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司长,你不去警署吗?”辛弦问。
真是稀奇,平时这个时间,他早就在办公室了。
裴冕:“今天休假。”
辛弦挑了挑眉——这位几乎全年无休的工作狂,居然会休假?
似乎是察觉出她的疑惑,裴冕淡淡解释:“昨天晚上我已经把该处理的工作都处理完了。”
其实是这样那样原因,让他昨晚难得失眠了,辗转反侧大半天怎么都睡不着,索性起来提前完成了所有工作,给自己放了一天假。
听他这么一说,辛弦才留意到他脸上带着些许熬夜后的倦意。
她在他对面坐下,问道:“那你要不要补个觉?”
“不用。”裴冕端着加了双份浓缩的咖啡:“我早上已经联系过公交公司了,稍后他们就会把那天车内的监控发过来。你今天不是要去找冯婉琳的母亲么?一会儿我开车送你。”
平时忙得脚不沾地的高级警司,竟然提前完成工作、特意请假,就为了给她当司机?
辛弦心里嘀咕,却没问出口——无所谓了,反正坐他的车总比打车舒服,还能省钱。毕竟停职期间,打车可不给报销。
身后的微波炉“叮”一声响了,裴冕起身端出一个盘子推到她面前,里面有吐司、烤肠、煎蛋、培根和烤蘑菇,又从冰箱拿了份包装好的蔬菜沙拉递给她。
他对一日三餐的要求同样很高,保证均衡营养,才能应对高强度的工作。
每天的早餐都是他母亲投资的那家餐厅准时送来的,碳水、蛋白质、维生素一样不少。今早他特意打电话让餐厅多送了一份来,听见客房门响,才启动了微波炉。
辛弦慢悠悠吃着早餐,顺手摸出手机回复况也:“福利院当年发生过那样的事,或许是有孩子无法忍受,趁乱逃走了。”
这是她能想到最有可能的答案,只是眼下无从查证。
况也没反驳,又问:“今天什么安排?”
“去找冯婉琳的母亲聊聊。”
“我跟你去。”况也说:“我伤好得差不多了。”
辛弦还是那套说辞:“不用。我一个人去,不容易让她起戒心。”
况也没再坚持,回了个小猫比“OK”的表情包,叮嘱她注意安全。
小猫贱兮兮的表情莫名戳中了辛弦的笑点,她唇角扬了扬,一个没注意,左手拿着的吐司上的蓝莓酱滴在了前襟。
她随手把手机放在桌上,起身去洗手间。
裴冕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目光不自觉被她亮着的手机屏幕牵了过去。从小所受的教育告诉他,偷看别人隐私是极不妥当的行为,可他还是没能控制住,悄悄瞥了一眼。
又是况也。
又是无聊幼稚的表情包。
她怎么会为这种东西笑出来?
洗手间的水流声停了,辛弦边用卫生纸擦拭衣服边往外走。他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继续浏览手机上的时事新闻。
第146章
辛弦没留意他的神情,摁灭屏幕,问道:“宋文斌的下落有什么线索吗?”
“暂时没有。”
她“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吃早餐。
平时大早上她都是随便抓个三明治应付,这份早餐分量对她来说实在不小。但味道确实不错,剩着又浪费,她还是就着咖啡一口一口吃光了。
裴冕也不催促,慢条斯理地喝着咖啡。
早些时候他联系了汽修店派人来给车做检查——毕竟不久前才保养过,怎会突然启动不了?
维修人员很快发来消息:车辆一切正常, 实在找不出故障原因,询问需不需要开回店里全面检测。
他飞快回了句“不用”,抬眼时正好看见辛弦吃完最后一块烤蘑菇,正端着空盘子往厨房走。
他收起手机,开口道:“放着就行,一会儿阿姨会过来收拾的。”
“顺手洗一下又不碍事, 干嘛还要等阿姨来收拾。”
辛弦没听他的,刚拧开水龙头,手里的盘子却被人从身后轻轻接过, “我来吧。”
裴冕打开水龙头,挤了些洗洁精,拿起洗碗布冲洗杯盘。
裴家大少爷估计打出生起就没怎么做过家务,比起在警署里那份雷厉风行,他洗碗的动作略显生涩,却认真得很,把盘子和咖啡杯冲净擦干后,妥帖地放在沥水架上。
做好一切,他抽了张纸巾擦干手上的水,回房间取了外套, 才转向辛弦:“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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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婉琳的母亲曾是钟表厂职工,一直住在厂里的宿舍区,退休后也没搬走。
前些年钟表厂倒闭了,宿舍区却还在,许多老职工仍住在这里。
裴冕那辆SUV车身宽大,得收起后视镜才能勉强从堆满杂物的窄巷里穿行。好在他的车技与性子一样沉稳,好几次辛弦都以为要蹭上了,却总被他有惊无险地擦着边开了过去。
她暗自腹诽:这种地方,果然还是况也那辆摩托车更方便些。
车在宿舍区门口停稳,辛弦解开安全带下车,走出几步又有些过意不去,折回来敲了敲车窗。
裴冕降下车窗:“怎么?”
“你要是有事,就先回去,不用等我。”
“没事。”他再次强调:“我今天休假。”
行吧。
虽然不明白这兄弟俩怎么都有给人当司机的嗜好,但随他们去吧。
走到冯婉琳母亲住的那栋楼下,辛弦没有急着上楼,先进了一楼拐角的小卖部。
屋里几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围着一盆炭火,一边织毛衣一边闲话家常。
辛弦打了声招呼,买了一些米面和一桶花生油,状似随意地和老人们攀谈起来,向她们打听冯婉琳母女的事。这些老人都是当年纺织厂的老职工,说的情况与裴冕派人查到的差不多。
冯婉琳从前是位幼儿园老师,心地善良,非常喜欢孩子,经常自掏腰包买小玩具送给班上的小朋友,孩子们也都很亲近她。后来幼儿园倒闭,她经人介绍,去了福利院当护工。
冯婉琳跟她母亲的关系非常好,因此在她失踪之后,她母亲所表现出来那不寻常的冷静,才让所有人都觉得反常。
而且自那之后冯老太的性情就有些变了,总是神神叨叨的,见谁都带着几分戒备。
邻居们只当她悲伤过度,没人往深处想。
辛弦沉吟片刻,问:“冯老太这些年,出过远门吗?”
如果冯婉琳还活着,一定不会留在榆城。她不敢回来,那冯老太会不会去探望过她?
几个老人纷纷摇头:“没有,她连火车都没坐过。”
辛弦又问:“那这些年,有没有别人来看过她?”
一位穿花棉袄的老太太想了想,接话道:“以前倒是有个女人,时常提着东西上门。但冯姐从不给她好脸色,回回都把她赶走,带来的东西也不肯收。”
辛弦敏锐地抓住她话里的词:“以前?”
“是啊,好像挺久没来了。得有……一年了吧?”
“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四十来岁吧,留着一头短卷发,长得挺清秀的。”老太太回忆着:“冯姐不收的那些东西,她有时会分给我们,说都是自家餐馆做的。你别说,味道还真不错。”
听着老人的话,辛弦眉心微动,心里隐隐冒出一个念头。
她翻出手机里一张照片,放大后递过去:“几位奶奶,麻烦你们看看是不是这个人?”
老人们轮流传过老花镜,凑近屏幕仔细辨认,低声交换了几句,随后笃定地点头:“没错,就是她。”
辛弦喉间微微一紧,但还是压下心底那股复杂的情绪,礼貌道了谢,转身走出小卖部,向三楼走去。
在门口站了片刻,她抬手叩了叩左边的门。
“谁啊?”里头传来声音。
“冯奶奶,我是社区志愿者,特地来探望您的。”
里面一时没动静,过了好一会儿,门才被拉开一条缝。
一张枯瘦的脸从门缝里探出,眼神带着明显的戒备:“社区志愿者?来干什么?”
辛弦早料到她疑心重,提了提手里的袋子,搬出准备好的说辞:“这不是快过年了嘛,居委会想了解下社区老人的生活情况,顺便来送点日用品。”
门依旧没开,冯老太狐疑地打量着辛弦:“我以前没见过你。”
“我上个月刚来的。”辛弦扬起一个笑容:“冯奶奶,方便开开门吗?填个表格后,我把东西放下就走。”
片刻后,门还是打开了。
冯老太态度冷淡,只微微侧身给她让出一条道:“直接进来吧,不用换鞋了。”
见辛弦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她也没请人进屋坐的意思,径直朝她伸手:“表格呢?”
——这是催她填完赶紧走人。
辛弦装作没看懂,刻意露出一脸初入社会的清澈,往屋里走了两步:“冯奶奶,您一个人住吗?”
冯老太面露不悦,敷衍地“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