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他刚和几个挑衅的小混混打完架,浑身是伤,“呸”地往垃圾桶里吐了一团带血的口水,不屑道:“当警员有什么好的,又赚不了大钱。”
年轻人开玩笑地推了他一把:“你怎么就这点出息?”
他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我就这点出息。”
“我跟你说认真的。”年轻人敛起笑容:“我们出身不比人家,这辈子注定没办法过上大富大贵的生活,但我们至少可以成为一个好人。”
“好人。”况也嗤笑着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说道:“进警队就一定能当好人吗?”
年轻人看着他的眼睛,正色道:“至少不会在这样的环境里一直烂下去。”
……
“到了。”
辛弦的声音把他从回忆中拽回现实。他猛地踩下刹车,把车停在路边,抬眼望向马路对面那栋破旧的骑楼。
沉思片刻,他转头对辛弦说:“你在这儿等我,我上去看看。”
辛弦立即摇头,语气坚定:“警员守则第三条第八款,遇到潜在危险时,不得单独行动。”
况也轻笑:“不愧是警察学院的优秀毕业生,背得还挺熟。”
辛弦没心思跟他开玩笑,问道:“你带枪了吗?”
况也无奈地摇头。原本他们只是计划去政法大学找吴教授谈话,根本没料到在回程途中会接到孙彪的求救电话。
他推开车门,在街角四处张望,从一堆废弃建材中捡起一根一米多长的木棍,在手中掂了掂分量,故作轻松地说:“没准是孙彪那小子喝醉了拿我寻开心,要是待会儿我看见他醉倒在沙发上,非得用这根棍子把他敲醒不可。”
两人打着伞快步穿过雨幕,从网吧和保健品店中间那道狭窄的楼梯上了二楼。走廊尽头的房门虚掩着,透出一丝微弱的光线。
“孙彪?”况也站在门外,压低声音唤道。
无人回应。
他转身对辛弦做了个手势,用木棍小心翼翼地用木棍推开门。
房间里空无一人,酒瓶和垃圾散落一地,刺鼻的霉味混杂着血腥气扑面而来。况也蹲下身,用手指抹过地板上几滴尚未凝固的鲜血,眉头紧锁。
辛弦轻声问:“怎么回事。”
况也摇摇头,拿出手机再次拨打那个陌生号码。这一次,隐约的手机铃声从窗外传来。他探头望去,楼下是一条漆黑的小巷。
辛弦不禁心头一紧——每次遇到危险,似乎都是在这种阴暗的巷子里。
“我们下去看看,”况也沉声道:“你跟在我身后,注意安全。”
两人迅速下楼,打开手机手电筒绕到巷口。铃声越来越清晰,辛弦全身肌肉不自觉地绷紧。黑暗中,一个人影奄奄一息靠在墙边,手机铃声正是从他身上传来的。
况也试探性叫:“孙彪?”
“况也哥……”微弱的声音几乎被雨声淹没。
况也快步上前,用手电照亮对方的脸——果然是孙彪,他鼻青脸肿,嘴角还在渗血,浑身被雨水打湿,虚弱得几乎抬不起头。
“谁干的?”
“火、火哥……”
“张炎?”辛弦心头一跳。
上回赌场被C组端掉,大部分骨干落网,只有张炎侥幸逃脱。因为这并非本组的案子,她也没太关注后续的追捕情况。
看来张炎逃跑后,实在气不过,只能拿当时带他们进赌场的孙彪出气,将他狠狠揍了一顿。
况也转头对辛弦说:“姑奶奶,打急救电话,先把他送去医院。”
毕竟孙彪这顿被揍得不轻,又淋了雨,再拖下去恐怕有生命危险。
辛弦应了一声,刚拿出手机准备拨号,却见孙彪艰难地抬起手,含糊不清地说:“况也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况也皱眉:“什么意思?”
“是火哥,火哥逼我的……”
孙彪话音未落,巷子两头突然出现几道黑影,缓缓向他们逼近。
辛弦头皮发麻,脑袋里登时警铃大作——原来张炎早早设下埋伏,把孙彪当成诱饵,就是为了把他们引到这里。
来不及思考太多,况也立即直起身,握紧木棍,低声对辛弦说:“姑奶奶,一会儿你找个机会先离开这里,去叫增援。”
辛弦用力点了点头。
她的目光扫过逐渐靠近的五六个人,虽然都手持钢管和砍刀,来势汹汹,但高矮胖瘦不一——张炎手下大部分打手都在上回C组的行动中被一网打尽,这些估计只是一些临时凑数的流氓地痞,哪怕人数占优势,实战能力也未必多强。
上次剧情任务结束后,她把20点积分都加到了“力量”上,加上之前的“敏捷”和“体力”加成,就算打斗不占上风,也不至于拖后腿。她收起手中的长柄伞,紧紧握住伞柄,深吸一口气,摆出迎战姿态。
黑暗中不知谁先喊了一声“上”,随即一道寒光劈开雨幕冲着辛弦而来,辛弦本能地抬伞往前一挡,伞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勉强挡住了这一击。她咬咬牙,抬脚狠狠踹向对方的小腿迎面骨。对方闷哼一声,后退几步。
况也灵活地侧身躲过挥来的钢管,木棍精准地击中对方膝窝。那人惨叫一声跪倒在地。另一个人想从背后偷袭,却被他一个回旋踢正中胸口,整个人撞在墙上。
木棍在他手中化作一道残影,又一人被扫中脚踝,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蜷缩着倒下。
“走!”他朝辛弦大喊。
辛弦毫不犹豫,瞅准空隙拔腿往巷子口跑,却听到身后传来“滋滋”的电流声。
她一下意识回头,只见况也身体猛地一僵,重重地摔在积水里,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
“况也!”
只片刻分神,一个冰冷的金属物体狠狠抵在她颈侧。须臾间,强烈的刺痛感席卷全身,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耳边响起一阵嗡鸣,视野被一片扭曲的光斑占据,最后陷入黑暗之中。
……
“姑奶奶,醒醒。”
辛弦艰难地睁开双眼,脖子上被电击的位置传来灼烧般的刺痛,她下意识想要活动身体,却发现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双腿也动弹不得。
况也的声音在黑暗且逼仄的空间中响起:“别费劲了,我试过了,解不开。”
沉闷的引擎嗡鸣从身下传来,密集的雨点敲打着铁皮,鼻腔里充斥着浓重的机油味和橡胶味。她很快意识到,他们被困在了汽车后备箱里。
“我们……”她刚开口,车身突然剧烈颠簸了一下,况也低声咒骂一声,用肩膀抵住她的脑袋,防止她被磕到。
她缓了缓神,继续问道:“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况也侧耳聆听:“有海浪声,车应该是往码头的方向开了。”
辛弦一惊,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穿越前她只是个普通人,何曾经历过这种电视剧里才会出现的场面?
她强压恐惧,问道:“张炎想干什么?”
他难道不知道绑架重案组警员的后果吗?
“我也不知道,”况也苦笑着叹了口气:“对不起,把你卷进来了。”
辛弦摇摇头,虽然系统没有提示,但这难说不是一次隐藏的剧情任务,谁连累谁还说不定呢。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去找孙彪之前,她给年叔打过电话报备。如果他们长时间没有回去,又联系不上,年叔应该很快会发现不对劲。
但他们身上的手机早已被搜走,警方要找到他们估计要费一番功夫,在这之前,他们必须想办法自保。
正思忖间,车辆缓缓停了下来。
第52章
“闭眼。”况也的声音压得极低, 在狭小的空间里几乎微不可闻。
辛弦立即会意——在这种危急关头,必须保持冷静,示敌以弱才是上策。她顺从地闭上眼睛。
车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生锈的铁皮隔音效果极差,能清晰地听到有人接连喊着“火哥”。
“人呢?”那个熟悉的声音让辛弦心头一紧, 正是张炎。
“在后备箱里。”话音刚落,后备箱“咔哒”一声被打开,腥咸的海风呼啸着灌进来,带着码头特有的潮湿气息。
“哟,睡得还挺香,刚才打我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一个流里流气的声音响起。
另一个人惴惴不安地问:“火哥,船真的会准时到吗?你说的那个人,不会耍我们吧?”
张炎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不可能,他不敢。时间一到我们就上船,等到了那边,我们继续开赌场,哥带你们赚大钱!”
周围几个人纷纷应和。
看来张炎已经做好了离开榆城的打算,可他把他们弄到这儿来又是为了什么?
紧接着就有人问出了辛弦心中的疑问:“那这两个条子要怎么处置?”
“先把人弄出来。”
几个手下手忙脚乱地去拖拽况也。他身材高大,几个人哼哧哼哧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从后备箱里拖出来,毫不客气地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