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爸妈为了拆散我们编的对吗？这里面不是真的对吗？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你父母都已经去世了。”慕嘉衡说这话时，语气平静，脸上甚至还带着笑。
但是对他了解甚深的姜佳知道，他这是心情槽糕到极点，糟糕到快要压不住了。
姜佳拿起面前的杯子，大喝了一口冷水，才开口道，“是真的。”虽然姜佳宁愿她那个生物学上的父亲去世。
姜佳正想着该怎么解释这复杂的关系，就听到慕嘉衡继续问道，“那你故意接近我也是真的？”
姜佳误会他这是看不上自己了，本来想好好说的话变成了讽刺，她耸耸肩，“怎么？觉得我配不上大少爷你，让你觉得受辱了？那对不起了，没能提前告诉你是我的错，建议你下次谈恋爱前，先把对方的祖宗十八代调查好。”
姜佳这表现出来的无所谓态度让慕嘉衡更是想偏了，心里被愚弄的怒气攀升。一想到姜佳和他这一年，所谓的相爱都有可能是假的，就失去了一贯的理智，最后竟有些口不择言道，“你是不是想要通过我让盛家承认你，好认祖归宗？”
姜佳这次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一种陌生的眼光审视他，好像是第一次认识了他。
慕嘉衡被这目光看得心慌，拼命想要找到更多的证据来安抚住自己，“你先是接近顾知弈，通过他靠近语嫣，然后是我。是不是你嫉妒盛语嫣，所以你老是关注她和顾知弈，还蛊惑语嫣，想要破坏他们的关系。”
姜佳因为自己的出身，从小没少看外人脸色，后来也因为自己的出身，没少遭到旁人的恶意揣测。修炼到今天，她以为自己可以很冷静地应对这些。但事到临头，她发现她的功力还是不到家。
慕嘉衡说出那些话后就一直死死地盯着她，心里也不知道自己想要等着一个什么样的回答，但是姜佳的回应却出人意料。
慕嘉衡很久以后都无法忘记姜佳说话时看他的那个鄙夷的表情，“难怪人家都说心里想什么，看到的就是什么？最开始想要破坏
他们关系的不是你吗？当初难道不是你故意在顾知弈面前营造你和盛语嫣亲近的表象吗？”
然后像是不屑于和他再说什么，姜佳站起来，轻轻地勾起了嘴角，向下斜着看了他一样，“慕嘉衡，你自己心里卑劣，看不得别人好，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吗？”
姜佳像个大获全胜的将军一样气势昂扬地离开，回到了临时订的酒店。但当一个人躺在酒店的床上时，姜佳就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
她摸出手机，本来怕慕嘉衡年前又是一个人，所以姜佳特意订了年底的票，想着多陪他几天，但现在不需要了。不过春节票本来就紧张，现在早就没票。好在自己现在也是有点小钱，姜佳直接订了张商务舱机票，意识到自己有能力做到这一点后，姜佳心情突然就明朗了许多。
定了第二天最早的票回家，老爷子看到提前几天回家的姜佳还有些意外。
姜佳则是看着屋子里多出来的东西，皱眉道，“不是说了我给你打生活费，你就不要再做活了吗？”
老爷子的身体检查报告虽然没问题，但是姜佳考虑到他年纪大了，也就不让他出去接活，反正她现在也养得起。
老爷子还笑呵呵地说，“没事，这些我做惯了，不让我动还难受。”
刚好来给老爷子送养老金的村支书听到了，就摇摇头，羡慕掺杂着嫉妒道，“姜叔你真是有福都不会享。”
转头看到姜佳，像是想起了什么，随口说道，“对了，姜佳，上次有人打电话到村委来，问你家里情况。当时我不在，是我老婆接的，听说是海市打来的，要给你什么奖金？”
他们的村委会平时也没什么人上班，电话都是装在村支书家里。至于村支书的那个老婆，嘴巴一向多，家里男人当上村支书后好像她自己当上了一样。谁家的事都想管一管，张口闭口的就是不能带坏了村子里的风气，以前说姜佳最厉害的几个人就有她，想也知道不会说他什么好话，但现在也追究无益。
第22章 豪门私生女
老爷子活都接了，姜佳也只能帮忙干。说着帮忙，其实也就是打……
老爷子活都接了， 姜佳也只能帮忙干。说着帮忙，其实也就是打打下手，真正上手的活老爷子是半点也不让她沾的。老一辈对传统有自己的坚持， 觉得这些东西到底晦气，不愿意让小辈沾上。
姜佳插不上手也不离开，搬个凳子坐在旁边默默看着姜老爷子做活， 主打一个陪伴。
老爷子手上那把剪刀就像他的第三只手一样灵活可靠， 忠诚地将一张张白纸变换成他想要的模样， 然后再被贴到竹篾弯成的空架上，赋予它立体的生命。
结扎、剪形、糊纸、贴花、描刻， 老爷子做了一辈子的纸扎匠， 对其中的每一步操作都熟稔于心。每每做好一件，他就会高高举起， 就着大门口的光线仔细检查，然后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将其放到一边， 继续下一件。
明明就是从小司空见惯的场景， 姜佳这一次却看迷了眼。好半天回过神，立刻起身把自己的相机拿了过来， 打开镜头对着老爷子。
老爷子看了满脸兴奋的姜佳一眼，没说什么， 继续做着活。
但活总有做完的时候， 这次做的这一家就是家附近的人。离得近，东西就干脆放在姜家， 等要烧灵屋那天直接来拿就好。
姜老爷子不做活了， 姜佳就把相机关了。她整天躺在床上无所事事， 姜老爷子看了是欲言又止。
要烧灵屋这天， 姜佳看着人把东西搬走后，就整理起堂屋。
正扫着地呢，姜老姑和姜老爷子一起进屋。一进来姜老姑就夺过她手里的扫把，拉着她要往外跑，“走，看烧灵屋去。”
姜佳现在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躲了一下，“不去，烧灵屋有什么好看的。”
姜老姑用力拍了拍她，“这自打回来就没出过屋，怎么你要守闺啊。你这到底是在外面犯什么毛病回来了？看把你爷爷给急的。”
一旁的姜老爷子也开口道，“这老歪脖子，你也是要喊声同爷爷的。给他烧灵屋，你替我过去送送。”
这次送灵屋的对象跟姜老爷子是同一辈人，因为脖子上长了个瘤，老是歪朝一边，所人送外号歪脖子。
姜老姑又推了一把姜佳，有些伤感道，“去吧，你现在去了尽一份心，以后你爷爷走的时候，人家才会来尽心。”
话说到这份上，姜佳也只能跟着走。
烧灵屋就是在镇外找了一片收割干净的稻田，将送给逝者的灵屋放到田中间，然后点起火把。老爷子辛苦好几天做出来的东西，很快被火蛇吞没。
烧完灵屋，孝子们在法师的指引下找到了一条方位合适的河流，将河灯放下。然后又在法师的指令下，成一排站在河边大声呼喊逝去亲人的魂过来收灵屋。等到快看不清脚下的路，才往回走。
姜佳走在后面，看着前面携老扶幼的一行人，又想起刚刚烧灵屋放河灯的画面，心里突然有了一股冲动。她转头问旁边的姜老姑，“老姑，你说我可以拍他们家做丧事的场面吗？”
“没事拍这玩意干什么？”姜老姑奇怪道。
姜佳简单解释道，“就是记录一下，给别人人看。”
姜老姑把姜佳的话用自己的逻辑进行了理解，“是不是就跟结婚的那个跟拍摄像一样，上次建忠他家小儿子娶媳妇，就从城里叫了个摄像跟着拍，叫什么婚礼纪录片。”
“差不多。”姜佳点头，又期待地看着姜老姑，“您说，能成嘛？”
姜老姑想了想，“行，我帮你去跟人家说说，应该没问题。你又不收人家钱，白上门拍的有什么关系。”
走了几步，姜老姑想到什么，又有些嫌弃道，“不过人家拍婚礼纪录片听着多喜庆啊，你拍什么丧礼纪录片，要不我去给你打听打听最近谁结婚？”
姜佳立刻拒绝道，“不要，我就想拍这个。”
见她这执拗样，姜老姑无奈安慰自己，“算了，随你，总比你天天闷在家里强。”
姜老姑交际能力可以，第二天就通知姜佳可以过去拍。
姜佳背着相机去了有白事的那户人家，灵堂里烟雾缭绕，围着棺材点着一圈长明灯。
院子里挨着灵屋搭起的天棚里，只要法师们唢呐一吹起摇铃一响，孝子们就跟小鸡听到敲饭盆的声音一样快速地聚在法师面前，然后在法师的指令下不厌其烦地重复着跪、哭、叫、喊。
围观的镇民就在一边看着孝子们尽孝，一边羡慕道，“歪脖子这后事办得真热闹，这法师请来唱足七天呢。”
姜佳以前总觉得人都死了，还搞这些仪式有什么意思，死去的人又看不到，不过是折腾活人罢了。
可踏踏实实跟完一场丧事下来，才有些明白，这些折腾的仪式给了活人莫大的慰藉。让他们慢慢接受失去的亲人已经不在的事实，让他们的痛苦得到释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