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如何让他们被局限在你所控制的心念范围内,又不发现异常,就要靠你了。”
银梨若有所悟,若这草药的效果如师兄所说,那真是颇为厉害的东西了,也只有金琼师姐这样的天才才能培育出来。
银梨问:“师兄,你究竟想让我做什么?”
他说:“师妹,我今日要对你说一些很重要的事,除了你之外,不会再有别人知道。”
银梨郑重地点头。
云舒继续说:“首先,要解决那个鬼君,你身上的鬼信物风险极大,必须要尽快摘掉。”
银梨表示理解。
云舒又道:“解开鬼信物的办法,你应该已经知晓,只是先前并未找到非常合适的人选。
“现在,我有一个极为妥帖的人,可以推荐给你,普天之下,不会有谁更合适。”
银梨问:“谁?”
云舒微笑。
“我。”
他说。
“……什么?”
“我。”
云舒又重复了一次。
“师妹,这一次你应当与我成亲。在这世上,不会有人,比我更适合现在的你。”
第29章
听到师兄的话, 银梨的脑袋像卡了壳。
她怀疑自己幻听了。
“师、师兄……”
银梨结巴半晌,才从口中吐出字来。
“你……我……可是师兄你,对我应当并没有那种情愫吧……你我是师兄妹, 感情固然深厚, 但论起男女之情……”
在云舒师兄说要给她推荐
解鬼信物的人选时, 银梨脑海中转过许多人的身影,但唯独没有想过,师兄会说他自己。
银梨语无伦次时,云舒就像早已预料到她的反应, 面上是一贯的从容镇定。
他微笑着问:“你怎么知道我对你并无男女之情?”
“可是……”
云舒这一句话, 将银梨问得更懵, 只觉得大脑一团浆糊。
她头脑中不断浮现出往事的种种记忆,可受到的冲击太大,反而越想越乱, 理不清思绪。
*
在水潭被云舒救了以后,银梨与这位师兄的关系, 其实还是不远不近。
不过, 出于好奇,银梨开始有意无意地注意他,从师兄可能在的地方经过时,她也会不禁多看几眼。
师兄的居所, 是一个被池水环绕的木屋。
这几乎是观真神女府邸的最偏僻之处, 师兄独住, 且拒绝了其他人照料和接近, 堪称离群索居。
他的生活极度简单,大部分时候足不出户,门扉紧闭, 外人全然见不到他的人影。
不过,不时会有访客上门,恭敬地请求见云舒神君。
师兄有时会见,并早早等候;有时不见,且未等对方上门便已躲开,悄无声息地消失无影。
那些有幸能与师兄会面的人,来时通常忧心忡忡,而走时,有人喜上眉梢,有人则更为愁云惨淡,表现不一。
唯有对云舒师兄,他们无一不是千恩万谢,充满敬畏。
在天水境,实则有不少关于云舒师兄的传闻。
有人说,他天生异眼,洞察天道,早已跳出三界之外,所以对俗世闲人都不感兴趣,世间无人能理解他。
有人说,云舒神君洞察万事,没有什么能瞒得住他,他足不出户便可知天下,自然不必再做无意义之事。
有人说,云舒神君天性薄凉,不喜喧嚣,因此主动避世,不欲参与世间纷争。
在众人的言谈中,他高高在上,远离世俗,是个生来就不受红尘约束的渺远之人。
这样一位师兄,银梨固然好奇,可也不敢轻易接近。
那时,银梨有自己的课题要克服。
从水潭里被救上来以后,又调整了一段时间,银梨觉得状态好一些了,开始安心投入到观真神女布置给她的修行当中。
银梨以前没怎么多想,到了天水境,她才发现她的情况其实还挺复杂的。
她是神女月婵用灵玉雕刻而成的九尾狐。
她并非人身神,但由于姐姐是人身,她接触的大多是人身神的理念习惯,见到的凡间生灵也大多是凡人。
她的认知大多来自于人,哪怕知道世上有许多草木兽禽的精灵,她也并无融入其中的概念,自己更没有很强烈的族群认识。
另一方面,尽管她的主要形象是会蹦会跳的九尾狐狸,但由于是灵玉雕刻而成,与那些生来浑然天成的血肉狐狸又有区别,不能将九尾狐的修炼方法照单全收,却也不能完全套用玉石精灵。
由于这种种情况,银梨的修炼屡屡碰壁,总摸不到与自己完全契合的门路。
这时,观真神女便耐心地指引她道:“银梨,你既不是人,也不必将自己当作纯粹的九尾狐或者一块灵玉。
“这世上本就没有两个生灵是完全相同的,你的每一个特质,都是你身上的一部分。
“你就是你,外在的这些,它们全都是你,但也全都无法代表全部的你。
“你不必强行将自己套入哪一种身份之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路,你要找到的,其实就是真正的自己。”
师尊让她不必拘泥于一种身份,最好是遗忘掉过去固有的思维和习惯,找到自己最舒适的状态。
在师尊的建议下,银梨索性连人身都不维持了,整日当一只小狐狸跑跑跳跳,有时也会变回最纯粹的玉石狐狸的样子,一动不动地躺在院子里晒太阳。
在天水境,这样的行为十分正常,倒不如说,纯粹的人类反而比较少见。
银梨在尽力感受自己的天性。
只是,从这以后,她隐约觉得自己好像经常会碰见云舒师兄。
有时候,是不经意回头,她刚修炼完,就见云舒师兄独自从不远处路过。
有时候,是在金琼师姐院中,她去找金琼师姐讨论功课,正说着自己的问题,就发现云舒师兄也来旁边坐下。
有时候,只是偶尔在廊下遇见,她拖着尾巴经过,与云舒师兄对上视线,对方便会对她微笑点头。
次数多了,银梨心里有了些感觉,发觉师兄是在她修炼遇到困难时出现得多,不太像偶然,似乎也并无恶意,只是不知何故。
师兄常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很难搭话,银梨对云舒师兄又存着些特殊的敬畏,不敢打扰,既然他未曾主动开口,银梨也没找到机会询问,便将这般不冷不热地维持着距离。
直到一日,银梨叼了自己的手札到后山,找了个有阳光的地方,照着手札上记录的师尊教她的吐纳灵气的技巧,独自练习。
经过这段日子的练习,她疏导灵气的感觉已经比最开始好了许多,只是还有什么关键没找到,似乎总差一点。
那天的阳光太过和煦,暖风熏人,银梨练习了一会儿,便有些困了。
师尊说,她现在不必太努力,反而顺其自然更容易找到诀窍。
于是银梨并未强求自己,顺着感觉打了几个哈欠,见难以清醒,索性将自己盘成一团,在草垛上睡了。
迷迷蒙蒙的睡梦中,银梨觉得有人经过,手放在她眉心,没有碰到她,却和缓而礼貌地疏开了她身上的灵气。
好友善的气息,即使是做好事,也保持着恰当的分寸和距离感。
银梨耳朵一抖,一动不动地配合,总觉得对方比自己更容易受到惊吓,或许一睁眼,来人就要跑掉了。
好在她本就昏沉,不知不觉,便睡得更深了。
……
等醒来时,已是黄昏。
银梨一睁眼,便发现身体十分轻盈,她睡前只疏导了一半的灵气,竟被整理得十分平顺通透,简直焕然一新。
这种感觉自从她修炼瓶颈以后,已经许久不曾有过。
银梨惊奇不已。
这时,一阵微风吹过,拂开了她面前手札的书页,她才发现里面还夹了一张字条。
端正隽逸的字迹,针对她的手札写了数条改进的方法,直切要害。
银梨疑惑地拿着字条回屋,正翻来覆去思考时,她身后倏地冒出一只手,将字条抽走了。
银梨转头一看,才发现是金琼师姐。
“师姐!”
银梨高兴地打招呼,尾巴狂甩。
她解释道:“师姐,我下午在后山修炼时睡着,醒来这张字条就夹在我的手札里了。你可知是何人所为吗?”
羽螭蛇擅长卜算,银梨的本意是让师姐替她猜猜,谁知金琼一看字条,马上就道:“这不是云舒的字迹吗?”
“……师兄?”
银梨意外。
仔细想想,云舒师兄的住处的确离后山不远。
而且,她最近总碰到云舒师兄,对方疑似是在观察她,或许正因如此,才能将她的欠缺之处一一点出,并给出如此透彻的建议。
只是……
银梨不解:“我很常见到师兄,既然师兄他有意指点我,为何不在我清醒的时候,当面跟我说,而是留个纸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