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察却不安地轻声问道:“照安姐姐,你真的要去吗?”
“怎么了?”谢照安倾耳问道。
“我总觉得他们不是什么好人。”薛察道,“上次在梁府的时候,他看着你的目光就不对劲。”
谢照安转身,拍了拍他的脑袋,笑道:“但我还是要去的,不过你说的话我都记在心上,不用担心我。你就在附近转转,等我回来,一个时辰之后,我们在此处会合。”
“……好。”薛察只好答应。
他望着她的身影逐渐远去,清晰地记得那晚夜黑风高,她站在山巅之上,一剑单挑百雄。在遇见她之前,他见过的人,大多犹豫,大多怯懦,大多胆小,却从未有人如她这般“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可他并不为之反感,他很崇拜她。
他虽是个书生,却喜欢她身上独有的江湖豪气。他想,若是他也能像她这么勇敢,或许如今的他,并非一事无成了。
谢照安随着梁二上楼。楼下的喧嚣逐渐隐去,越往上走,四周的包厢显得越发安静。
谢照安说道:“这么晚了,二公子还待在这里呢。”
梁二笑道:“这不是时常要在这里看看有没有出现什么问题么。家父事务繁忙,有的时候这些事情就由我和我兄长代劳了。”
“晚上也需要过来么?我还是第一次见晚上也能热闹如常的酒楼呢。”
“哈哈,临安富庶,没有宵禁,迎春楼更是临安独一无二的景观。少侠你莫说没见过,就算到了长安,或许也不会再见到如迎春楼一样的第二家酒楼了!”
“不过晚上能做什么呢?难道这群人白天不吃饭,专挑晚上吃饭?”
梁二笑了笑:“晚上能做的事太多了,许多人白日劳碌,就想晚上能够轻松片刻,又不愿回家面对妻儿的唠叨,当然就跑到这迎春楼和友人一醉方休了。”
“不过……”他话锋一转,“少侠也是喜欢晚上来喝酒么?”
“非也。”谢照安轻叹一声,“我没有晚上喝酒的爱好,不过我却十分喜爱这里的西湖夜景。这迎春楼是唯一一座可以登高俯瞰西湖美景的地方,我自然想在晚上来这里一赏风华。”
梁二哈哈笑道:“少侠不愧是少侠,风雅有趣,世无其二。”
“只不过这最高楼的客人,似乎和我是一样的想法。”谢照安叹了一声,“若不是二公子,今晚我恐怕要失望而归了。”
“这个嘛……”梁二意味深长地摇了摇头,“不瞒少侠,这顶楼包厢的客人,正是在下。”
“哦?”
“我只因寻不到舍妹,心虚烦闷,故而也想登高望远,一解愁绪。”
“关于梁姑娘,我倒是发现了一点线索。”谢照安不动声色道。
梁二立即问道:“是什么?还请少侠告诉我。”
但谢照安却避而不答:“只是我还没有确定,我的朋友都在为之调查,或许等线索再齐全一点,就能够找出梁姑娘的下落了。”
梁二叹了一声,没有追问下去。
他们不急不缓地来到了顶楼,包厢的门是关着的。谢照安站在梁二身后,梁二上前一步,轻轻推开了房门。
顿时,一股幽香涌了出来,谢照安只感觉越往里走,头越发地晕。
她看着面前梁二的身影由一个逐渐分裂成三个,心中已经意识到了不对。
但是她还没能说出话来,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梁二托住她的身体,将她抱到屋内。
屋内很暗,没有点灯。诡异的幽香就在这间紧闭的屋子里蔓延,但很奇怪的是,梁二并没有任何不适,反而清醒的很。
他点亮桌子上的油灯,走到榻前,照着谢照安平静的脸庞。
“哼。”梁二冷笑一声,“还以为你有多厉害呢,也不过是个小毛孩罢了,还称什么大侠。”
他坐在榻沿,灯火离谢照安更近了些。
“不过……长成这样的脸,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抚了上去,从眉眼到嘴唇,从下巴到锁骨,然后挑开她的衣襟,露出一片白皙的皮肤。
他顿了几秒,手指不由得摩挲着她的脸颊,喃喃道:“想不到这江湖女子,皮肤倒也好得很……”
于是他得寸进尺,再将她的衣襟一拽,使半个肩膀都暴露在幽香之中。
也正是他这一拽,眼前寒光一闪,如月色的利刃在黑暗中游走,在他眨眼的功夫便抵在了他的喉咙。
手中的油灯掉落在地,而他只觉眼前一片天翻地覆,等回过神的时候,自己已经被谢照安拽着衣领,扔在地上。
她的眼睛一片清明,哪里像是被迷晕的样子。
“算计我?”她虽然笑着,但声音却冰冷刺骨,“还扒我衣服?”
梁二的喉咙紧紧贴着匕首。他不敢说话,生怕喉咙一动,就被刀刃一割两半。
“我是直接把你杀了,还是先把你阉了?”
梁二听见这话,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谢照安半跪在地上,衣襟凌乱,杀气外露,即使梁二看不清楚,冷汗也直接冒了满身。
“或许你不喜欢这样。”她歪着脑袋,悠悠道。
梁二不禁屏住呼吸。
“我先把你阉了,再把你的衣服扒了,扔到楼下去,让大家伙都看看。”谢照安笑得邪气,反倒像是邪教出来的。
梁二崩溃了,他为了自己的命根子,必须拼命挣扎,只为求一线生机。
但他哪里是谢照安的对手,谢照安眼疾手快,先一步将他的穴道点住,他是想动都动不了了。
只见那匕首高高扬起——
“少侠,且慢!”
有人撞门而入。
门外的灯光泄露进来,照亮了梁大的半个身躯。
第79章 碎骨
白骨的身上,甚至还包裹着一件女子的衣裳
谢照安不屑地昂起下巴:“来给他找借口的?”
“不是……”梁大一心关注着地上的梁二, “少侠,能不能先放开他?”
“不行。”谢照安直截了当地拒绝。
“少侠,弟弟并非有意害你, 这件事事出有因,我们也是被逼无奈。”
谢照安扬了扬眉尾。
“就在你们离开梁府之后,我们收到了一封信件, 但不知是何人所赠。信上说, 若想要妹妹安然无恙地回来, 就必须将你绑起来,一人换一人。”说罢, 他便将信纸从袖中拿了出来, “信就在这里,我没有说谎。”
谢照安冷笑一声:“所以你们就信了他?”
梁大叹了口气:“我们也没有办法, 少侠,希望你能理解我们失去妹妹的痛心……”
“如果他信上要的不是我,而是其他任何一个姑娘, 你们都会这么做, 对不对?”
“……对。”
“好一个痛心。”谢照安讥笑道,“这故事之外的, 还真要被你们感动了。”
“那少侠能否放过我弟弟?”
“好,诚然如你所说。”谢照安咬牙切齿道, “那他方才扒我衣服是什么意思?信上有要求我不能穿衣服吗?”
“这……”梁大沉默了。
“看来你这位好弟弟, 不光愚蠢,还好色啊。”谢照安替他说了出来。
“少侠究竟要怎样才肯放过他?”
梁大是个会说话的, 若是谢照安此时顺着他的话说下去, 那么便也证明了她绝不会做出伤害梁二的行为。
谢照安转了转眼珠, 正欲开口, 但门外忽然响起如浪潮般此起彼伏的喧闹声。梁大率先感到不对劲,于是弟弟也顾不得了,先一步冲出房门。
谢照安睨了地上的梁二一眼,收起匕首,也不高兴再搭理他,整理好衣襟,走出屋去。
只见楼下大厅中央,正七零八落地躺着一具白骨的碎片。
白骨的身上,甚至还包裹着一件女子的衣裳。
宾客纷纷被吓得面如土色,七零八落地缩在角落,不敢置信地盯着这从天而降的不祥之物。
谢照安好整以暇地倚着栏杆,瞥了一眼梁大,笑道:“哟,看不出来迎春楼还能安排这场戏呢。”
梁大脸色发白,看得出来他也已经惊讶到极点。他的双手紧紧抓着栏杆,然后意识到自己不得不出面控制底下局面,于是在下一瞬突然松开手,慌慌张张地跑下楼去。
谢照安仍然站在原地,她发现此处视野极好,能将下面所有的动作都观察得一清二楚,她倒是不急,反正迎春楼越乱,对她来说越好。
身后吹来一阵微弱的风。
谢照安顿了几秒,蓦然回首,又冲进屋去。
屋内空无一人。
梁二消失了,窗户也不知在何时被人打开,夏风涌入屋内,吹淡了原本浓郁的香味。
难道这一切都是有人暗中计划好的?
谢照安心想。
调虎离山,趁混乱之际绑走梁二?那梁骊珠的消失也跟这件事有关吗?难道这人专门针对姓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