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怨偶_清欢慢【完结+番外】(124)

  “你当真以为我无凭无据?”郑鹤衣定下心神,厉声道:“崔令姿和徐启明俱已招工,我遇袭的当夜,你和徐启明暗中勾结,在太子营帐到行宫途中设下埋伏,想要劫持那口箱子,铁证如山,你休想狡辩!”

  她死死盯着崇宁郡主,不愿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奈何却有些失望。

  “太子妃既如此信誓旦旦,何不奏请陛下圣裁?”崇宁郡主起身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得意的笑,目光像淬了毒的钢针,“怕不是异想天开,走投无路了,这才跑来吓唬本宫?”

  她语气里的笃定与嘲弄,像一把盐狠狠撒在郑鹤衣的伤口上。

  离开行宫之前,她就派人找过郑怀瑜的傅母,得知郑怀瑜并未接触过多少内情,即便落在郑鹤衣手中,也不过是死咬崔令姿罢了。

  而崔令姿既然走上了这条路,就该做好成王败寇的准备,攀咬自己与她没有半点好处,反之还会累及家人。贵妃给她看的案卷中并无崔令姿的证词,而她始终不曾露面,郑鹤衣今日才来发难,由此可知崔令姿多半已经死了,那她还有何惧?

  “圣裁?”郑鹤衣忽然仰天大笑,眼看着她一步步逼近,声音猛的拔高,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天理王法治不了你,我来治——”

  第132章 恶名

  话音未落, 郑鹤衣便像一头被愤怒的豹子,猛地扑了过去,动作迅捷如闪电,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 她的双手已如铁钳般狠狠扼住了崇宁郡主的脖颈。

  多年养尊处优,崇宁郡主的体质远不及常人,几乎一招就被制住。

  她不敢相信瘦小的郑鹤衣竟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力量, 挣扎之间面红耳赤,钗横鬓乱, 全然没了平日的体面。

  “放开郡主!”近侍如梦初醒,尖叫着冲了过来, 却慑于太子妃的身份裹足不前。

  郑鹤衣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 眼前只有那张因窒息而扭曲的狰狞脸孔,耳边轰鸣着野猪的嘶嚎、崔令姿癫狂的笑、郑怀瑜惊恐的哭,还有贵妃毫无温度的教诲……

  所有的恐惧、委屈、愤怒、挣扎, 都凝聚在这十指之间。她的手臂因用力过猛而剧烈颤抖,指节捏得生疼, 却丝毫不肯放松。

  崇宁郡主手舞足蹈间踩到了垂落的披帛, 一个踉跄往后栽倒, 这下子反而救了她。

  两名女官趁着郑鹤衣分身之际,死命扑过去抱住了她, 其他人则扑过去将头晕目眩几近窒息的崇宁郡主重重护住。

  东宫众人哪里见过这个阵仗?于氏早就吓得面无人色, 听到郑鹤衣的怒吼才回过神, 急忙带人冲上去撕扯长乐殿女官,将她从中解救出来。

  **

  绫绮殿。

  崇宁郡主神情委顿,声音沙哑, 脖颈上的瘀痕历历在目。

  对于她的哭嚎和控诉,贵妃自不能视而不见,毕竟青天白日,有的是证人。

  但诚如郑鹤衣所料,太子妃的优越身份,足以让她得到不啻于崇宁郡主的特权。

  既然崇宁郡主作恶不用付出代价,那她行凶自然也是同理。不过各打五十大板,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反正她又没死,都是自家人,何必闹出来让外边看笑话?

  崇宁郡主何曾受过这般奇耻大辱,自不肯善罢甘休,“娘子偏袒儿媳,不愿为臣妹主持公道,妾身只有去太庙,向先父灵前哭告……”说罢泪如雨下。

  这如何使得?贵妃不觉变了脸色,转向跪在一边的郑鹤衣,呵斥道:“你这孩子也太不懂事了,玩闹归玩闹,怎能下这么重的手?郡主虽是堂姊,可论年龄做你的长辈绰绰有余。”

  崇宁郡主没想到贵妃表面严厉,却将性命攸关的事说成孩童的玩笑打闹,顿时练都气青了。

  贵妃知道她不服气,命令殿中闲杂人全都退下,只剩下她们三人时,她才沉下脸问郑鹤衣:“太子妃,真如郡主所说,你想取她性命吗?”

  郑鹤衣当然不会承认,“她恶言相向,故意刺激我……我一时冲动这才……行为失控。”说着抱头做懊悔状,像是痛苦难耐。

  贵妃对于她的旧伤一直心存愧疚,此刻不由得心就软了。

  “崇宁郡主,你是否曾言语过激?”

  这种事儿无法抵赖,毕竟两方随从都听的清清楚楚。

  崇宁郡主只得顾左右而言他,底气顿时弱了下去。

  贵妃开门见山道:“孰是孰非,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儿臣知罪。”郑鹤衣低声道。

  崇宁郡主不敢置信地望望她,又望望贵妃,难道真要各打五十大板了事?

  “何罪之有?”贵妃转回去落座,语气不耐道。

  “元宵那日,儿臣与郡主发生口角,并……狐假虎威,借您的名义压了她一头,以致她怀恨在心,这才勾结对儿臣心怀不满的崔郑二昭训,蓄意报复……”

  “简直信口雌黄!”崇宁郡主嘎声喊道,因太过激动扯痛了声带,忙抚着咽喉低低咳嗽。

  “你先别急,让她把话说完。”贵妃别了她一眼。

  郑鹤衣继续道:“这事说起来,也怪儿臣失察,没能管理好东宫后院,这才给了郡主可乘之机。诚如娘子所言,这些都是家事,本就不该声张,传出去有辱皇家声誉。”

  这番话半真半假,竟让贵妃有些摸不着头脑,大概没想过她会开窍这么快。

  崇宁郡主则哑巴吃黄连,正待辩解,却被贵妃打断,“这点小伎俩,瞒得过别人,还瞒得过吗?何况证据确凿。你也一把年纪了,怎么能做出这般糊涂的事?俗话说,没有不透风的墙,万幸老天保佑,没有酿成大祸,否则不仅你自己难辞其咎,还要连累令尊胜败名裂。”

  “娘子……”崇宁郡主清了清嗓子

  ,满面震惊道:“您真要……”

  贵妃瞪了她一眼,转向郑鹤衣道:“你虽是受害者,可事已至此,当务之急是善后,怎么能做出这般悖逆之举?万一郡主有个三长两短,你罪责难逃。”

  郑鹤衣低头不语,表面诚惶诚恐,心里却很平静。

  “郡主纵然有错,可你因为太子妃,擅闯长乐殿伤人,眼中还有宫规吗?从今日起禁足两个月,每日学习规矩礼仪,不得松懈。太子妃,你可服气?”

  郑鹤衣扁了扁嘴,小声问道:“那——她呢?”

  崇宁郡主狠狠瞪了她一眼,却是敢怒不敢言。

  “你今日虚惊一场,也该回去好好静养,本宫会命御医去看诊,这两个月,你就静思己过吧!”贵妃语带警告道:“若再兴风作浪,本宫就将上回的案卷交给大理寺、刑部、和御史台会审,即便你符合八议,可减免罪责,但是将来还有什么脸面见人?”

  崇宁郡主额上冷汗直冒,缓缓跪下道:“妾身遵命。”

  **

  东宫有专门思过的房舍,位于宫苑深处,比起宜春宫自是简陋狭小,但却和她在郑家所住的小楼不相上下。

  院外鸟语花香,偏僻幽静,适合修身养性。

  除了于氏和舒宁外,仅留下两名粗使宫人,郑鹤衣这一住就是个把月。

  她遇袭的案子交由东宫内坊局秘密审结,为顾全皇家颜面,案卷隐去崇宁郡主相关,以崔令姿为主谋定谳。

  崔氏蓄谋刺杀太子妃,属谋逆重罪,虽已身死,仍追夺其官阶勋位,没收田宅财物入官,并削除宗族谱牒名位,永不得入祠祭祀。

  其兄崔延参与共谋,教唆右骁卫中郎将徐启明代为执行,因未亲行且刺杀未遂,判徒二年,流放岭南,夺官罚铜二十斤,终身不得回朝。

  徐启明身为禁军将领,受指使谋害太子妃但未实际实施,判徒一年半,削爵贬庶,杖六十,关押京兆府狱执行,终身永不录用。

  从犯郑怀瑜及时悔悟,指证崔氏有功,后因自卫误杀崔氏,致精神失常,依律免予一切刑罚,由内坊局安置照料,其后可交亲属领回。

  郑骁原本想从中斡旋,设法为崔延减免刑罚,但郑云川说什么也不愿意去求李绛,而韦氏入宫想见郑鹤衣,却被她以禁足期间不见外客为由拒绝。

  他只得舍不下老脸,亲自去找内坊局令,作为太子妃的父亲,又是右威卫大将军,他的建议内坊局自然得考虑,后将崔延的徒刑改为一年,且刑满仍可回右威卫效力。

  郑鹤衣得知这些后,只吩咐人照顾好郑怀瑜,又叹道:“如此以来,我倒是罪大恶极了。”

  崔郑二昭训先后被除名,外边不知情者,纷纷传说郑家女手段了得,悍妒不在其母之下,就连自己的媵侍都容不下。

  最恨她的则是郑骁,每每想起都捶胸顿足。深悔当初送崔郑二女入宫,不仅没能落下好,还赔了夫人又折兵。

  郑鹤衣自然听不到他的咒骂,每日除了听女官授课,便是琢磨出去后怎么让崇宁郡主好看。

  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自己要是不先下手,总有一天得着她的道。

  院外春光透过窗棂,在粉壁上投下摇曳的光影。她拿了支画笔,兴致勃的描绘,半日下来竟有模有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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