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梨一回到月宫,便直奔清辉殿。
清辉殿禁制重重,银梨耐心地一一通过,才进入内室。
一进去,她便被沁人心脾的华光浸润。
这里是神女月婵昔日的寝宫,如今保存着太阴星。
幽暗的宫室中,一颗通透皎洁、手掌大小的灵珠被盛放在琉璃盏上,散发着静谧神圣的光。
——所谓的太阴星,是一枚与神女月婵伴生诞生于世间的灵球。
现如今,已没人说得清,究竟是太阴星随神女月婵降临,还是有了太阴星才会诞生神女月婵,亦或是相生相伴,不分高低。
但是,这无疑是神物中的神物。
在这世上,只有神女月婵本人,或者与她极为接近的灵气才能驱动这枚灵珠。
姐姐死于异火时,太阴星被保留在月宫之中,成了人间最后的希望。
只是,姐姐死后,太阴星一直在不断衰落。
无论银梨和青霜如何往其中灌输灵气,都没能阻挡这种颓势。若长此以往,大概终有一日,连太阴星也会熄灭,让凡尘彻底堕入永久的黑暗之中吧。
银梨轻轻叹气。
这会儿,太阴星其实看起来和她离开前没有多大区别,但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银梨总觉得它又暗了,像没什么气力似的。
“姐姐。”
银梨望着太阴星,自言自语。
“教教我,以后该怎么做吧。”
太阴星没有回应,只静静地发着光,一如往常。
银梨简单收拾了一下内室,仔细检查了内殿的各种阵法,确认没有问题,才退出来。
谁知一出来,便看见君竹和磬言两人一脸不安,像想要进去找她,但又不敢闯入清辉殿的样子。
银梨怪道:“怎么了,怎么这个表情?”
君竹道:“公主,方才来了一位望月城的使者,说,他家的仙君会在城西城墙的屏障外等您三天,您有空的时候,希望能过去一趟。”
望月城……?
银梨问:“什么事啊?”
君竹道:“说是,想与您商量……鬼信物的事。”
作者有话说:
----------------------
赶一下上榜字数,晚上22:22:22还有一章=3=
第7章
银梨听闻对方是要商量鬼信物的事,又是从望月城来,便猜到是谁了。
银梨一下子有些心乱。
她想了想,说:“你们替我传话过去,就说让他回去,不要等我了。我还在考虑,若我有了决定,会去望月城找他。”
“是。”
君竹应下,外出赴令。
留下的磬言,看上去有些疑惑。
他问:“公主,那位仙君是……?”
银梨三言两语也解释不清,便只回答:“一位故人。”
言罢,又道:“我灵力还未完全恢复,需要再休息一下。磬言,你也回去歇息吧。”
磬言没有再多问,听话答应:“是。”
银梨则转身,去了自己的住处。
银梨的住所,就在清辉殿的庭院里。
或者说,她其实已经站在卧室边上了。
她一扭身,化成狐狸,便钻了进去——
与许多人想象得不同,如今身为月宫掌管人的银梨,她的“仙居”,竟仍然只是一棵平平无奇的大梨树。
当然,这棵梨树比寻常要大得多。
它是只在月宫生长的品种,叫作“月梨花”,特点是树干极为粗壮,四季开花,从不结果。
而这棵月梨花,在开满花云的树冠之下,树干靠近树根的位置,有一个直径约两尺宽的树洞。
银梨在周围种了些灌木高草,将树洞掩住,便算是一个隐蔽的巢穴。
以一个地位崇高的仙子来说,这样的住处未免太原始了。
其实青霜劝过她很多次,让她搬离这个洞穴,这里可是月宫,一定找得出更舒适、更适合她的宫殿。
青霜过去也睡在神女的院子里,但时过境迁,他早已自立门户,搬去了独立的仙宫。
然而银梨不肯。
以前,她住在姐姐的宫殿里,她有自己的房间,晚上甚至可以去找姐姐,跳到她床上。
姐姐去世以后,她不愿再进入那座不会再有神女归来的寝宫,这个过去只用来午睡和藏东西的巢穴,便成了离回忆最近的地方。
树洞很小,除了银梨,月宫中几乎没有别人能进来。里面也很简陋,就铺了些软草,若不是有几本银梨打发时间的杂书丢在里面,与野生动物的洞穴无异。
正如青霜所说,这不是一个适合仙力强大的仙子生活的地方,就连银梨自己都不会把重要的
东西藏在这里。
但她就是无法离开这个洞。
就像只要不离开,便总有些东西没变似的。
银梨在草堆上卧下来,盘成一个环,用尾巴盖住身体,又将下巴搁在尾巴上,将蓬松的狐尾当作枕头。
谁知刚刚躺下,她便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银梨一低头,才发现是那个鬼信物。
她人身都不是了,这玩意居然也没消失,莫名其妙地埋在她尾巴里。
银梨实在给气笑了,试着猛甩几下尾巴,意料之中地甩不掉。她只好把它拨到一边,将就着躺下。
尽管她在月东林的女神像下昏迷了好几日,但那仅仅是将灵力恢复到了能苏醒的最低限度而已,并不算真正的休息。
好不容易回到月宫,躯体与精神上的疲倦一同涌了上来。
银梨合上眼眸,不一会儿意识便朦胧起来。
…………
……
“……银梨……银梨……”
“银梨……”
恍惚之间,银梨听到熟悉的声音,与记忆里一般温柔动听。
她缓慢地睁开眼眸,钻出树洞,觅着声音所在的方向行去。
在迷蒙的晨雾中,有个仙气飘飘的白衣女子优雅地站着,她侧过头,脸在雾气看不清楚。
她对银梨温柔地笑了一下,便转过身,徐徐离开。
在这时,银梨其实已经意识到,这应该只是一场梦境。
类似的梦,她已经做过好多次。
但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本能,在女子扭身的刹那,她便不由自主地追了上去!
然而银梨追不上她。
在不真实的浓雾中,那个虚幻的身影离她越来越远,背影越来越模糊,仿佛下一刻就要溶解在厚重的白雾里。
银梨跑得拼命,可她的四条腿却不听使唤,反而变得越来越重,越来越沉。
银梨预感自己是要醒了,却还不愿意放弃。
她眉头紧锁,四肢因用力不停地颤动,却还是难以活动;她张开嘴,想要大声喊姐姐,可喉咙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这时,在半梦半醒的朦胧间,好像有谁,触上了她的脸。
冰凉的手,没有一点温度,带着夜半潮冷的湿气。
轻柔而缓慢的抚摸,从头到脚,带着一点安抚之意,像要将她每一根毛都抚顺。
一下,又一下。
起初,银梨觉得有一点像姐姐,下意识便要拿头去蹭,但她很快就发现不对——
那似乎,是男人的手。
——谁?!
银梨几乎是瞬间一个激灵,骤然惊醒!
作者有话说:
----------------------
某物:她看起来睡得好难过,我摸摸她的头安抚一下她。
银梨:怎么会有鬼在姐姐的寝宫里薅我的毛?!
第8章
在醒来的刹那,那被人抚摸的怪异触感便消失了。
洞穴里静悄悄的。
洞外黢黑一片,依然是夜晚,凭银梨的直觉来说,她应该睡过去没有多久,可能只有几刻钟。
——好怪。
银梨心中生出一种别扭来。
那触感实在太过真实,怪异感萦绕不去,难以释怀。
刚刚才从邪鬼以假乱真的梦境中清醒过来,银梨实在很难不草木皆兵。
但这里是月宫,甚至是姐姐曾经的寝宫,是姐姐仙力残存最多的地方,银梨很难想象有邪鬼能跑到这种地方来薅她的毛。
……所以是梦……
……还是,不是?
银梨一时判断不出是不是自己多心,只觉得脑袋胀痛了起来。
她想了想,决定出去看看,如果没有异状,那就到外头去吹吹风。
银梨钻出洞穴。
一恢复人身,她便感到夹着寒意的夜风轻轻吹在脸上。
大约丑时刚过,但未到寅时,正是夜最沉的时候。
花园里一片漆黑,偶有树影草影随风轻晃,但并没有感觉到任何鬼气。
……或许真的是她刚从鬼阵中出来,太多疑了吧。
银梨缓慢地试着往外走了几步。
其实她刚出树洞,就意识到一个问题——
外面太暗了。
尽管银梨实际只昏迷了几天,但在感知上,她在那个幻境里度过的时光非常长,甚至一度误认为自己是在幻境里出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