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说,政法大学这样的单位对孕期职工有完善的福利政策,她完全没有辞职的必要。
“听说她身体不太好,需要静养。那时章珉昱已经开始崭露头角,收入也不错,可能就想让她在家安心养胎吧。”吴教授说完,又解释道:“不过这些都只是我的猜测。虽然我承认我对春阳还有感情,但我的底线就是绝不会破坏别人的家庭,也不会八卦地四处打听。”
况也最后问道:“关于徐春阳的死,你还知道什么?”
“他们的小儿子出生后不久,她就在浴室里割腕自杀了。出事的时候是半夜,直到早上才被人发现,当时她人早就不行了……至于具体的原因,我就不太清楚了。”
离开吴教授的办公室,辛弦若有所思:“你觉得吴教授是凶手吗?”
况也摇头:“我觉得不像。”
“为什么?”
“回想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是不是看我很不顺眼?”
辛弦想了想,点头承认。
虽然接触多了之后,她发觉况也没有一开始那么讨厌了,不过最初的确每时每刻都想掐死他。
况也继续道:“如果那个时候我让你吃点什么不寻常的东西——不论是以劝说还是诱骗的方式,你会相信我吗?”
辛弦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吴教授与章珉昱是几十年的死对头,既有感情纠葛,又有事业竞争,关系远比她和况也复杂得多。
在这种情况下,章珉昱绝不可能轻易接受吴教授给的东西。
不过她很快想到了另一个可能:如果吴教授是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用其他方法让他服了药呢?就像……当初章珉昱对待徐春阳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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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就是章教授的办公室。”孙秘书用钥匙打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辛弦对他笑了笑:“抱歉,你那么忙还要特地赶过来给我开门,实在是麻烦了。”
孙秘书客套地摆摆手:“哪里的事,配合警方办案,应该的。”
章珉昱的办公室格局与吴教授的相似,但显得更为整洁有序。红木展示柜中摆放着数十个奖杯和荣誉证书,相比之下,坚持走务实路线的吴教授在奖项数量上确实略逊一筹。
辛弦戴上手套,仔细环顾四周。办公桌上除了整齐叠放的教案、学术期刊和文件外,几乎看不到任何私人物品,连一张家庭合照都没有。
她轻轻拉开抽屉,在第一层发现了一个已经空了一半的药瓶,标签上全是外文。
孙秘书看到药瓶,突然想起什么:“对了,这个瓶子我昨天还看到章教授拿出来过。”
辛弦和况也同时转头看向他,朝他投去探寻的目光。
“当时我跟章教授确认完演讲时间,准备离开时,恰好看见他从抽屉里取出这个药瓶,把两粒药装进了一个小小的便携药盒里。”孙秘书回忆道:“后来晚上他演讲结束回到后台之后,我还看到他服用了药盒里的药。”
辛弦借助尚未完全还给英语老师的词汇量,勉强辨认出这是一种进口护肝胶囊。联想到连川乌说过章珉昱注重养生,再加上药瓶已经空了大半,说明他确实有长期服用保健品的习惯。
一个念头突然从脑海中闪过,她压低声音问况也:“你说,会不会是有人偷偷把章珉昱的保健品换成了头孢?”
况也思忖片刻,转向孙秘书:“章教授办公室的钥匙,一共有几把?”
“就两把,”孙秘书不假思索地回答:“一把由章教授本人保管,还有一把放在保安室备用——就是我手里这把。”
辛弦追问:“也就是说,章教授不在办公室时,其他人很难自由出入?”
“没错。”孙秘书点点头:“即便要去保安室借钥匙,也必须经过章教授本人同意,或者像现在这样的特殊情况。”
辛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昨天会议开始之前,你说看到吴教授和章教授发生争执,能不能再跟我们详细说明一下经过?”
“这个……”孙秘书为难地挠了挠头:“当时我拿着议程表匆匆赶到办公室门口,隐约听到里面传来争吵声。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我一下就辨认出吴教授的声音。本来这种时候我是不该打扰的,但又必须跟章教授确认演讲时间,只好硬着头皮敲开了门。我进去后,吴教授就气冲冲离开了。”
况也问:“当时吴教授进去多久了?”
“这我就不清楚了。”孙秘书无奈地摇摇头。
从章珉昱的办公室离开后,他们径直去了保安室,调取了章珉昱办公室外走廊的监控。
返回警署的路上,毫无征兆地下起了雨。天色迅速沉下去,密集的雨点打在车窗上,发出急促的“嘀嗒”声。
辛弦给简宁发了条信息:“简法医,麻烦你核对一下,在章珉昱的体内是否检测出这些成分?”
她在信息后附上了一张保健品的详细成分表。
十分钟后,简宁的回复简洁明了:“没有。”
这个结果印证了辛弦的推测——确实有人将章珉昱的保健品偷换成了头孢类药物。章珉昱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照常服用,又在短时间内饮用了红酒,这才导致了这场精心伪装的“意外”中毒事件。
她靠在副驾驶上,长长松了口气。
况也侧脸看她:“姑奶奶,看你这么如释重负,这案子是不是快要水落石出了?”
其实辛弦心里也没底,按照系统的惯例,剧情任务绝不会如此简单。
不过既然已经明确了作案手法,接下来的调查方向就清晰了许多——凡是可能接近章珉昱并有机会更换药品的人都有嫌疑。只要查清他们的作案动机,逐一排除,真凶自然会浮出水面。
况也瞥了眼手机屏幕:“正好到饭点了,不然我们先在附近吃个饭?”
“先回去吧。”
她迫不及待想把这个发现汇报给年叔。
况也轻笑一声,半开玩笑地说:“你这么拼命,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绑定了什么'破不了案就要被电击'的系统了。”
辛弦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转头看向他。
况也被她突如其来的反应弄得一愣:“干嘛这么看着我,我开玩笑的。走吧,先吃饭,我请客。”
话音还没落,他的手机忽然响了,是个陌生的号码。他随手接起,按下免提:“喂?”
电话那头先是一阵喘息,接着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况也哥……救、救命……”
况也眉心一拧:“孙彪?你小子又——”
他话还没说完,电话就被挂断了,听筒里传出一阵忙音。再回拨过去时,已经无法接通。
第51章
辛弦问:“孙彪?是上回领我们进赌场的那个线人吗?”
况也双手紧握着方向盘,眉头紧锁,没有立刻回答。片刻后,他突然打开右转向灯,将车靠边停下:“姑奶奶,你自己开车回警署行吗?我得去找他一趟。”
辛弦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不行, 我跟你一起。”
“可是——”
他还想说句什么,被辛弦斩钉截铁地打断:“别啰嗦了,快走吧。”
他没料到辛弦态度会那么坚决,怔了怔,把没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重新启动车辆,汇入车流。
雨丝急促地敲打着车窗,加上晚高峰期的拥堵,马路上的车辆排成长龙,尾灯在渐浓的夜色中连成一条不见首尾的光带。
辛弦给年叔简单汇报完后,挂掉电话,注意到况也正焦躁地用指尖敲打着方向盘。
为了分散他的注意力,她刻意找话题跟他闲聊:“你怎么认识孙彪的?”
“我还没进重案组时,他被我抓过好几回。”
辛弦好奇地追问:“你进重案组之前,是干什么的?”
况也顿了一下才简短回答:“管治安的。”
辛弦有些惊讶:“治安警?”
况也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嗯,我当初就是个被'招安'的小混混, 报名加入警队纯粹是为了混口饭吃。不像你们, 都是正儿八经科班出身的。”
尽管他表面装作满不在乎,但辛弦还时敏锐地察觉到他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她认真说道:“我没有瞧不起你的意思, 能从治安警做到重案组,就已经比大部分警察学院毕业生强多了。”
况也撇了撇嘴,没有接话。
车流仍旧凝滞。辛弦继续问:“那你怎么想到要加入警队的?肯定不止是混口饭吃吧,毕竟能糊口的工作那么多,治安警那么累,工资也不高。”
况也沉默了很久,久到辛弦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直到绿灯亮起,车流开始缓慢移动,他才低声开口:“因为有人说过,希望我做个好人。”
“谁?”
况也一打方向盘,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
“一个朋友。”
眼前的一切变得恍惚,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张朝气蓬勃的年轻面孔。
“况也,你别老打架了,过几天治安队要招募新警员,我们一起去报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