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每个人心中的念头无一不是——回家。
驱逐桑其, 光荣回家!
肃州城内,陈偃站在城头, 遥遥望见了谢照安的身影。他几乎下一瞬冲下城墙,跑到了城门前。
谢照安望见灰头土脸的他,咧开嘴笑, 脚步不停, 一下子便扑到了他的怀中。
当她听到陈偃在守肃州城的消息时,她的心中是惊诧的, 悲凉的,释然的。她心想, 陈偃和她是一样的, 他们都是愿意为大雍赴汤蹈火的人,当他们站在同一片大漠的天空下, 仰望同一轮明月之时, 他们的心中一定是同一个想法——
活下去, 打败桑其。
他们的衣衫又脏又乱, 发丝在风中彼此纠缠,谢照安一点都不嫌弃,反而又哭又笑道:“我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我以为,你真的会和张焘回博陵。
那时的我,既庆幸又失落,庆幸的是你可以远离战争,失落的是你也远离了我。
可你还是回来了,你回来的毫不犹豫。
“你开心吗?”陈偃问。
“我开心,开心极了。”
谢照安红着眼眶,笑得打他,“你真是……你每次都能给我惊吓和惊喜,下次我可不陪你玩了。”
陈偃在她耳边低低地笑着,“晚了,你一辈子都甩不开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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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庆祝大雍的大获全胜,夜晚,军民同乐,篝火通天。
琵琶起舞换新声,高高冷月照长城。
傅虞惆怅地喝着酒。
“怎么啦,闷闷不乐的?”谢照安搭着她的肩膀询问。
傅虞扭头看看她,陡然傻笑道:“真好。”
“嗯?”
“我们都在彼此的身边。”傅虞仰头看了看星空,“这八年,我真的是想了太多了,明明我以前可不这样。”
“人都会长大的。”谢照安靠着她道,“不过无论过去多久,你都是我心中又可爱又善良的阿虞。”
傅虞俏皮地眨了眨眼睛:“那你最喜欢我吗?”
“当然,我当然最喜欢你。”
傅虞若有似无地瞥了陈偃一眼,“好吧,我信你。”
“来来来,喝酒。”谢照安笑嘻嘻地用酒碗碰了碰她的。
“照安,你和陈偃成亲了吗?”
“没啊。”
“怎么还没成亲?”傅虞讶道,“都八年了,八年了都没成亲吗?”
“太忙了。”谢照安讪讪道,“不过快了。”
真的快了。
“照安,你真是心大。”傅虞喟叹道,“不过陈偃心甘情愿跟你跟了这么久,看得出来他真的很喜欢你。”
谢照安嘿嘿一笑。
“照安,趁着他还在你身边,就多争取一些吧。”傅虞道,“我现在总算是明白了,有些东西失去了,才是真的追悔莫及。”
傅庸的离去,的确给她带来了巨大的打击。她在九华山将自己关了八年,才总算看开了一些。
人生在世,今朝有酒今朝醉,管他什么劳什子血海深仇,当初就该抛之脑后,啥都不管,能争取什么就争取什么,总比现在一无所有的好。
但傅虞又觉得自己还是有几分幸运的,毕竟她此刻站在最好的朋友身边,能够见证她的幸福,也挺好的。
往后流水岁月,人又不能被一直困在过去。
谢照安捏了捏她的手,道:“阿虞,咱们认识多少年了?”
“唔……不记得了,十几年。”傅虞道,“干嘛?”
“为我们十几年的友谊庆祝啊。”谢照安笑道,“往后的二十年三十年,我们一直都是最好的朋友。等我以后混出更大的名堂,你出去一走,只管报出我的名号,就算你惹了烂摊子也没事,我帮你收拾。”
“谢大侠,那我可要好好倚仗你了呀。”
“嗯,好说好说。”
另一边,关阳西用胳膊肘推了推身边的袁望京,说道:“端阳长公主其实还是很厉害的,对吧?”
“或许吧。”袁望京漫不经心道。
“望京,别人厉害要坦白承认嘛。”关阳西笑呵呵道,“不过我十八岁的时候也特不服你爹,后来被他打服了,心服口服。”
“李昭明很厉害吗?”袁望京反问。
“你平心而论,八年时间,她的功绩及得上我大雍朝的哪位将军?”
袁望京忽然缄默不语。
关阳西一副“我就明白你”的表情,“是不是跟定远侯很像?”
一样的耀眼,一样的拼命。
他们都像是大雍的太阳。
“我问你啊,假如你要选择一名将军共事十年,你选谁?”
袁望京别过头,默默地喝酒。
“小伙子,别不承认啊,是不是端阳长公主?”关阳西哈哈大笑道。
“关叔,你明知我瞧不上她,为何还要替她说话?”
“哎呀,我就随口一说。”关阳西随意地笑笑,“不想听就算了。不过端阳长公主是皇室血胤,你少跟她闹矛盾,不然以后可能有你后悔的地方。”
这句话说的由衷。
皇室宗亲不是个个都可怕,但是一个有能力有胆识的皇室宗亲,哪怕她是个女子,那也要敬上三分。
可惜高傲的袁望京并不懂这个道理。
他固执地认为,李昭明配不上他的青睐。
关阳西倏地喊道:“李将军!”
谢照安在人群中回头,见袁望京和关阳西二人站在灯火阑珊处,她微笑着走了过来。
“关大人,怎么了?”
关阳西扬了扬下巴,示意道:“上去讲两句?”
“我?”谢照安笑着指了指自己,“不合适吧?还是关大人讲两句比较好。”
“李将军是陛下手足,还是李将军合适,去吧。”关阳西推脱。
闻言,谢照安无声地笑了笑。
他们并不知道,她与李嗣琰只是名存实亡的姐弟,现在仅隔着一张窗户纸,谁先戳破,谁就真的是撕破脸了。
他们都以为李嗣琰是看重她,才会屡屡派她迎战。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李嗣琰真心想让她早点死。
呵,她偏不。
她要让李嗣琰坐在那张龙椅上,既想杀了她,又杀不掉她。辗转反侧,彻夜难眠,忧心忡忡,寝食难安。
他既然敢算计李嗣珩,那就由不得旁人也来算计他。
谢照安唇角一弯,端着酒碗踏上高台。
她笑着,一一扫过众人的脸。
“桑其大败,这其中少不了诸位任何一人的努力,我李昭明先在此谢过诸位鼎力相助,共灭番狗,大雍永不会忘记你们任何一个人的付出。”
她干下一碗酒,随后又倒了一碗。
“这第二碗酒,让我们敬天,敬地,敬这不灭的星火,敬这万世的山河,敬大雍西境的儿女们,敬我们同仇敌忾,敬我们英雄本色,沧海横流!”
关阳西说的不错,皇室血胤,的确更有号召力。
底下千呼百应,无不在为谢照安喝彩。
袁望京默不作声地干完一碗酒。
她真的很厉害吗?
他在心里,又问了自己一遍。
谢照安第二碗酒下肚,她擦了擦嘴角,轻轻一笑。
“还有一件事,邀请诸位共同见证。”
她一瞥台下,向人群中的陈偃招了招手,“小陈,上来。”
陈偃在众人的起哄声中走上了高台。
“我承诺过你的,等我回来,我们成亲。”
谢照安有点醉了,她站在风里,笑意浅淡,醉眼朦胧。
“不过在这西境,似乎没有什么时间可以筹备大婚,我们一切从简。”她微微一笑,“天地之间,就以这两碗酒,还有西境的父老乡亲们的见证,今晚,我们把这婚成了,怎么样?”
她说的直白,陈偃红着耳朵,笑道:“好。”
谢照安朗笑着,往两碗中添满了酒,气势磅礴地说道:“今日我李昭明,愿与陈偃结为夫妻,山河日月,共作此证,生死不悔,荣辱与共!”
陈偃回道:“我陈偃,愿与李昭明结为夫妻,八荒四海,愿逐骥尾,沧海桑田,此心不变。”
酒碗在空中相抵,酒香横溢。
他们各自爽快地喝完碗中的酒。
山河不改,日月长明,从今往后,他们就是真正的夫妻了。
生同衾,死同穴。
四周全是响亮的喝彩声。
陈偃有些头晕脑胀,不知是这月色太撩人,还是喝完的酒太浓烈,他觉得此刻太美好,美好到他连在梦境中都不敢如此遐想。
他有家人了,他不是孤身一人了。
他有了此生弥足珍贵的妻子。
他娶到了多年来的念想。
直到谢照安笑嘻嘻地为他擦去脸颊上的泪水,他才恍然发觉,自己竟然流泪了。
“陈偃,以后我们就是彼此的家人了。”谢照安轻声道。
“求之不得。”
“不对不对,你已经得到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