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不想回到长安,她也不想回到皇宫,她更加不想让别人知道李昭明还活着。
可惜傅庸明显是个固执的,听不进去商量的话,他遵循李嗣琰的命令,势必要捉拿她回到长安。
不过她谢照安既然能从象王山里杀出来,区区一个傅庸又算得了什么?她还怕他不成?
谢照安冷笑道:“就凭你,也想拦我?”
傅庸在李嗣琰的手下掌握着玄衣卫,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杀人的刀早就磨过无数次,多少血腥残暴的事他没干过?谢照安的挑衅,他压根不放在眼里。
上次让她逃脱不过是侥幸,这次他绝对不会再放过她。
谢照安将包袱递给傅虞,对他们三人说道:“你们先走吧,我一会儿跟上。”
“照安姑娘,你一个人可以吗?”薛察被他们二人的气势吓得有些懵,不免开始为谢照安感到担心。
傅虞咬了咬下唇:“对不起,照安,我不该告诉他的……”
陈偃看向傅庸,轻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头。
谢照安却轻松地笑了笑,说道:“你们还担心我的武功吗?”
傅虞恍然大悟。
对啊,谢照安的武功是武林第一高手谢纵清亲传,她的武功也是在江湖中数一数二的。傅庸虽然武功也好,但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要和谢照安比起来,他还真打不过。
“好了,放心吧,我会追上你们的。”谢照安承诺道。
当意识到陈偃的目光,她回望过去,冲他展颜一笑。
陈偃垂眸,袖中的手松了下来,对薛察和傅虞说道:“我们走吧。”
傅虞也彻底不担心了:“照安,我们会走慢点的,你一定要尽快跟上哦。”
谢照安点点头,目送他们三个人骑马离开。
“既然都是武林中人,那我们就用武林的方式比一场,怎么样?”她回身,朝傅庸说道,“十招之内,只要我打赢你,你就放我离开。”
她说的话未免太过轻狂,傅庸感到好笑,决定给她留点面子:“二十招。”
谢照安一听胜算更大了,嫣然笑道:“这可是你说的。”
话音未落,在呼啸而过的尖锐风声中,赤霜宛如一道潋滟水痕,以猝不及防的攻势朝傅庸直径而去。
傅庸侧身,甩开的刀鞘正好挡住了赤霜的一击。他翻转刀柄,自上而下压制着谢照安的手腕,开始遏制她的进攻。
随后,趁着间隙,又是一道凛冽白光,从谢照安耳边堪堪闪过,削走一丝碎发。
看来,也不过如此。傅庸心道,用不了十招,她就会败倒在他的刀下。
意料之中,谢照安旋身躲过,但紧接着又是毫不留情的刀刃,直冲人的命门而去。傅庸压根不想给任何一丝侥幸的机会给谢照安,故而招招狠毒,最好可以直接杀她个半残。
谢照安撤步一退,下腰一躲,刀光从眼前晃过。还没等傅庸下一步甩刀,她先抬起腿来,将傅庸的手臂狠狠踩下去,刀尖黯然地落在尘土里。
傅庸一掌袭过来,怎料谢照安先一步借力给力,衣袂如风,轻盈地像是一片落花,翩然翻至他的背后!
晴空万里,阳光明媚,正是岁月静好的时候。城门处的气氛却异常紧张,刀光剑影,气势如虹。两个人打得难舍难分,谁也不让着谁。
附近有人经过,诧异道:“怎么有人打起来了?”
随后越来越多的人聚集过来。
“他们怎么打起来了?”
“就是就是,打这么快,我都看不清楚……”
“诶哟,快躲着点吧,别误伤了!”
很快,就到了第十五招。
是时候该结束了。
谢照安眼疾手快,一个侧旋,脚步一转,轻易地躲过傅庸的进攻,但也给他留了个空。
傅庸刀势一变,顺势往她颈边砍去,这招气势磅礴,暗藏功法。
却正中了谢照安的下怀,谢照安轻轻一笑,右肩微动,赤霜犹如游龙戏水,铮的一下劈开迎来的刀。说时迟那时快,谢照安趁势将赤霜一斫,一道血痕乍然出现在傅庸的胳膊上——在他还没有感觉到痛的时候。
那里顿时血肉翻涌,惨不忍睹。
她抓住时机,趁着傅庸怔愣的功夫,猛地往他心窝一踹,直接将他踹飞十米开外。
在围观者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傅庸已经支撑不住,握着刀单膝跪地,吐出一口污血。
他们甚至这才注意到细碎的尘土在阳光的照耀下沉浮,仿佛方才那二人打斗之时,整个世界都是静止的,或者说,那气势已经强大到让他们忽略掉所有的东西。
“我的老天爷……”其中一个人开始喃喃自语,“这是我看过最精彩的一架……”
众人短暂的沉默之后,是如雷的掌声。
不懂其中门道的百姓们纷纷喝彩,感叹这场在他们眼中十分精彩的演出。
“怎么样,傅指挥使。”谢照安扬了扬下巴,挑衅地笑道,“君子协议,你可要愿赌服输。”
傅庸感觉自己的胸口全是麻的,他不服气,有气无力地问道:“你到底……师承何人?”
“这就不是你该知道的了。”谢照安收剑入鞘。
她方才的招式,铤而走险,剑走偏锋,都是一些寻常习武者不常用或不敢用的招数。可偏偏她用得干脆利落、狠厉果断,但凡有一秒的犹豫,都足以让她败下阵来。
可她没有,她反而赢了。
如果不是将这些招式练得烂熟于心,根本不可能做到这个地步。就算让他傅庸现在使用这些路数,他也未必能保证万无一失。
他是真的输了,不管从哪方面来说。
“只要你们不找我麻烦,我也不会给你们添堵。至于长安,我会回去的。”谢照安顿了顿,“但不是现在。”
这话明显是朝李嗣琰说的——她要他把这些话带回长安,告诉李嗣琰。
这下傅庸不相信也得相信了,谢照安真的和皇帝还有昭华长公主他们有着匪浅的关系。
他抬起眼帘,原地早已没有了谢照安的踪影。
那人骑上马背,扬鞭东去。如江湖绿林一场古迹的风,潇洒而超脱,绝影而无痕。
第50章 安宁
谢照安已经靠在他的肩上睡了过去
松软的泥土上, 散布着凌乱的马蹄印。四周绿林如海,杳无人烟。小径深处,有一座荒芜的庙宇。青苔生阶, 蛛丝挂檐,显然是许久未从有人洒扫过。
天空似墨染,下起了绵密的雨。陈偃和傅虞已经在破庙里架起了火堆, 燃起了火焰。
这座庙宇并不小, 大堂里摆着一尊巨大的佛像, 只是这尊佛像也早已斑驳。旁边似有隔间,或许是从前生活在这里的沙弥主持的栖息之地。
空气中迅速弥漫起焚烧的味道。薛察就蹲在火堆旁, 双臂环绕, 闻着这稍显呛人的味道,眼神有些发直。
“照安姐姐……会追上来吗?
“他继续盯着这团跳跃的火光, 轻轻问道。
傅虞一怔,旋即打了个呵欠,安慰他道:“你就放心你照安姐姐吧, 她一定会没事的。匪窝她都不怕, 她还怕一个傅庸不成?”
陈偃坐在一旁用树枝撺掇着火焰,默不作声。微弱的火光若有若无地在他脸上闪耀, 似要将他融化。
薛察悄悄瞥了他一眼,又迅速挪开。但陈偃已经注意到了, 于是笑道:“阿虞说的不错, 只不过不知道照安会不会找到这里来……”
原来陈偃担心的不是谢照安能不能打过傅庸,而是他们会不会因为这场雨彼此行踪交错开来。
话音刚落, 只听外面健马长嘶。不消一会儿, 谢照安便踏进门来。
她的衣衫已经湿透了, 紧紧地贴在身上。这种感觉向来不好受, 她叹了口气,结果一抬头,她便看见了三个人殷切的目光。
她顿时笑了笑,抹了把额头上的雨珠。“太好了,我还担心跟你们错过呢。”
“我们运气好一些,刚下雨就发现了这座庙。”傅虞大笑,站起身,指了指一旁的包袱,“这里面的衣裳都是干的,快把你身上的衣服换了吧,不然又该发烧了。”
谢照安点点头,拿着衣裳便到佛像后去换了。
“这天气也真奇怪,说变就变。”傅虞忍不住抱怨,“我们第一天启程诶,不应该有个好天气欢迎我们吗?”
谢照安禁不住笑了,附和道:“对,下一次我们出门的时候,阿虞要提前和老天爷说一声,不准在我们出发的时候下雨,不然傅姑娘是要生气的,生气的结果很严重。”
傅虞挑眉:“我还能有这本事,天大地大,老天爷最大,我还怕把他惹毛了,一道雷劈下来呢!”
话音甫落,天际似传来闷闷雷声。
陈偃抬头,睁大了眼睛,惊奇道:“阿虞,你说话真灵,看来老天爷能听到你说话!”
傅虞抖了抖肩膀,撇嘴道:“不说了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