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死?”他努力保持着镇定,盯着谢照安的动作。
这个女人何其凶残,她不仅杀了孟起,甚至要将他杀的不堪入目,人首分离的扔到他的眼前,恶心他,吓唬他。
不等胡质开口,谢照安一把拽住他的胳膊,顺势一扭,他惊叫出声,整只胳膊已经扭曲成诡异的形状。
没有任何盘桓的余地,她的力气大的吓人,光靠胡质老胳膊老腿的,此时此刻脆弱得很,就算她立即把他的脑袋拧断,那也没什么好稀奇的。
谢照安一脚踹在他的膝盖弯处,这一脚扎实的很,逼迫胡质站都站不起来。胡质仰躺着,脸色忿忿,瞪着谢照安说不出话来。
谢照安又是一脚,踩在他的肚子上,踩得他险些认为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被碾碎。
此刻在这座装满尸首的祠堂,只剩谢照安一人傲然独立。她目光一转,四处打量起这座祠堂。这座不知是供奉着谁的祠堂,莫名地让她感到不爽、恶心。
“做了这么多恶事,还要建个祠堂,装给谁看呢。”她嘲讽道。
张首沉默着。
谢照安低头睥睨着胡质,见他满脸的不甘,她轻轻一笑,骂道:“老东西,你真晦气啊。”
说罢,剑光一闪,胡质的双目紧闭,流下两行鲜血。她俯身,揪起胡质的衣领,把他拖到门口,朝外一扔。
她拍了拍手上的尘土,回到张首面前。
“你……”
“信印在哪?”谢照安冷冷开口。
“……”
“死了那么多人,你都不肯说,看来你是真宝贵这个劳什子信印啊。”谢照安轻呵,“不给也无所谓,等会儿我扒光你的衣服,把你扔到这寨子里所有人的面前。介时,他们一样会明白,接下来该听谁的。”
“咳咳……谁教你这么……”张首的脸色精彩极了,就像吃了满嘴泥土一样。
“你有什么资格对我指指点点。”谢照安毫不心慈手软,直接把他也踹翻一个面,“不过是个土匪,还真把自己当皇帝老子了?”
“李嗣珩……”
“你也配提他?”谢照安揪起他的衣襟,“他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认识你这么个忘恩负义的畜生。”
她现在浑身戾气,自己说什么她也不会听的……张首选择彻底闭嘴。
“看来你已经做出选择了。”
谢照安一样把他扔到祠堂门口。她用长剑挑断蜡烛,火把,让这座虚伪的祠堂被烈火彻底吞噬,焚烧成一堆灰烬。污浊之地,本就不配染指无尘之境。这无名的牌位不管是谁的,都不该被困在黑暗之中,烧个干净,倒也走的干净。
张首望着祠堂的一切被付之一炬,火舌照亮了半边天空。而随着祠堂的塌毁,他心中的某处也逐渐开始崩裂。他的心中愈发清明,今晚他所遭遇的一切,都是他应得的报应。他张首,不过一介草莽,纵使幸得贵人赏识,又如何呢?
他不过是大浪淘沙中一枚细小的石头,阻挡不了洪流,改写不了历史。被人利用,被人背叛,被人凌辱,被人欺压,他玩不过那些权贵,也从未逃离过他们的掌心。
或许她说的对,他已经没有资格……再提起李嗣珩的名字了。
火光吸引过来愈来愈多的人。谢照安说到做到,她将胡质五花大绑,率先丢在山寨众多匪徒面前。他们惊讶地发现,一向老道神秘的胡法师,此刻正狼狈地在泥地上打着滚。
而令他们更大吃一惊的事情很快又出现了——
他们最尊敬的首领,张首,被人扒光了衣服,浑身赤裸地绑起来,用一根麻绳拴住,吊到了高处。如此侮辱羞耻的场景,每一处细节都在宣告着,他们已经群龙无首,现在乖乖束手就擒,听候最高掌控者的命令。
黄向文扯了扯陈偃的衣袖,悄声道:“谢姑娘原来这么粗暴的吗?”
陈偃瞥他一眼,云淡风轻道:“你别惹她就行。”
黄向文抚了抚胸口。幸好在崖边的时候被陈偃识出破绽,自己全盘托出,放弃了计划。不然他要是落在谢照安的手上,左右都死得很惨。
“孟起已死,尸首和祠堂一块儿被烧了。胡质和张首都在这里,你们当中若是有任何不服的,大可以现在就冲上前来。”谢照安靠着木桩,慢悠悠地说道,“但是我不保证我的剑,能不能留下你们的小命。刀剑无眼,诸位英雄,可要小心咯。”
这其中无论是张首、孟起或者胡质的人手,此刻都迷失了方向。他们应该向着谁?先前自相残杀就罢了,难道现在还要联手救出各自的主子吗?那也太荒唐、太可笑了。
眼前这个女人内力深厚,武功高强,对付他们一群蝼蚁之辈,简直易如反掌。他们也没有忠心耿耿到丢了脑子,称兄道弟的交情只是嘴巴上说说,真出了事还不是大难临头各自飞?
于是他们达成了统一——倒戈。谁强,就认谁为首领。
“从前是我们糊涂,还请女侠放我们一条生路!”
“愿女侠放我们一条生路!”
一音迭起千层浪,此起彼伏的求饶,此起彼伏的认输。他们跪在地上,对着上方的谢照安俯首称臣。谢照安抬首,给了张首一个眼神。
张首看明白了,那眼神分明是在说——你看,你辛辛苦苦经营的东西,不过就是一团残废。
第42章 回城
阔别十几年,想来孙师啸早已忘记了她的模样
曙光破晓, 熹微的阳光照在了酉阳这座此刻略显破败的城墙上。孙师啸经过一夜的鏖战,口干舌燥,双目通红。他摘下头盔, 依靠着墙面坐下。
身边都是战士的尸骨,他们的血早已流干,永远地渗入古老的砖缝中, 与这座城池融为一体。
虽说他也是身经百战的老将, 但他此刻也有些不敢去清点伤亡人数。此战不比以往, 这些逝去的人中,除了敌人和战友, 还有无辜的酉阳百姓。
一开始, 他们无缘无故地出现在城门,敌我不分, 搅乱局势。这期间军士们废了不少心力,既要顾及他们,又要阻挡侵犯的山匪。直到后半夜, 诡异的笛声消失了, 这样的情况才开始好转。
但是那些死去的生命也不可能复活了。
“将军!前方有情况!”士兵匆匆来报。
孙师啸一听,以为余孽未消, 迅速爬起身,撑着砖石朝墙下眺望。
只见尘土飞扬中, 一行人正缓慢地朝城门口移动。为首的少年穿着一身黯淡的青衫, 于微弱的光下仰头,朝他望过来。
孙师啸认出了他, 旋即对手下说道:“开城门。”
“是。”手下领命。
城门大开, 孙师啸亲自出了城门。现在他看的更加仔细了, 面前这几个年轻人个个灰头土脸, 衣裳破损,简直就像是从叫花子窝回来的一般。
孙师啸知道陈偃连夜去了象王山,去搭救他的朋友。本以为他们此次凶多吉少,但现在还能看见他们安然无恙地回来,他的心中顿时感到欣慰。
“孙将军,辛苦了。”陈偃弯腰,对孙师啸敬了一礼,“晚生手臂断了,无法行礼,还望孙将军见谅。”
“只要你们能回来,比什么都好。”孙师啸扶住陈偃,拍了拍他身上的尘土,“你们几个年轻人,在山上孤立无援,一定吃了不少苦头吧,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陈偃默然地笑了笑,侧身看向后面。孙师啸亦看到了那里正躺着两个大麻袋。
谢照安和黄向文两个人一人解开一个麻袋的口子,把里面的人给倒了出来。
一个胡质,一个张首,就这样滚到了孙师啸的面前。
孙师啸讶然,疑惑地看向陈偃。
陈偃说道:“这两个人,一个是江湖枉生堂出来的余孽,制作出枉生丸,此药能控制人的心智,想必孙将军昨晚也遇到了。另一个是象王山的首领,张魁的侄子,作恶多端,祸害四方。如今二人皆已降伏,听候判决。”
孙师啸目瞪口呆:“你们做的?”
陈偃点点头。
果然是不能小看了年轻人,长江后浪推前浪啊……孙师啸心中由衷地喟叹。
他蹲下身,开始打量地上的两个罪人。他倒要看看清楚,扰的酉阳不宁,损失惨重的两个畜生,究竟长什么样子。
他掰起张首的脑袋,与他对视的一瞬,却又忽然愣住了。
到底还是见面了。张首心中悲凉地想。
孙师啸对着这张脸,几次欲言又止。他脸上的肌肉开始不自觉地抽动,像是在宣泄着此刻心中无比复杂的情绪。
他扬起手,但那一巴掌终究没有落下去。
罢了,既然选择当逃兵,坑害了队友,那就已经罔顾他人性命于不顾,这样一个自私自利的人,根本不配待在他孙师啸的军队。那么他落草为寇,堕落至此,又与他孙师啸有何干系?
李嗣珩真是看错了人,竟然会为他写一封举荐信。
恨只恨他当年没有早一点看出此人心怀不轨,并将他驱逐出军队,反而对他青眼有加,着重栽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