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没什么。”二娘重新放下帷纱,“小公子,离开这里吧,这里已经不欢迎你了。”
祝平暄愣愣地站在原地。
但是从角落里却突然钻出四五个大汉,二话不说便把他架起来,往门口拖。
“等一下!我朋友还在里面!”祝平暄挣扎着。
“不花钱还来勾搭女人,谁让你进来的,赶紧滚!”大汉丝毫不关心他说的什么,一把将他扔出门外,然后像铁桶一般站在大门两侧。
不像是门童,倒像是驱鬼辟邪的。
祝平暄心里惦记着陈偃,也不知道陈偃何时会出来。
但是他并不知道,陈偃早已被人敲晕了过去。他就算在这里等上一夜,也等不到陈偃安然出现的。
陈偃恢复意识的时候,第一时间就发现自己的手脚都已被人捆住,而耳畔正在有人说话,所以他没有立即睁开眼睛。
其中一个人是那美艳女子的声音:“看好他,别让他跑了。”
“我知道。”另一个女子回答道,“不过我们为什么要留着他,他有什么用吗?”
“他的用处大着呢。”她冷笑一声,“那场天外飞仙之后,临安谁人不识谢照安。他是那谢照安的男人,用他来和谢照安做交易,再合适不过。”
“可是……谢照安真的会愿意为了他,甘心跟我们合作吗?”
“会的。”又走进来一个人,声音竟莫名的耳熟,“谢照安很看重他,就算她不答应我们,我也有办法让她答应。”
陈偃轻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这不是……梁骊珠梁姑娘的声音吗?
“哟,看来我们的客人自己醒了。”美艳的女子戏谑着说道,“怎么,这一屋子里只有你一个男人,不敢睁开眼看看我们吗?”
偷听已经被发现,再装睡似乎就是个傻子了。陈偃睁开眼睛,待适应房内的光线之后,也看清了三个女人的脸。
敲晕他的人,二娘,以及梁骊珠。
原来他们费尽心思想要找的人,就在这里。
梁骊珠神情漠然,冷冷地看着他,似乎他们从未见过一般。
陈偃看了她几秒,忽然叹息一声。
“你叹气什么?”女子问道。
“你们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就算不利用我,直接去和谢照安谈,她知道后同样会帮助你们的。”
女子冷笑道:“你怎么笃定?”
“她在酉阳,尚且可以凭借侠肝义胆,一剑荡平象王山。她在临安,又怎会对不平之事袖手旁观?”陈偃惋惜道,“只是用我威胁她,此举并不磊落,非江湖义士所为。她平生最痛恨威胁她的人,这场合作就算谈成了,也未必能达到你们想要的效果。”
女子走上前,蹲下身来,轻而易举地掐着他的下巴,似在欣赏他的皮囊:“呵,你不愧是她的男人,果然了解她。”
陈偃撇过头去。
“这副皮囊确实长得好。”女子笑道,“尤其是你的眼睛,生的很漂亮,我猜谢照安也一定最喜欢你的眼睛。也难怪她能看上你,对你死心塌地。”
“我们不妨就赌一赌,看看谢照安到底是什么反应。”
女子起身,朝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然后推开门,径直离去。
陈偃背靠着墙,仰起头松了口气。
他实在不喜欢听那个女子说话,她走了,自己反而自在了不少。
“祝平暄呢?”他突然问道。
梁骊珠知道他是在问自己,但是身边的二娘却抢先回答道:“他一直在楼外等着,直到有个女侠客把他接走了。”
“多谢。”陈偃笑道,“他没什么心眼,我还担心他又会被人骗了呢。”
梁骊珠咬了咬唇,开门见山道:“陈公子对我有意见?”
“没有。”陈偃摇摇头,“我相信梁姑娘这么做一定有自己的苦衷。”
“那么陈公子何苦拐着弯儿骂我?”
“但有一点。”陈偃瞥了她一眼,淡淡道,“你不该对祝平暄起杀心。”
梁骊珠脸色顿时一变,心道这陈偃果真聪明。
她叹了一口气,无奈地摇摇头,说道:“幸好当初我选择了祝平暄,而没有选你,不然现在我或许已经失败了。”
陈偃觉得她的话有点幼稚,又有点好笑,但是当他想笑的时候,他的后脑勺仍是隐隐作痛。
想笑又笑不出,原来是这种感觉。
梁骊珠见他不说话,还以为他又在思索什么计谋,于是她不放心地问道:“陈公子又在想什么?”
陈偃因为疼痛,导致思绪有点飘远了。等他回过神来,就发现小姑娘一双眼睛正警惕地盯着自己瞧,似乎无时无刻不想防备着自己。
他又有点想笑了,道:“我在想,过年时候,家里宰猪,都是捆住它的手和脚,它挣扎着滚到墙根底下。然后呢,狗就站在一边瞧,还生怕猪是在抢它的地盘。你说,这狗傻不傻?”
眼前二人神色各异。
二娘心想,想笑又不能笑,原来是这种感觉。
梁骊珠心想,不想笑又想杀人,原来是这种感觉。
第78章 顶楼
算计我?
明月西楼, 晚风静谧,暗香浮动。
迎春楼可以算是临安最显眼独特的存在,它屹立在西湖边, 却不像诸多佛塔寺庙肃穆庄严。相反,它的身躯镶嵌了许多灯笼,每当夜晚降临, 姹紫嫣红的灯光闪烁, 令它变得就和花楼里的女人一样妩媚娇俏。
因为它辉煌的外表与绝佳的位置, 许多临安显贵都愿意光临此处。所以尽管已经到了深夜,这里依然人声鼎沸, 喧若白日。
谢照安就站在这座宏伟的建筑前, 仰着头,却望不见它高耸的楼顶。
在看得见的东西上, 比如高楼,人总是会在它的面前显得十分渺小。而在许多看不见的东西上,人往往也会显得十分弱小, 比如权力, 比如时间。
“照安姐姐,我们不进去吗?”薛察问道。
谢照安却仍在思考一个问题:“她到底是怎么消失在这座楼中的?”
那晚她亲眼目睹, 那个女子一刹那消失在迎春楼的地方,就像是一缕魂魄突然飘进去的, 这个世上有这么厉害的武功吗?还是说迎春楼本身就有问题呢?
想不出来。
谢照安轻叹了一声:“……我们先进去看看吧。”
楼内更是灯火辉煌, 人们三五围聚在一起,酒酣耳热之际, 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兰陵美酒, 琥珀玉碗, 莺歌燕舞,霓裳绿腰,竟像是人硬生生造出来的一片桃花源。
“哟,这不是谢大侠吗?”掌柜的看见谢照安走进来,立马客气地笑道。
迎春楼算是梁员外的地盘,而上次梁员外宴请了他们几人,掌柜的是个机灵人,不可能不眼熟梁员外的贵客。现在谢照安来了,掌柜的自然也不敢怠慢。
“这么晚了,谢大侠是来喝酒的,还是来吃菜的?”
看着掌柜的满脸讨好的笑容,谢照安想起上次小正来这里替她买“春色映柳”时,他摆出的那副刻薄狡诈的模样。
于是她笑问道:“你们这儿‘春色映柳’多少钱?”
“大侠想喝,自然不用钱。”
谢照安点点头:“哦,但是我上次在这里花了十五两银子呐。”
“哪有的事?”掌柜的诧异道,“我怎么不知道?大侠莫不是在拿我取笑吧?”
“上次有个小孩在你们这里买酒,你欺负他年纪小,收了他十五两银子。但他用的是我的钱,给我买的酒,我可记得你那时是怎么对他说的呢,需要我重述一遍给你听么?”
掌柜的立马反应过来,寻思着这些臭混江湖的就是爱没事找事,但仍是干巴巴地笑道:“原来如此……哎哟,大侠,这个年头做生意不容易,我也只是贪财罢了,大侠就饶过我吧,这样,我把那十五两银子还给大侠,怎么样?”
谢照安拒绝道:“这倒不用。”
掌柜的再一次感到诧异,心想她到底想怎样。
“我今天来呢,也不想干什么,就是想参观一下这迎春楼。”
“这……恐怕不妥,迎春楼处处都是客人,若是惊扰了他们,这我也陪罪不起啊……”
“那这样,我想去迎春楼最高的包厢。”
掌柜的回绝道:“最高的包厢……已经有人了。”
谢照安故意冷下脸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掌柜的,你是不是存心和我作对?”
“哎哟,真不是啊!大侠,我说的都是实话啊!”
“那你告诉我,这这高的包厢里面,坐的是何人?”
“这……”
“少侠愿意光顾迎春楼,岂能有怠慢之理?少侠想要那层包厢,给了便是。”
一道声音打断了掌柜的话。
谢照安循声望去,只见梁二站在二楼,倚着栏杆,当他们二人的目光撞上,他微微一笑表示问好。
“既然二公子同意,大侠你便上去吧。”掌柜的终于松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