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刘褚被他折腾的精疲力尽,泥人还有三分气呢,哪能不着恼?所以存心装糊涂,故意和他作对。
李绛不愿承认心中所想,自不能把他怎么样,只能自己生闷气。
“老奴告退!”刘褚使了个眼色,领着两名内监带上槅门退了出去。
李绛胸中的闷气横生,只能将怒火撒到无辜的杯盏上,但平日惯会察言观色的那帮人,今晚全都像聋了瞎了。
细瓷碎裂,声如珠玉。
他向后一倒,四仰八叉地躺在了柔软厚实的织金地毯上。
繁复华丽的藻井在宫灯映照下,走马灯似的旋转,他感到阵阵晕眩,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烦躁地抬手,胡乱扯散了发髻,长指插入发缝用力捏了几把。
身体放松下来后,繁杂思绪却也纷至沓来。
他抓过一把青丝覆在了脸上,本想遮住眼前绚丽的华彩,可脑海中却浮现出那日郑鹤衣解他发带的情景。
后来她虚软地伏在他胸膛,他也是这样将发丝铺在她汗津津的裸背上。
他想起了她的身体,娇小玲珑的骨骼上覆着层纤薄但紧致的肌肉,每一寸都蓄着柔韧的力道。
她趴着的时候,肩胛骨微微耸起,像两弯搁浅的小船,更像敛了双翅的雏鸟,乖巧温驯到让人心疼。
他抚摸她光滑的脊背时,她勉力掀起眼皮,眸中流淌的是比美酒还醉人的慵懒柔媚……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充斥着心房,他觉得胸中酸酸胀胀,泛着抽丝一般的痛楚。
伸手去揉的时候,指尖触到了内衫下的玉佩。
触感温润却极坚硬,像极了那个讨厌的人。
他下意识地攥住,将它从衣襟内扯了出来。
浓郁厚重的暗红像涌动的血液,玉佩雕成交颈相依的双鹤形,神态亲昵,精致小巧。
玉的成色暗合他的名字,形状则取自她的名字,直白明显到让他有些羞耻,可这隐秘的期许终究还是落空。
她一次也没有佩戴过,不知道丢在哪个角落了,只将那块粗陋的狼髀石当宝贝。
真是没心没肺,愚不可及。
想到这里,一股混合着自嘲的恨意涌上心头,他将玉佩送入唇齿,用力咬了一口。
齿尖撞上冰凉坚硬的石头,一阵锐痛顺着牙槽直窜入太阳穴,疼得他忍不住轻呼出声。
玉佩自是分毫未损,只沾了点津液。
玉质的温凉在齿间蔓延,与口腔的热意交织,催生出一股怪异的绮念。
舌尖抵上细腻柔润的刻痕时,他的呼吸不觉紊乱,一些不合时宜的画面,偏偏在此刻撞进脑海。
外书房里浮动的墨香、掌中朱笔勾勒的红唇、支摘窗外掠过的软风、压在膝上的重量以及阳光下她额角泛着金光的绒绒胎发……
天雷勾动地火般,他又忆起那日的癫狂与欢愉。
旧日的情潮早已散去,可身体深处似乎还残留着彼时的颤栗。
第119章 幻灭
可怕的虚无笼罩下来, 像是要将他吞噬,他无意识地含住了濡湿的玉佩,侧过身环住了双膝, 想象着她就在身边。
他近乎痴迷的, 用舌尖狠狠摩挲着依偎的双鹤,仿佛想通过这冰冷柔腻的质感,触碰到记忆里温热的肌肤, 以此来缓解翻涌的渴望。
郑鹤衣是他的,至少在那样的时刻, 是毫无保留属于他的。
当然,他也把自己的身心都交付给了她。心底涌起一股酸涩, 他又感觉
到了那熟悉的锐痛,针扎一般刺醒了他。
他恨极了她天真的残忍, 这世上没有比她更坏的女人了。
原本说好只做名义上的夫妻,但她不知廉耻的一步步诱哄他、引导他、撩拨他,是她非要和他睡在一起, 也是她先碰了他。
她摸他的手腕,主动钻进他怀里, 还压住他双臂, 强行碰触他光裸的腿。
他一步步沦陷后, 她又开始对他忽冷忽热,爱搭不理。
她每次来找他都是别有用心, 且多半就是为了同房。
她对他除了热切的肌肤之亲, 何曾有过温存的絮语, 熨帖的关怀抑或对夫君的爱慕和尊敬?
没有,什么都没有,她只会戏耍他嘲弄他。
他不由得咬紧了牙关, 齿尖再次磕在玉佩上,牙根震得酸麻,疼的他差点蹦出泪花。就连这该死的石头也和她一样,冷不丁就会弄疼他。
他恨她的愚蠢肤浅,恨她的玩世不恭,恨她践踏自己的真心却转头对无关紧要的人一片赤诚。
如果崔令姿所言属实,那她简直蠢到家了,多么明显的圈套啊,还能一头扎进去?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裹挟着他,让他连带对自己都产生了莫名的厌弃。他贵为储君,富有四海,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为何偏偏对这个蛇蝎心肠不识好歹的小妖精牵肠挂肚?
她除了那副皮囊还看得过去,以及能在床笫间给他惊心动魄的体验,还有什么值得回味?
可心里又响起了另一个声音,带着嘲弄和讥笑:从今以后,你连这些嗤之以鼻的都得不到了。
像是有一根冰刺扎进了心窝,他打了个激灵,感到前所未有的失落、恐慌和焦躁。
不仅是欲望得不到疏解的痛苦焦灼,更多的则是失而复得的美好即将逝去。
她那样寡廉鲜耻毫无底线的人,一旦和他决裂,将来指不定做出什么事。
想到有一天她可能会用融化过他的灼热眼神去看别的男人,并对别的男人投怀送抱甚至……
浑身血液沸腾,他不敢再往下想,猛地坐起来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就算她恨他,怕他,就算将来只能互相折磨,她也休想逃出他的掌握。
痛苦、不甘、思念、愤恨和恐惧交汇,在胸腔里横冲直撞,搅的他再难平静。
他吐出温热的玉佩,扬声唤道:“来人、来人,更衣……”
他要去见她,一刻也等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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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飞霜殿中一片昏暗,只有寝阁透出几丝暖光。
药香混杂着安神香氤氲在阁中,以至于空气都变得粘稠厚重。
郑鹤衣感到呼吸有些不畅,跟着意识一起苏醒的,还是四肢百骸的酸痛。
视线有些模糊,像隔着朦胧的水雾。
她吃力地眨了眨眼,面前轮廓逐渐清晰,有人坐在榻前,正俯身凝视着他。
玄色圆领袍与乌纱幞头衬得肤白如冷玉,一双黑眸却焕发着炽热的光芒。
他像蓄势待发的猛兽,正蛰伏于黑暗中,兴奋地着牢牢锁定的猎物。
她想惊叫,可喉咙干涩嘶哑,只能拼命往后缩去,这个举动牵扯到外伤,疼得她眼前阵阵发黑。
他像是早就料到她的反应,又像是被这反应刺激到了,眼神骤然一变,扑过去压制住她的挣扎,低头重重地吻了下去。
不同于从前的柔情蜜意,这个吻异常暴烈,几乎以碾压之势掠夺。
他的攻势陌生而蛮横,她本就遍体鳞伤,气力虚弱,自是无从招架,轻而易举便败下阵来。
她徒劳地推拒着,可那山一般的身躯岿然不动,依旧贪婪的攫取着。
她感到无比愤怒,以及前所未有的耻辱。
他们是夫妻,做这种事天经地义,何况她原本就很喜欢,以前哪怕吵架赌气,也不会拒绝他的求索。
可这回她清楚地感到了冒犯,窒息和眩晕让她极不舒服,更让她绝望和恐惧的,是曾带给她无限欢愉的缠绵纠葛,如今让她胃里翻涌起恶心。
她克制住身体的颤抖,发狠般咬住了他肆意侵略的舌尖。
浓重的铁锈味在交缠的唇舌间弥漫,他吃痛松口,抬起头不可思议地望着她。
尖锐的痛楚让他浑身战栗,但最惊痛的是她真的排斥。
郑鹤衣侧过头大口大口地呛喘,苍白的唇瓣染上了他的鲜血,红得有些刺目。
她抬起袖子,狠狠擦着他的所有印迹。眼中没有泪水,只有冰冷的恨意和戒备。
沉默像一堵无形的高墙,将他们远远隔开了。
她眼中的嫌恶和冷漠如同万千利箭,穿过那面墙壁,呼啸着洞穿了他的胸膛。
来时的汹涌澎湃的情意和难以言说的愧疚,在这一刻猝然扭曲成了愤怒和仇恨。
痛苦和恐慌会让人变得凄惨无助,但他是太子,怎么能在伤害他的人面前摇尾乞怜?
“你再用这种眼神看我,”他声音沙哑,虽极力做出凶狠的样子,可因底气不足,终有些色厉内荏,“我就挖了你的眼睛。”
她面无表情地瞪着他,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没有畏惧,更没有屈服,这是蔑视和轻慢。
“我要睡觉。”她轻咳了一声,说着便要背过身躺下。
“不许睡。”他一声暴喝,将她扯了起来。
寝袍的领口有些松散,他瞥见里面层层叠叠缠绕的棉纱。
一股莫名的冲动的攫住了他的心神,她真的去了那片密林?真的曾和那头野猪搏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