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慢慢退出屋子,后腰撞上身后栏杆。
楼下是嘈杂的混乱,丝毫没有人注意到此地微弱的变化。
而在上层一间隐蔽的阁楼中,两双眼睛正小心翼翼地打量着窗外的情形。
“我们好像干了一件不得了的事。”小正喃喃道。
薛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我们会被抓起来吗?”小正问道。
“……趁现在,跑。”
原来,就在谢照安和薛察分开之后,薛察便被掌柜的赶出了迎春楼。这个势利眼一看薛察被冷落,就猜他一定是个无足轻重的人,而这种人是不可能在迎春楼被好生招待的。
薛察也被他惹恼了,但是自己想走又走不掉,谢照安还在里面,他需得等她回来。
突然他的衣角被人拽了拽。
他低头一看,小正小小的一个人,正仰头眨巴着眼睛盯着他瞧。
薛察并不认识小正,但小正却是认识他的。
“你和那个姐姐是一起的,所以你是那个姐姐的朋友,对吗?”
薛察点点头。
“你想进迎春楼,对吗?”
薛察又点点头。
小正狡黠地笑道:“我知道迎春楼怎么进,你跟我来。”
“等等,可你是谁?为何要帮我?”薛察不免疑惑。
“因为姐姐帮过我,姐姐是好人。你是姐姐的朋友,你也是好人。所以帮你,就是在帮姐姐。”小正双手叉着腰,骄傲地说道,“别看我年纪小,可是临安城里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事,你走不走?”
薛察见这小孩不像是撒谎的样子,而且自己此刻的确没有法子做些有效的事情,不如就跟着这孩子一回,说不定还能有什么意外的收获。于是他笃定道:“走。”
两个人一拍即合,立即行动。
小正的确是个机灵鬼。他因为年纪小个子小,仗着许多人不容易能发现他,所以开辟了许多鲜为人知的小道。
这回,他们偷偷钻到了浅水谭里,然后一路往荷叶深处走,一直走到迎春楼基建的最底面。
小正指了指头顶,说道:“这里,把木板掀开,可以进到迎春楼里面。”
薛察照做,发现果然可以进去。他惊讶道:“你怎么知道的?”
“我上次和朋友们一起抓蟾蜍的时候突然发现的。”小正道,“可惜我一个人上不去,你先爬进去,再拉我上去。”
薛察点头,双手攀上木板边沿,从水中一跃,爬了上去。他打量了一下四周,发现这里好像是迎春楼的一处死角,严密的隔板将这里与外界隔绝开,没有人能注意到这边。
他又把小正拉了上来。
楼内温暖的灯光若有若无,宾客猜拳喝酒的笑声也若隐若现。他们两个人躲在黑暗里,蹑手蹑脚地找着可以通行的路线。
虽然这里很狭窄,但是值得高兴的是,有梯子可以往上面爬。
应该是在迎春楼还在修建的时候,工匠曾经在这里工作过,故而留下了一些痕迹。
薛察和小正爬得不亦乐乎,不知疲倦,竟然一口气就爬到了顶层。
没有路可以走了,外面的灯光已经变得十分暗淡,所以这里面几乎可以说是伸手不见五指。
二人不知自己此刻身处何处。
薛察这才感觉到些许疲惫,他一屁股跌坐在木板上,却突然听见一声脆响,似乎是他压坏了什么东西。
他疑惑地朝地上看去,垂下的手也抚摸到了又硬又脆的物什。这东西似乎还不少,但是越摸,越感觉不对劲。
他借着微乎其微的光,起身凝视着地上散落的东西。此刻溶溶夏夜,密闭的空间令他感觉更加燥热烦闷,尤其是当他心中逐渐萌生起一个恐怖的念头之后,更是起了一身的汗。他怔了几秒之后,终于意识到这些东西是什么,竟忍不住要放声惊叫。
“这是什么?”小正还没认出来,疑惑地问道。
是人的尸骨。
薛察腹中排山倒海,他强忍住呕吐的念头,颤抖着双手想要把这堆零散的东西并拢,推远一点。
但出乎他的意料,此处木板松疏,塌了一方。因为没有光亮,他和小正都没有注意到,这堆残骸没有人的意识,事已至此,只能顺着出口可怜地从塌方掉落下去,咕咚咕咚的声音越滚越远。
然后,它们冲开黑暗,掉入大堂,摔得七零八落,零零散散,真正称得上是粉身碎骨。
温暖的光照在了薛察和小正的脸上,他们从小洞窥见大厅的宾客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四处逃窜。
闯祸了。
薛察的额头布满了汗珠,心中绝望地想着。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小正问道,“我们会被抓起来吗?”
“……趁现在,跑。”
薛察大脑一片空白,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变化来的太快,而他又从来没有遇到过如此诡异的事情。俗话说,三十六计逃为上计,当人什么都不明白什么都不清楚的时候,先跑为敬吧,剩下的以后再说。
宾客们已经从恐惧演变成抱怨,梁大站在大堂,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地上的森森白骨,面容开始变得扭曲。
鬼知道这玩意儿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可没有一个人想要离开,因为他们都想知道这事究竟是怎么回事,作为迎春楼的一方东家,梁家又该如何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梁大脸色铁青地把掌柜的叫到跟前,问道:“你怎么做事的,什么不三不四的人也要放进来?”
掌柜的怎会料到这幅场景,顿时叫苦不迭:“大公子,我全程眼睛一直盯着门口呢,真的没有随便放什么人进来啊!”
谢照安此刻慢悠悠地下了楼,站在二楼,好整以暇地笑着。
梁大忍着一肚子脾气,吩咐人赶紧收拾现状。
没过一会儿,侯载白便带着衙役及时赶到。他的脸上一点都没有焦急的神色,反而一手扶着腰带,气定神闲地说道:“此等怪事,应当由临安府治理办察。梁大公子,还请带着你的人,先离开此处。”
梁大冷冷笑了一声:“侯大人,出事的是迎春楼,我这做东家的,怎么能免于事外呢。”
“哦?梁大公子难道要阻碍官差办案吗?”
“我可没有这个意思,只是此事发生的太过仓促,侯大人又公务劳神,不如先歇息片刻,等我处理好,再向大人禀报。”
谢照安甫一扬眉,朗声道:“梁大公子此刻担心的或许不该是这件事了。”
梁大扭头,不满地看向这不识好歹的人,问道:“那我应该担心什么?”
谢照安脸上的笑容更加惬意:“应该担心你的好弟弟,此刻身在何处。”
第80章 汇集
梁骊珠是故意消失的
“你的意思是……梁姑娘不是被人挟持走的, 而是故意消失的?”
天光熹微,府衙议事堂内,侯载白坐在案前, 沉吟道。
谢照安坐在下阶桌边,咽下嘴里的糕点,拍了拍手中的碎屑, 点头道:“不错, 不过这仅仅是我的猜测。按理来说, 劫持梁姑娘的人,总应该会希望从她的身上获得点什么。但是迄今为止, 除了失踪这个消息外, 关于梁姑娘的音讯一点全无,反而与梁姑娘有关的人相继出事。我怀疑, 这是一场阴谋。”
“只是梁姑娘不过一介闺阁女子,她能做出这样的事吗?”
“大人切莫小觑女子,梁姑娘好歹在红松书院读过书, 若论计谋, 只怕未必有男人差。”
“可她如此大费周章,又是为了什么呢?”
谢照安叹息一声:“恐怕只有找到她, 我们才能知道所有的前因后果。”
堂外传来匆匆的脚步声,祝平暄焦急地走了进来, 先是对侯载白行了一礼, 然后就一脸苦相地看向谢照安。
“怎么了?”谢照安问道。
“小陈兄弟不见了。”
侯载白和谢照安俱是面色一动。谢照安皱着眉询问道:“你仔细说说。”
“昨晚我和小陈兄弟去花楼打探,小陈兄弟被一个楼里的女子喊去, 他们进了房间。然后我又被人赶出了花楼, 我站在门外等了一晚上, 也不见小陈兄弟回来。”祝平暄懊恼道, “早知如此,我就不拉小陈兄弟蹚这趟浑水了!”
“你先别急。”谢照安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沉思片刻,“你还记不记得那个女子长什么样?”
祝平暄回答:“离得有些远,我看的不太真切。不过长得……长得还挺漂亮,浓眉毛大眼睛,就是打扮的像个茄子,衣服是紫的,头上戴的东西也都是紫的,好像……脸上涂的也是紫的……”
空气凝滞了片刻,谢照安摇了摇头,说道:“陈偃一定是在那个女子身上发现了什么,只可惜他们的目标中也包括了陈偃,你们去了,反倒是自投罗网。”
“那怎么办?”祝平暄急道,“若是小陈兄弟有个万一,我……”
“陈偃不是傻子,他能保护自己的,你不用瞎担心。”谢照安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