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儒鼻头一酸,想起了那段在洪夫子手下学习的闲宁岁月,只叹白驹过隙,浮云苍狗。“我帮你一起打扫吧。”
陈偃见状,也提议道:“沈主簿,黄兄弟,我们也一起帮忙。”
“对呀对呀,人多力量大。”傅虞在一侧附和。
于是他们纷纷寻找扫帚和抹布,开始书院的洒扫活动。
谢照安和黄向武一起打扫庭院中的落花落叶。谢照安看了看黄向武,搭话道:“黄兄弟,看你的样子,你应该是个书生吧?”
“是啊。”黄向武回答道。
“那为什么你会叫向武呢?”她问出心中疑惑,“我看你兄长喜好武功,但名字却叫向文。”
“哈哈,这还要从我兄长出生时说起了。”黄向武拭了拭额头上的薄汗,“我和兄长的名字,都是爷爷起的。爷爷希望家里能出个读书人,所以一开始对我兄长寄予厚望,并取名向文。但天意弄人,兄长偏偏对舞刀弄枪的一类感兴趣,天天嚷嚷着自己要学武功,故而我出生的时候,爷爷给我取名向武,希望日后我能帮衬着兄长。不过……他也没料到,我和兄长截然相反。”
谢照安笑了起来:“这由来倒有趣。既然如此,黄兄弟你打算什么时候科举?”
却没料到黄向武却无奈地摇了个头:“谢姑娘,我虽喜好读书,但不过是打发时间……我考不上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
他嘴边溢出一抹苦笑:“我拿什么争取呢?家里穷,去科举定要耗费不少钱财,天底下又有那么多权门子弟,他们有资源,有门路,才华定比我出众,考不考得上还说不准。兄长顽劣,爷爷年纪也大了,若我走了,子欲养而亲不待,我想我会愧疚一辈子的。”
谢照安默然,她瞥见黄向武黯然神伤的表情,知道他心底其实比谁都渴望读书换取功名。可他说得对,科举于他来说,是孤注一掷的冒险,他没有底气去做,只能守在这小小书院中,一年又一年。
沈儒和陈偃选择去打扫书房。虽说是书房,但这里已经一本书都没有了。空空如也的书架占了很大的面积,陈旧的书案则孤零零地摆放至一旁,像是洪先生先前用来读书的。地上的砖石已经生了裂痕,尘土也已弥漫在空气中。
沈儒说道:“这里所有放置的东西都没有变,和洪先生生前布置的一样。”
陈偃四处看了看,这间书房和印象里的眉山书院陈设相差不大,确实是眉山书生特有的布置习惯。但他又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究竟是哪里不一样呢?
“喵。”
一声轻软的叫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只见一只洁白的小猫从书架间跑了出来。
第29章 海棠
海棠很衬你
“是书球啊, 我说怎么一直找不到呢,原来跑到这儿来了。”沈儒对着小白猫说道。
“它叫书球?”陈偃蹲身,小猫十分自然地跑到他的脚边, 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腿。
“是啊,是洪老先生收养的猫。”沈儒诧异道,“不过它平常怕生的很, 除了洪老先生, 没人能碰它, 想不到它竟然愿意主动与你亲近。”
陈偃莞尔,伸手抚了抚猫儿身上的毛。
他抬头, 看向沈儒:“沈主簿, 劳烦你去打一桶水来,我先将地扫干净, 我们得抓紧时间清理了。”
“好。”沈儒依言。
等他的背影消失后,陈偃垂首看着书球,手探至腰间, 解下一枚香包。他持着系香包的丝绳, 将香包举到书球面前。
果不其然,书球伸出两只前爪, 喵喵地叫着,雀跃着想要扑下这只香包。
陈偃心下了然, 淡定地收回香包。
在眉山书院, 上到山长,下到学生, 每个人都会配备一只香包。而香包的配方也是眉山书院独有的, 外人并不知晓。由此可见, 这个洪老先生的确是眉山书院出来的。
“咦, 向武哥哥!”
屋外传来喧嚷声。
陈偃向外探望,原来是一群小女孩溜达到书院来了。她们手里拿着各色各样的花枝,热情地跟众人打招呼。
“你们这是做什么呢?”黄向武好奇询问。
“今日是花朝节啊!我们准备出去踏青。”女孩们回应道,“向武哥哥,你要不要和你的朋友们一起去郊外玩?今天郊外肯定特别热闹!”
“今日是花朝节啊,我都忘了。”谢照安感叹。
“花朝节诶,照安,我也想去玩。”傅虞兴奋道,“等打扫完了我们一起去郊外玩怎么样?”
“那我们可要抓紧时间了。”谢照安回道。
傅虞再次充满了干劲,众人一起这边扫扫,那边洗洗,以最快的速度将书院打扫了一遍。
随后,沈儒因公务回了县衙,黄向武也回同福村去了。谢照安一行人则去了郊外,染染花朝节的热闹气。
来郊外踏青的女孩子非常多,她们折下鲜花簪在鬓边,亦或剪裁彩纸挂在树梢上。桃红柳绿,莺啼宛转,蓝衫黄裙,云鬓铅华,四处暗香弥漫。
谢照安站在坡上,远远望见姑娘们衣裳缤纷。她想起儿时在宫中,每到花朝节,总有一堆人聚在后花园,吟诗弹曲,赏花品茶,要么便是召几个戏班子唱戏。她想要摘花,奈何个子太矮,最后总是兄长托着她,让她去摘最高处的海棠。
如今她自己便能轻轻松松地摘到花,再也不需要别人的帮助了。
谢照安随手折下一朵海棠,放在鼻下细嗅。大多数海棠是没有香味的,但她的记忆中,她闻到过海棠香,所以她每次遇到海棠花,都想闻闻看是不是记忆中的花香。可惜至今为止,她依然没有碰到。
陈偃折了柳枝和花朵,闲来无事编出一只花环。结果小女孩们见了都喜欢的不得了,于是缠着他直到每人都有一顶花环为止。
小孩子们戴着花环散开时,谢照安恰好捧着一枝海棠枝走过来,她看见陈偃手中的柳条又很快形成了环状。
“用海棠吧。”她将手中的花枝递过去,“这几朵海棠开得旺盛,簪上去一定好看。”
陈偃抬眸,目光落在她手中的花枝。他看了眼谢照安,温柔地笑了笑,依言将海棠花一朵一朵地别在柳枝上。
“这花环真好看。”谢照安称赞道,“想不到你编起花环来如此熟练。”
陈偃不好意思地一笑:“小时候某日无聊,索性编着玩。有个人路过,说很喜欢我编的花环。后来海棠花年年开,我也年年编花环。编的多了,自然就熟练了。”
他的手中很快便出现了一只完好的花环。
他捧着这只花环,眼睛却看向谢照安空落落的脑袋。于是他抿抿唇,二话不说便将这只花环戴在了谢照安的头上。
谢照安有些意外,下意识便想触摸脑袋上的花环。
“小心,别碰掉了。”陈偃轻声提醒。
他们彼时站在树下,阳光斑驳,照在他一侧的脸,平日里如春水般沉静的眼眸此时却像一颗晶莹的琥珀,闪烁着纯净的光。
谢照安一直觉得,像陈偃这样的人,温柔纯净,随和儒雅,虽然脸蛋长得不错,但是他的脸却和他的人一样,让人不敢产生亵渎的想法。
她甚至想过,若是将来陈偃和哪位女子两情相悦,而那女子却又对他始乱终弃,分离的时候,那女子估计都得先唾弃自己一番,后悔自己本就不该招惹他。
“照安?”
咳,走神了。
谢照安默默将尚还举起的手放下,尴尬地笑了几声,试图忘却方才自己的胡思乱想,她说道:“谢谢。”
“海棠很衬你。”陈偃欲言又止,却将剩下的话悉数化作了唇畔沉默的笑容。
但彼此之间短暂的沉默很快便被人打断。
傅虞蹦蹦跳跳来到他们身边,一眼就看见谢照安头上鲜艳的花环,她不禁咂舌道:“照安,这花环好看。尤其是戴在你头上,更好看了!”
说罢,她又意味深长地瞄了陈偃一眼:“陈偃,手艺不错。”
谢照安被她说得无地自容,又抬手将花环取下来,连忙递给她说:“你喜欢,就送给你了。”
“哎,我可不能要。”傅虞眨了眨眼,嬉笑着说,“这明显就是给你量身定做的嘛。”
一个花环而已,哪有什么量身定做的说法,傅虞这话未免说的有些离谱。谢照安撇了撇嘴,收回手不是,不收回也不是,反正这花环她是不敢再戴了。
傅虞朝身后张望,只见远处一个人影正慢吞吞地往这里走来。
“小察,快点!”她喊道。
远方的薛察听见她的声音,终于移动得快了些。
“还是出来玩好,待在客栈里怪闷的。”傅虞感叹道,“照安,我看他们都在挂五福纸祈愿呢,等会儿我们也去挂。”
“好啊。”
“小察这个人,怎么总是慢吞吞的。”傅虞一手遮着阳光,朝薛察那处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