基本的军事判断都要丧失了。

  邓传光看了看陈偃,似乎明白了过来:“你猜到桑其会攻打肃州?”

  陈偃点了个头:“邓将军,桑其来势汹汹,我们的选择只有守城,守到关巡抚率兵返回。”

  “前后的路程,他们最快也要三个月。”何寿质疑道,“我们能守三个月?”

  “难道何将军想再逃一次吗?”陈偃诘问道,“虎牙山你害死了三万人,你难道忘了?”

  何寿悻悻地看了他一眼,心道他怎么和李昭明一样,老是揪着虎牙山不放。

  “邓将军,我们一定能守三个月。”陈偃说道,“我既然来了,就会与肃州城共存亡,邓将军,请相信我。”

  “你以为你是谁?就凭你,还想守肃州城?”何寿不屑道,“你有多大的面子,难不成你比邓将军还是个将军?”

  “何将军大可以先离开,趁着桑其还没围城。”陈偃咬着牙道,“反正何将军逃跑不是一次两次了,还差这一回吗?”

  “陈偃,这不是玩笑,也不是你说守三个月就能守三个月的。”邓传光沉沉开口。

  “我以家父的名誉起誓。”陈偃道,“我会守住肃州城。”

  “你老子谁啊,好大面子。”何寿讽道。

  “够了!”邓传光厉声喝止,“他是陈广嘉的儿子,就是被你害死的陈广嘉的儿子!”

  何寿顿时噤若寒蝉。

  “邓将军,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正因为我是陈广嘉的儿子,我才不会弃肃州城于不顾,更不会不自量力地夸下海口。”陈偃庄重地跪了下来,“父亲为西境殚精竭虑一辈子,他岂愿看见西境沦陷,落入桑其手中?”

  “陈偃的偃,是偃甲息兵的偃。这也是父亲的心愿。”他一字一顿,句句铿锵,“桑其之仇,臣子之恨,何时平灭,待收拾旧山河,朝拜天阙。我愿和肃州城同生共死,请邓将军相信我!”

  邓传光看见了陈偃眼中倔强的光芒。

  这令他不禁想起了陈广嘉。

  陈家满门忠烈啊,哪怕是唯一存活下来的最小的儿子,到头来还是要回到西北的烽火狼烟中。

  陈广嘉,这就是命!

  他潸然泪下,猝然回身,取下一直悬挂在屋内的一柄长剑。

  “这是你父亲留下的。”他说,“你拿着它,守城。”

  陈偃双手捧过。

  红蓝的剑鞘,雪白的剑刃。

  锋芒锐利,宛如一道水痕,照亮了陈偃的瞳孔。

  他哽声道:“陈偃,定不负使命。”

  **

  肃州真的守了三个月。

  准确的说,是一百天。

  陈偃对肃州城的将领做出了精准的判断,派遣他们分别守住肃州城的每个城门,万幸的是,这回何寿并没有掉链子,千防万防可算保住了他所在的城门。

  每日都是烽火狼烟,每日都是弓弩剑戟,每日都在加固城池。从云梯到穴攻,桑其军只感觉像是见了鬼,他们每想出一个计策,就能被城内的人迎刃而解。要么上云梯被火油从天浇下,要么挖壕沟被迎头痛击。

  打到最后,肃州城内能派上用场的全都派上用场了,妇女老人都上了场。

  可城内的每个人都知道,这是他们仅有的机会了。桑其人何等凶残,所经之处,必定屠城,西门关的血还没干涸,沙子坝的惨状犹在,沙州城生死未卜,肃州城岂能成为下一个西门关?

  肃州城内的军民百姓,每日都能看见一个青衫身影,书生模样的青年人,腰间却佩着一柄长剑。

  此剑,可用于斩杀敌人,也可用于战败自刎。

  他就这样每日奔波劳累,穿梭在肃州城的各个角落,金鼓齐鸣时,他的脚步就更加忙碌了。

  可他没有倒下。

  他都没有倒下,他们凭何倒下?

  纵使活下去的希望渺茫,他们也要向天一搏,杀出一条生路!

  西境的人民,即使颠沛流离地生活,但却没有丢失大雍儿女的英雄本色!

  直到第一百天,桑其的士气锐减。

  沙州也传来了消息。

  关阳西等人成功地击退了桑其,率军前来营救!

  关阳西挥舞着旌旗,千军万马从山下俯冲而下,碾压之势犹如山崩海啸。

  桑其不敌,兵败如山倒,仓皇逃离。

  兵溃之时,他们听见有人高呼:“放箭——”

  乌压压的箭矢遮蔽了大漠长空,翰斡尔战死,阿斯潘达不慎中箭。但他不敢回头,因为只要一回头,他就能看见谢照安不屑倨傲的笑容。

  第169章 成亲

  我愿与陈偃结为夫妻

  这是晨光熹微的肃州城。

  经过了三个月的鏖战, 每个人都疲惫不堪,但这场付出是值得的,肃州城终于迎来了它的胜利与安宁。

  在距离城门五里的时候, 谢照安突然开始跑了起来,她身后的人也跟着跑了起来,再后面, 有小兵高举着黄旗红底的旌旗, 放声高呼着。

  他们带着满身霜寒, 在大漠中,跑出了属于自己的星光。

  炽热的灵魂在他们胸膛叫嚣着, 撞击着。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古代言情 情有独钟  救赎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