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金琼摸着下巴,看着纸条若有所思。
忽然她眼神滴溜溜地一转,故弄玄虚地道:“你想知道?”
银梨点头。
金琼却笑嘻嘻地道:“那你自己去问问他吧!要不然,你可以自己猜猜。”
金琼对她眨眨眼:“你要是猜中了,我也奖励你,帮你好好疏导一下灵气,还送你一把好看的剑。”
银梨看师姐嬉皮笑脸的表情,觉得她应该不会告诉自己了,只是金琼师姐一双眼睛忽闪忽闪的,好像心里有什么主意,倒让银梨忐忑得很。
不是为了奖励,也真想弄个清楚。
于是,隔了一日,银梨来到一直从未真正步入过的水上木屋,头一次鼓起勇气来敲云舒师兄的门,想直接问问。
结果,门内没有响应。
银梨以为自己和那些上门求教的人一般被避而不见,便没有强求,离开了。
过了三天,她想了想,觉得还是应当向
云舒师兄当面道谢,又来了一次,却还是没有回应。
又过三天,她再次到来,还未想好要不要敲门,便发现院中的花草有些打蔫了。
云舒师兄的院中也有不少花草。
不如金琼师姐那里种得多,也不如金琼师姐种得好,但应当是云舒师兄亲手所植。
云舒师兄毕竟也是羽螭蛇,他在栽培上的才能不如姐姐金琼,世人更只谈论他的神眼,但归根结底,他还是有亲近草木自然的本能。
旁人或许不知,银梨却有观察到,云舒师兄十分心爱院中的植物,即使哪里都不去,他也会常来院中查看。
云舒院中的花草精神不振,十分异常,而且最近几日,她都不曾听闻有人遇见云舒师兄,她自己也没有看见。
银梨隐隐感到古怪,权衡之下,她试着推了推门,竟发现门并未锁闭,一推就开。
银梨索性直接开门,看向屋中——
只见,云舒正面朝下,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师兄!”
银梨急忙冲过去,一触他的身体,便发现他面色苍白,体温冰凉,却满身虚汗,衣物都被汗水浸透了。
听到银梨的声音,他虚虚抬起眼皮,清冷的面庞比平日更为脆弱。
他似乎还有意识,被银梨扶起,他眯着眼盯了银梨很久,才迟疑地道:“……师妹?”
“师兄,你认不出我吗?”
银梨微讶。
她知道这位师兄似乎因为神眼之故,视力欠佳,但从前几次接触的情况来看,应该并没有这么不好。
此刻二人面庞之间顶多隔着七八寸距离,师兄竟没马上认出她。
云舒迟疑了一下,才点了点头。
他解释:“我在蜕皮。”
“蜕皮?”
“是。”
云舒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说:“我的双眼,需要经历六次蜕皮,才能真正成为神眼。
“每蜕一次皮,我的视力就会减弱一分,但我真正能感知到的东西,也会更多一分。
“我刚刚经历的,是第五次蜕皮,还有一次,我就会拥有真正的神眼了。”
银梨这才看到,在师兄的不远处,是有一张浅金色的蛇皮,不知已经褪下来多久,看着有些干瘪。
师兄本人的皮肤,仿佛也比平时要薄,白得不见血色,像新生出来似的。
银梨张了张嘴。
她好像是听金琼师姐说过有这么回事,但未曾想到会亲眼看见。
从方才的情况来看,蜕皮的过程必定痛苦凶险,最好是有人照料陪伴的。
但云舒师兄没有对任何人说,他本就深居简出,足不出户十分正常,大门一关,更难有人发现了。
若银梨不来,他不知道还要自己在地上倒多久。
银梨问:“师兄肯定早就知道自己要蜕皮了吧,既是这般重要的事,何不告诉其他人,好让其他人来照顾你呢?提前打过招呼,或许就不至于一个人倒在地上起不来了。”
云舒闻言笑了笑,道:“你不是来了吗?”
“啊?”
“我的神眼还未完全长成,但我已经能看到大部分未来了。”
云舒淡淡地说。
“我早就知道自己会倒下,也知道你会过来。既然早知没事,我又何必多此一举,专门找人说呢?”
他说得从容不迫,但银梨听完,默了半晌。
总觉得他的话虽符合他的逻辑,可又有哪里不对。
银梨说:“可是,上回我落水,师兄不是专门在池边等待,尽快将我捞上来了吗?换作师兄,也是同理,若有人知道,我们便可早些将师兄扶起来,师兄不是可以少受些苦吗?”
云舒道:“有些不同。”
“哪里不同?”
“前者我一人即可,不必有什么解释。后者却并非如此。”
“……?说一声就行了,不算需要解释吧?”
云舒偏头:“?”
银梨:“……?”
两人四目相对片刻。
银梨尽力琢磨着云舒这做事风格背后的本质区别。
思来想去,银梨忍不住道:“师兄,你该不会,其实挺不擅长人际交往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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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云舒:_(:з」∠)_
第30章
银梨其实之前就有这种感觉了。
与活蹦乱跳的金琼师姐相比, 云舒师兄实在话少。
他幽居在最僻静的地方,极不喜欢在人群中露面,连随行弟子都不要。
师兄应当还挺关心她这个师妹的修炼情况的, 要不然也不会天天在旁边路过, 还设法精准地给她吐纳灵气的建议, 但明明是能当面讲的话,他却非要等她睡着了偷偷留个字条,实在内向得过分。
答案太过简单,反而显得很离谱。
世人对神眼的尊崇, 给他冠了太多冠冕堂皇的借口, 将他供在了渺远的云端上, 反而错过了本质。
如此一想,原本令人难以捉摸的师兄,忽然也降落了下来, 变得像个常人,甚至还有些笨拙。
不过, 银梨说出答案后, 云舒也没解释,仍旧笑盈盈地望着她,倒又让银梨摇摆不定。
银梨将他扶到床上,替他拭去额上的汗, 等师兄看上去好一些了, 她决定与他约法三章:“师兄, 以后你若遇到需要有人陪伴的事, 又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就跟我说吧。我不会让你解释很多,也不会让你为难的。
“你要真不想跟人说话, 就拍拍我肩膀,我明白了,自然会跟在你后面。”
云舒安静地注视了她一会儿,点了点头,应道:“好。”
银梨又道:“你若是不舒服,也可以找我,不要一个人硬撑。”
云舒:“好。”
“如果有什么地方视力不方便,你需要有人一起走,也可以喊我。”
“好。”
“……师兄,你不会早就知道,我会这样说了吧?”
云舒原本神态十分平静,没有太多情绪波动,但听到这一句,却忽然莞尔。
他嘴角微弯,那双淡色的眸子像映照着人心,道:“你猜呢?”
“……”
神眼实在是个高深之物,拥有了这样一件东西,随意一句话,便能让人揣测再三。
银梨本以为师兄是个正经人,直到此刻才发现,他其实与师姐一样,不经意之间,眼底就会带上三分狡黠。
*
从那以后,银梨与云舒师兄亲近了一些。
其实她还是不太懂云舒师兄,不过,经过这件事后,心里便没有那么怕他。
经过一次蜕皮后,师兄的视力变得更差了。
最初的适应是最艰难的,即使是过去熟悉的环境中,视觉一恶化,便又有许多不便之处。
银梨知道师兄不习惯开口,便主动一些去帮他。
路过台阶,她会先靠近师兄,撑他的手臂,提醒他小心。
师兄要取什么东西,她便先一步取来,递到他手中。
后来,师兄若要写字,银梨也会替他执笔。
与此同时,师兄也会时常指点她的修炼吐纳。
许是因为师兄拥有天眼,许是因为师兄本就耐心细致、善于指点,慢慢地,银梨越来越能掌握精髓,修为日进千里。
她与师兄的默契形成不在一夜之间,而是漫长的细水长流。
慢慢地,她能读懂师兄神态间微妙的情绪,分得清他真情实感的预言和随口为之的玩笑。
在长久的相处之中,银梨越来越发现师兄笨拙的一面。
仙神不需要进食,但师兄其实很喜欢水果,特别是野果,有时候他独自跑去后山,就是为了摘果子。
师兄的预言能力固然强大,但目前还未到全知全能的境地,他偶尔也会猝不及防吃到酸的果子,然后把眉头蹙起来。
师兄喜欢泡在水中,天气暖和的时候,他会化成灵蛇的样子,懒懒地
泡在木屋外的池子里,远看像水里浮了一条金腰带,有些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