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呦。”
就像应证银梨的想法一般,神女话音刚落,青霜便低下头来,摆了摆圆尾,在银梨的额上舔了一下。
好温情的一双鹿眸,像深山中潺潺的溪流,清澈见底,温柔得能将春花融化。
他们都是玉石时,兄妹俩一般大小,但有了能动的身躯,形态更接近真实的动物,青霜的体型就比银梨要高大。
银梨眯起眼“呜”了一声,作为回应,便用脑袋去顶青霜的下巴。
他们很快玩到一处。
*
银梨和青霜一同慢慢地长大了。
他们同一天拥有灵识,同一天能动,也在同一天化成人身。
在两人年幼的时候,他们甚至一般高,每天都作相似的打扮,同进同出。
“他们便是银梨和青霜吗?”
不知从何时起,姐姐的客人看到他们两个,总会说相同的话:“不愧是成对的灵玉,真是金童玉女!长得好像!举止也好像!”
银梨与青霜并肩跟在姐姐身后。
姐姐的朋友刚给他们分了两块花糕,她与青霜一左一右,都双手拿着在吃。
银梨听到这话,就不由去看青霜。
青霜也转头看她。
银梨早对这样的同步习以为常,全然不知这样的画面落入旁人眼中,会是什么感觉。
银梨试着对客人解释:“我们也没有特别像,哥哥是青鹿,我是九尾狐。”
青霜也说:“我和妹妹不完全一样,她是女孩,我是男孩。”
银梨又指青霜:“他喜欢吃枣子,我喜欢吃梨。”
青霜说:“妹妹喜欢冬天,我喜欢秋天。”
不知怎么的,姐姐的客人听完这话,笑得更大声了。
*
然后又大一些,兄妹俩被允许自由去月宫外面玩。
毕竟是神女月婵的弟弟妹妹,世上能威胁他们的东西很少,他们在月宫周围的人境玩耍,就像在自家的后花园。
就是在这个时候,两人在月东林外发现了那片梨花林,以及安静的湖泊。
“哥哥,你快点!”
梨花林中,兄妹俩一前一后跑着。
在梨花开得最好的季节,他们常来这里游戏。
银梨活泼好动,不太耐得住性子,而青霜要沉稳一些,因此显得慢条斯理,同样的路,他总要停下来看看花草,便总落在银梨后面。
银梨慢了三分,等青霜追上她,她索性直接拉了青霜的手,向湖的方向跑去。
他们常在这里追逐、爬树、闻嗅花草。
有时候,他们会在湖边模仿凡间的场景,就像在演绎戏剧一样。
“哥哥,吃我一剑!”
“笨妹妹,你被我骗了!”
他们扮演过凡间的师兄妹、仇敌、侠客、好友、凑巧同乘一条船的旅人。
这是他们兄妹间常有的玩乐,他们通过这些,来学习理解凡间种种,当然,更多的时候,可能只是单纯的胡闹。
偶尔有些时候,他们也会扮演恋人、夫妻。
银梨都不记得自己和哥哥模仿过多少次凡人的大婚成亲。
青霜手很巧,他能用野草和落花编出许多小装饰,来冒充凤冠霞帔。
银梨看过青霜做,自然也能编,只是她没有那么好的耐心,做得大多要粗糙一些。
他们手拉手追逐,假装是长街接亲。
他们对着梨树鞠躬,假装在夫妻拜堂。
最后,他们还用手互相喂湖水,就当是喝交杯酒。
许多细节,银梨已记不清楚。
但她还记得,互相喂完交杯水以后,青霜总会望着她笑。
青霜是清俊端正的相貌,许是因为被雕成青鹿,那双鹿一般气质的眸子长得分外认真深情。
他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如同晴空的月牙。
当他那样望过来的时候,任谁都会认为,自己是他眼中的唯一。
*
时过境迁。
世间万物不断变化,无忧无虑的童年早已过去,连姐姐都不在了。
但此时此刻,唯有那双单纯又温柔的鹿眸,仍然陪伴在她身边。
他们当了太久的兄妹,彼此太过熟悉。
从青霜的眼中,银梨轻而易举地读懂了
他的情绪。
他错愕、惊讶,不过,也有随时愿意和银梨配合的纵容坦然。
云舒师兄的锦囊里,暗示了银梨的真命之人,是他。
青霜没有太多犹豫,他只是转头握住了银梨的手,与过去一般在乎她的情绪,问:“银梨,你是怎么想的?”
银梨还不知道。
她与兄长扮演过很多次夫妻,在玩耍时成过无数次婚。
而且他们是感情很好的兄妹,就像所有无知的孩童那样,银梨小时候不止一次说过“将来想和兄长成亲”这样的蠢话,青霜也是如此,真情实感地说过“长大要与妹妹结为夫妻”。
但当时再怎么情真意切,这终究是孩童的玩闹罢了。
伴随着两人长大,这些言辞就自然而然地在他们之间消失了,成了记忆里的笑谈。
银梨与青霜从小亲密,他们的确是彼此最重要的家人和朋友。
而现在,云舒师兄留下预言说,他们应该结为夫妻。
……这是真话吗?
云舒师兄早说过,为了达成目的,他未必句句都是实话。
云舒师兄的预言实则也很缥缈,银梨不太确定。
她与青霜之间,会存在爱情吗?
银梨有些茫然,她信任青霜,青霜也信任她,但除此之外,好像并无其他。
姐姐曾经说过,世上有命中注定的缘分,那她与青霜,是如此吗?
……不知道。
仔细想想,她与青霜一起被姐姐捡回家,一起诞生灵智、一起化形、一起长大。
他们从小就是成对的玉石,如此相似,如此契合,世上难道还会有比这更合理般配的缘分吗?若论起来,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命中注定?
也许,真正注定的伴侣,的确在她诞生的那一刻,就已经在她身边了。
这就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银梨从青霜身上感受不到对彼此有男女情谊,但她知道,青霜的想法应该和她一样。
银梨问他:“哥哥,那你觉得呢,你可以吗?”
青霜回答:“只要你愿意,我就愿意。”
银梨道:“好,那我愿意。”
她回握住了青霜的手。
*
银梨和青霜对月宫外界隐瞒了云舒神君失踪的消息。
但是,他们公开了两人决定成婚的喜讯。
银月城欢庆一片,众人皆喜,俱来道贺。
万千百姓与月宫弟子之中,只有一人,在银梨身后,露出了阴郁的表情。
第34章
“公主, 首饰只准备这些够吗?婚服会不会还是有些素净了?”
镜前,君竹站在银梨身后,拿着三四支步摇和发钗摆来摆去, 举棋不定。
“其实简单端重虽也不错, 但公主还是更适合华美的风格, 如今这般,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君竹不无遗憾地叹气:“婚期还是太紧了,若是时间充裕一些,便能去仙界定制合适公主的婚服, 如今只能用成衣, 终究差了些。”
银梨端坐在镜前, 镜中的她上了大半的妆,额间描了花钿,容颜比平日更多几分绮丽, 含苞的花树一夜绽放,忽然便成了盛景。
只是银梨面无表情, 并无即将新婚的青涩赧然, 反而是公事公办的严肃。
她说:“时局本就不好,一切从简即可,不必废那么多功夫了。”
一切确定以后,银梨的婚事迅速提上议程, 紧锣密鼓地开始筹备。
当初云舒师兄说要与她成亲, 因为时间实在太紧, 只有两三天之期, 几乎不可能正经办仪式,且不说云舒师兄话里虚实难辨,就算真要办, 肯定也是大致摆个酒、点个喜烛,再拜个堂就算礼成了。
相比之下,这回与青霜的亲事,就要正经得多。
婚期定在下月,二月十五。
满月佳期,大吉大利。
在那日,太阴星的力量将达到最大,对凡间来说,本就是寓意吉祥、值得庆贺的日子。
这桩婚事公布以后,银月城可谓张灯结彩,普天同庆。
月神陨落以来,银月城许久没有过这般值得庆贺的喜事了。
城中百姓甚至有些过于兴奋。
许多人自发拿出了仓库里积灰已久的彩灯,张罗着挂在门前,一到晚上,银月城中的灯火一串一串亮起,直通天上银河,简直与昔日庆贺神女月婵的生辰圆月节一般隆重。
这真是桩人人满意的亲事,银梨都能感受到众人的真心喜悦。
世上认为她与青霜生来就应结为连理的人,大概当真不少。
银梨这两天碰到温笥,他回回都在眉飞色舞地跟人说他早就觉得公主少君真是珠联璧合、天生一对,两人早该成亲了,没想到拖了这么久云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