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对我是什么样子,我难道还看不出来吗?”
“可母亲确实疼爱你,不是吗?”谢照安道,“母亲总骂我,她不喜欢我,可她很喜欢你,很宠爱你。”
“所以你恨我!”
谢照安更加一头雾水。
她不懂是什么造就了李晦晚现在的模样。
李晦晚抹去鼻涕眼泪,狰狞地笑道:“凭什么你可以活的得意,又凭什么我不可以?我为什么要居于你之下?把你踩在脚下,才是我想要的。”
“所以我才会跟李嗣琰提议让你去儋州,最好永远都不要回来。所以我才会明知裴观喜欢你,却还是会嫁给他,我要夺走你的一切,我要证明我作为长公主一点都不比你差,我比你更优秀。”
“可你也要做长公主,我不甘心啊。我就是想害你,裴观不是喜欢你么,那就让你做他的妾啊,做他的妾,你就永远都比不上我了。”
“可笑的是,我竟然只想害你,我竟然不敢杀你,我杀不了你。我不想承认又不得不承认,你是我的姐姐,我竟然还有那么一丝……一丝爱着你……”
李晦晚笑得更加癫狂,“可你现在竟然要谋逆!你竟然想当皇帝!不仅如此,你还杀了裴观!你杀了我的丈夫,你叫我怎么原谅你!”
“我杀了裴观?”谢照安感到疑惑。
在她的印象里,并没有裴观的身影啊。
“就在你起兵的那一天起,裴观就被李嗣琰派来扶风守城了。他战死了。”李晦晚一字一顿道,“我自收到这个消息,快马加鞭地赶来这里,你以为我为什么来。”
“哦。”谢照安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回身去倒了杯热茶,“你若是因为裴观的事记恨我,大可不必。一个无用的男人,死了就死了。你作为长公主,什么样的青年才俊都可以挑。”
她将热茶递到李晦晚面前,“外面冷,你赶了这么久的路也不容易,先喝杯水吧。”
“谁要你的惺惺作态!”李晦晚猛地拍掉茶盏,滚烫的茶水溅了满地,尚且还在冒着白气。
谢照安冷声道:“我的耐心有限。”
“谁惹的起你李昭明啊。”李晦晚笑着,“李嗣琰惹了你,你就要造他的反,我惹了你,你岂不要杀了我?”
“你和他不一样,你是我一母同胞的妹妹,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谢照试图唤醒她,“他会
害你,我不会害你。这些年,因为裴家的事,你在长安的日子也不好过吧?不然李嗣琰也不会派裴观来扶风了。”
“你可怜我?我不需要你的可怜。”李晦晚再次落泪,“李昭明,你我之间,就不该两个都活着。”
“你什么意思?”
谢照安没想到,李晦晚竟恨她至此。
她沉寂的心再一次开始揪着疼,她有多爱这个妹妹,此刻就有多么狼狈。她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她们为何会走到如今这个地步。
“你以为,李嗣珩的死是李嗣琰和沈具言谋划的,其实当时知道这个计划的人,还有我。”
李晦晚得意地指了指自己。
“我就是看不惯李嗣珩惯着你,我要让你痛不欲生。所以我找到了李嗣琰,他承诺我,只要我帮他登上皇位,我就是这个天底下最尊贵的长公主,我可以随心所欲,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而为了除掉李嗣珩,我才会在你跟前故意提起洛阳的牡丹很好看,你果然跟李嗣珩提了这事,李嗣琰也果然宠爱你,他真的打算去洛阳。”
“他是你的亲哥哥,你为什么要害死他!”谢照安目眦欲裂,心痛得不能呼吸。
原来,原来,她的亲妹妹也是她的仇人。
何其可笑,何其荒唐!
李晦晚继续道:“在儋州途中,刺杀你的刺客,是李嗣琰安排的,他压根就不想你活着。你后来活着回到长安,实在出乎我们的意料,不过你压根没怀疑我。”
“你肯定也想不到,祝平暄是我推下楼的,是我让他双腿残废,此生再也站不起来。”
一字一句,犹如凌迟。
“我就是喜欢你痛苦,我就是喜欢杀尽你最在乎的人。”
她猛地将一柄匕首狠狠捅入腹中,让滚烫的鲜血浸染她的衣裙。
谢照安脸色蓦地一变。
“李昭明,我恨你,我此生最恨的人,就是你……”
她倒了下去,最后倒在了谢照安的怀里。
她活够了,这些年,她受尽冷眼,她知道她再也不是尊贵的长公主了。她不想再维系表面的从容,不如就此永远结束。
这个秋天,实在是太冷了……
她衣衫单薄,又因失血过多,身体冷得直打颤。她咬紧牙关,哆哆嗦嗦地用沾满鲜血的手扯住谢照安的衣襟。
“我与你,不死不休。下辈子,我再也不想当你的妹妹……”
在她四岁的时候,某天她摘了一篮子牡丹,蹦蹦跳跳地要和母亲姐姐分享这份喜悦。
结果却听见殿内姐姐的悲吼:“那你为什么要把她生下来?!”
当时春光明媚,她却觉得她冷极了,比在冰窖里还要令人发抖。
这个世上,最令人悲哀的事,莫过于你发现你最爱的人,其实压根不想让你活在这个世上。
她慢慢地阖上双目。
在意识快要消散的最后一刻,她听见了谢照安哽咽的声音——
“其实,洛阳的牡丹是送给你的。我和兄长说,只有洛阳的牡丹国色天香,才配得上我的妹妹。”
谢照安静静地抱着李晦晚,感受着她的温度一点一点冷却。
寒冷的空气中弥漫着丝丝血腥。
她将脸埋进李晦晚的颈窝,阵阵呜咽最后化为了悲鸣痛哭。
她哭的好伤心,泪水纵横泗溢,滚雪溅玉,宛如瀑布一泻千里,又宛如暴雨倾盆如注。
风雪欲来,那一波三折,回肠九转的哭声,最后又渐渐消散在帐中。
【作者有话说】
李昭明出生的时候,父母感情不是很好,她更多见到的,是父母之间的怨怼。直到李晦晚出生,他们的感情才稍微好转了一点,但也只是片刻。她眼睁睁地看着父母像当初不理会自己一样不理会李晦晚,于是终于悲愤地和母亲大喊道:“如果你们不爱小晚,那为什么要把她生下来又不负责?让她和我一样从小看着你们争吵不和?”
结果她被母亲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后来李昭明想通了,就算世上没有人爱李晦晚,她会一直爱,并且最爱。
第176章 李错
这就是李错想要看见的结果
临安数日阴雨连绵。
李错坐在廊下, 安安静静地守着面前蒸腾的茶炉。
帘后传来一阵轻微的咳嗽,他下意识回头去看,目光温柔, “天气凉,还是不要多出来吹风了。”
王妃掀开帘子,慢慢走到他身边坐下, 面色惨白, 却甜蜜地笑着:“我想跟你在一块儿。”
她紧紧挨着李错, 抱着他的胳膊,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李错解开自己身上大氅的系带, 将两个人一起裹起来。
“霜降了, 马上就是凛冬了。”李错轻笑着,“新年, 你想怎么置办?”
王妃默了半晌,“王府里人不多,好像再怎么置办都热闹不起来。”
“可惜小谙不在, 若是过年有她的话, 兴许要比现在热闹一些。”
“小谙有她自己的梦想,她可比我们两个老人忙碌多了。”王妃半开玩笑道。
“你年轻的时候不也喜欢四处蹦跶。”李错道, “有的时候我都找不到你在哪里。”
李错和王妃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王妃是将军之女, 性格活泼, 总怀揣着一颗浪迹天涯的心。长安的大街小巷里,总是能望见她张扬的身影。
后来她被指婚给了李错, 大婚之夜, 李错对她说:“等我平定西北, 我就和你一起浪迹天涯。”
王妃于是怀揣着这个期待, 等啊等啊,一直等到李错领了皇命,前去剿匪。听闻那里的匪徒凶悍异常,就算是武功高强的李错,也只怕有去无回。
不知为何,王妃的心中总是惴惴不安。在一个寂静的夜晚,她终于按捺不住想要见到李错的心,择了匹快马就离开了长安,披星戴月总算来到了匪窝。
悍匪的确凶狠,王妃和李错率着残余部队,好不容易结束了这场血腥的较量。
结果是两败俱伤。
李错废了一条腿,王妃没发现自己怀了孕,小产之后,不仅孩子没了,并且此生无法再孕育小孩。
伤心欲绝的李错和王妃离开了长安,在临安定居。
王妃呵呵一笑:“年轻时候不懂事嘛,现在我不就粘着你了,你可不许嫌我烦。”
“我不嫌你,你烦我一辈子我都高兴。”
王妃又默了半晌,然后开始剧烈地咳嗽。
李错慌忙地拍了拍她的背,担忧道:“要不还是回屋歇着吧,我守着你。”
“阿错。”王妃忽然道,“就待在这儿吧,我不想再回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