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对于大雍来说,无比惨痛与屈辱的回忆。
但是在朝廷中,无论是皇家,还是显赫的高官贵族,没有一个出来承认错误。
最后成祖皇帝给老百姓的交代便是,这场错误全权是眉山党引出来的祸害,铲除眉山党,才足以平息众怒。
眉山党被扣上“祸国殃民”的罪名,从此臭名昭著。街上的人但凡听见眉山党的词语,都会忍不住唾骂两句。眉山书院也因此遭到牵连,眉山学子坚持无罪之论,为保清白之名,一把火焚烧了书院,自己也全都葬身火海。
死去的人越来越多,真相却越来越模糊。
谢照安觉得,其实最应该认错的是成祖皇帝。但成祖皇帝那样高傲固执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亲口为自己的错误道歉呢?
所以,在他死后,留下一堆祸端。这些祸端,直至今日,开始一个一个地浮出水面,准备伺机酝酿出一件又一件祸事。
“当年的事情,谁也说不清楚。”她黯然地说道。
陈偃颔首道:“嗯,今晚先不说了,这些事,需要以后慢慢弄清楚。照安,你早点睡吧。”
“你不去睡吗?”
“我答应了柯大夫,要帮他整理药材的。你先去睡,你的伤口……等会儿可能还需要换药。”
“我帮你吧。”
可陈偃拒绝道:“你身上有伤,还是睡会儿吧。我现在睡不着,刚好有精力分药材。”
“那好吧,我就去那儿眯一会儿,换药的时候你记得喊我。”谢照安指了指不远处的藤椅。
陈偃答应了她。
谢照安一躺上藤椅,身心放松,疲惫感和困倦感便纷至沓来,眼看着便要沉入梦乡。
意识昏沉之时,感觉似有一块厚厚的毯子盖在了她的身上,带着一股令人心安的清香,随着一声哀婉的低叹与一句呢喃。她再也支撑不过,彻底陷入梦境。
梦里,是绵延的青山与无限的夕阳。
爷爷将她抱在怀里,她搂着爷爷的脖子,眺望着前方无穷无尽的军队。
“昭昭,这里的风景好不好看?”爷爷哈哈笑道。
“好看!”她指着军队,好奇地问道,“不过爷爷,他们是要去做什么呀?”
“他们啊,要去到青山的尽头。”
她问:“青山的尽头,有什么呢?”
爷爷说:“有我们可望不可得的另一片江山。”
“整座江山,不都是爷爷的吗?”
“哈哈!爷爷也这么希望。爷爷希望有一天——凡日月所照,皆为大雍江山!”
朗朗日月,欲照乾坤。乾坤之中,大雍江山的疆土绵延万里。
爷爷啊,物是人非,如果您还在的话,再看见这绵延山河,是否会为青山另一头的亡魂感到惋惜呢?
第20章 抢夺
何植强抢谢照安
翌日,鸡鸣破晓。
何植在外面快活了一夜,神清气爽,大清早终于回到都督府。下人们见到少爷终于回来了,一股脑地全部围了上来。何植嫌他们碍手碍脚,不耐烦地说道:“别来烦我,我暂时不需要你们伺候。你们告诉我,我爹现在在哪儿呢?”
老管家利索地回答道:“啊,老爷在书房呢。”
何植点点头,脚步不停,立刻火急火燎地跑去书房找何寿了。
何寿因为玄衣卫的到访,一夜也未曾安眠。现在头疼的厉害,见到何植兴冲冲地踹开房门,朝他嚷嚷,他感到非常的恼火与不爽,恨不得给他傻大儿的脑袋捶两下。
“干什么,都这么大个小伙子,大清早的还能不能让你老爹安生了?”
“爹,你听我说。”何植两眼放光,兴奋地冲到何寿面前,双手撑着书案,一副“你有所不知”的表情,“爹,我昨日在路上碰见个美人!”
“嗯,所以呢?”何寿表示,对这种事已经见怪不怪了。
“爹,儿子真的很喜欢她!你不知道,她长得就跟天上的仙女一样!我一定要得到她!”
何寿焦躁地点点头:“好好好,你要是看上哪个女人,不必跟我报备。能拿下你就拿下,反正后院大得很,多添几个女人也不是难事。”
“这次不一样。”何植得意洋洋地说道,“这个女人,够我玩好久。”
何寿见他心思完全在情事上面,简直是烂泥扶不上墙,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哎,什么时候你的心思能不在女人身上,多分点帮助你老爹处理军务,我也就感到心满意足了。”
可惜何植却嗤之以鼻,不满地说道:“那军队里臭烘烘的,一堆男人有什么好玩的。我才不感兴趣。”
罢了罢了,谁让他何寿摊上这么个儿子。趁着他还活着,早点为这个傻儿子铺好路吧,这辈子就认这个栽了。
何植既已与何寿报备过这桩事,那么接下来他需要做的就只有找到那个姑娘,并将她纳入府中供自己好好玩乐一番。如果那姑娘愿意,好言好语相劝,不费功夫自然是最好不过。如果那姑娘不愿意,何植到也不介意用上都督府的手段。反正这辈子,何植在女人这件事上从来没有吃过亏。
心中美滋滋地想着,他悠闲地吹着口哨,不紧不慢地离开了书房。
而此时安谧祥和的益州长街上,全无风波将至的预兆。凛冽清寒的北风中,五人聚在摊铺,正吃着新鲜的早点。
张熹喝了一口稀粥,全身暖和起来,顿时心满意足地喟叹了一声。
傅虞朝他调侃道:“张熹,你现在是完全赖在医馆不走了啊,明明有客栈可以住,为什么非要待在医馆?”
张熹一脸“你不懂”的表情,反驳道:“走哪儿不是住客栈,何况我堂堂张家二公子,想住客栈肯定都是住的最好的客栈。只不过呢,你们都在医馆,让我一个人住客栈也太无聊了吧。”
“哈哈,我们不是担心委屈了你二公子嘛。”傅虞笑道,“医馆整日忙碌,很辛苦的。”
“我不介意。”张熹坦诚地摇摇头,“从前我一直待在博陵,也没什么朋友。如今好不容易出了趟远门,遇到你们,即使辛苦,但是有你们在,我反而会觉得很开心。”
傅虞啧啧道:“哇,这话听得我都感动了。”
陈偃瞥了他一眼,浅浅一笑。
薛察则是默不作声地吃着手里的包子。忽然,他感觉到肩膀一沉,原来是张熹将手臂搭了上来。
“小察,你说对不对。”张熹朝他眨了眨眼。
薛察险些呛着,红了脸,连忙说道:“不成规矩,把手收回去。”
张熹切了一声:“没意思。”
傅虞哈哈笑道:“小察可没你无拘无束,快别逗他了。”
谢照安清了清嗓子,正式进入话题:“昨晚我探入都督府,发现玄衣卫也到了这里。玄衣卫直属于皇帝,只听皇帝的命令,皇帝派玄衣卫来益州,我猜何寿的都督之位,怕是要坐不长久了。”
张熹挑眉道:“哦,玄衣卫啊。不过皇帝不是有意要翻眉山书院的旧案么,派玄衣卫来益州也正常。但是呢,听
说江陵安兴县死了个举人,这事闹得还挺大的,我还没来益州的时候就已经听说了。这凶手和死者都是益州人,好巧不巧,还偏偏是一个村子出来的。江陵新上任的刺史也是个会来事的,直接给皇帝上奏说,这俩人从益州的时候就开始有矛盾,轻轻松松就把问题抛给了何寿,何寿怎么也得接着这担子呀。”
陈偃点点头:“不错,刺杀何寿的那个书生也提到了眉山书院的事,并且我怀疑他是受人挑唆,才站出来当了出头鸟。这看似是一场讨回公道的壮举,实则是为了挑拨长安与各地的矛盾。如果刺杀成功了,后果将不堪设想。其背后主谋的用心,不可谓不险恶。”
谢照安听着他们的话,眉头一皱。皇帝竟然在这时候要为眉山书院说话……难道是朝中发生了什么变故吗?
要为多年前的旧案昭雪是一件多么不易的事情,何况要皇帝去忤逆先祖的决定,何况这中间还横亘着袁沈二党和众多贵族的利益。
李嗣琰啊,他的心底到底在盘算着什么呢?
她叹息一声,说道:“或许,当何寿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是对于我们来说再好不过的时机呢。”
傅虞忙不迭地赞同:“对啊,何寿分了心,就更有利于我们打探婆婆女儿的踪迹了!”
谢照安与陈偃相视一眼,谢照安正欲开口,不想一声响彻的骏马嘶鸣打破了清晨仅有的一丝安宁。谢照安抬头望去,只见何植高高地坐在马背上,一双眼睛带着兴奋和激动的光芒,直勾勾地看着自己。
他的身后,还跟着一群纨绔子弟。他们一看见谢照安,就已了然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不由贼贼一笑,一个接一个地吹起口哨,嘴巴里开始说些淫言浪语。
谢照安和陈偃率先站起了身,另外三人不明所以,也跟着稀里糊涂地起身,他们眼睁睁看着何植下了马,吊儿郎当地走到谢照安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