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怨偶_清欢慢【完结+番外】(142)

  她半支着身子,实在撑不住,颤巍巍软倒。他一把接住,扯过锦衾将两人裹在了一起。

  可她穿着衣裳,一点儿都不冷,但她不敢说话,生怕刺激到他。

  他把她的头抱在怀里,脸颊挨着她的额角,轻声道:“我刚才差点以为要死了。”

  她的身体不由得绷紧,做好了随时应对变故的准备。

  但他并未发作,手掌一点点滑过她的脊骨,语气更加柔和,喃喃道:“你虽然差点要了我的命,但我不怪你,鹤衣,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她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你还是头一回这样服侍我,当时我……”他低下头来,把红肿的唇贴在她额头上,轻轻蹭了一下,羞赧旳笑道:“我就在想,将来我老了,像阿耶一样躺在病榻上,你还会陪着我,也只有你会陪着我。”

  她有些茫然,胸腔里泛起一股酸楚,连带着整颗心都难受起来。不知不觉便放松了,乖顺的依在他怀里,傻傻地问:“我们老了还会在一起吗?”

  太遥远了,她想象不出来,也不敢想象。

  “那还用说?”他惊奇的反问。

  “可你不是……”她犹豫着道:“威胁说要休了我?”

  “哪有的事?”他急的出了一脑门子的汗。

  她抚弄着他脖颈上那道惨白的疤,如实转述姜尚宫的话,“你要传太医验伤,召御史秉笔,那可不就是要废掉我吗?”

  “我……”他一时语塞,苦笑着道:“我是故意和阿娘赌气,知道她会保你,否则我也不敢轻易开口呀!”

  “殿下,”她沉吟着,小声问道:“你真的很想要孩子吗?”

  他心口微微一烫,看到她有些黯然的眼神,便不忍触及。

  私下里的闲话他不是没听过,就连贵妃也怀疑她大概不易受孕,或者根本就不能生养。

  而他总觉得自己还是个孩子,并不想过早为人父,也没有这方面的执念,因此并没有当回事儿。却怕她在意,只得尽量不去提。

  “这里疼,你给我揉揉,好不好?”他把她的一只手拽过去,轻轻贴在按在后腰,蹙眉恳求道。

  她难得的温柔婉顺,小鸟依人般偎在他胸前,环着他的腰一点点按揉着。

  “殿下不会秋后算账吧?”她依旧心有余悸,俗话说,识时务者为俊杰。他之所以这么反常,肯定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等养好之后,必定会把她大卸八块

  第149章 诛心

  李绛疼得晕晕乎乎, 压根没有听清楚她在说什么,但她温顺的举动和轻柔的语气却很受用,便只稀里糊涂一味顺从应和着。

  这一夜看似温存, 但两人都没有睡好。

  她守了他一夜, 他疼得辗转反侧,时不时会惊醒,然后便抓着她的手哼哼唧唧要安抚

  而她怀里抱个裸男, 又不能行事,还得变着法拍哄, 其中的苦楚辛酸只有自己知道。

  两人虽说年岁也不小,却是孩子心性, 都未觉得此事有多要紧,以为擦点药睡一觉就好了。

  不料次日李绛竟不能下地, 两人都有些惊慌失措,他强撑着不愿声张,更不肯让宫人近身, 郑鹤衣只得勉力操持一切。

  然而别的还好说,小解却成为最酷烈的刑罚, 每一次都疼得他冷汗涔涔, 面色惨白, 后来索性连清水也不敢碰,不到半日功夫, 便唇皮干裂, 有气无力。

  郑鹤衣看得心惊, 又束手无策,只能一遍遍拧了帕子替他擦拭额角的虚汗。

  他昏昏沉沉,有意识时总要攥注她的手, 时而又梦中惊悸,咒骂哭喊,到了夜里脸体温也开始上升。

  郑鹤衣实在熬不下去了,她宁可面临“行刺太子”的罪责,也不愿再独自服侍神志不清的瘫痪丈夫,于是把心一横,唤来刘褚商量。

  刘褚听得肝儿颤,急忙召集太医来问诊。

  **

  帷幔掀开,众太医看到脸色蜡黄,神情萎靡的太子,俱都面面相觑。

  诊过脉之后,碍于礼制,没人敢解太子的腰带,只得将郑鹤衣请进来。

  她这辈子都没这么丢脸过,一边温言软语哄着李绛,一边硬着头皮解开衣裤,然后在太医们的抽气声中,接受他们异样的眼光。

  李绛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将来修史的话,她大概要成为本朝赵合德了。

  纸里包不住火,贵妃听闻儿子病危,慌得连仪仗都顾不上,急匆匆驾临东宫。

  看到宝贝儿子比病秧子丈夫还虚脱时,一口气差点上不来。

  询问病况时,郑鹤衣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太医们推诿半日,直到怒不可遏的贵妃点名,负责记录脉案的那个只得挪出来,战战兢兢回禀:“太子殿下……少阴□□为锐器所伤,以致……气血瘀滞,尿道受创……稍动便牵发剧痛,溺时更是痛彻骨髓,是以不敢进汤水,不过还请娘子放心,臣等以施针镇痛,并开了活血化瘀、敛疮止痛的药,只是……殿下伤势特殊,需静卧将养月余,切不可动怒操劳,要慎防伤口染疾,否则恐损根本,影响……子嗣绵延。切记,痊愈之前……不可动欲。”

  “怎么会这样?”贵妃跌坐在榻沿,眼前阵阵发黑。

  “这个……臣等也不知道。”太医们皆低垂着头,大气也不敢出。

  贵妃又转向刘褚,他吓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所以然。

  郑鹤衣预感到大事不妙,只得尽量挺起装好的肚子,暗示她自己如今可动不得。

  贵妃是过来人,很快便醒悟过来,肯定是小夫妻俩不知轻重,但这也太过火了吧?如果李绛此后真的不能人道,岂不是便宜了那个贱婢的孽种?是不是儿子还不知道呢!

  她狠狠剜了眼愧悔不安的郑鹤衣,还未发话,却被李绛扯住了袖子,他声气虽虚弱,但态度却很坚定:“阿娘……不关别人的事……是我自己不小心弄的……”说着面红如醉。

  他越是维护,贵妃越是坚信,当即屏退众人,怒指着郑鹤衣道:“你究竟存的什么心?为何会做出此等伤天害理之事?”

  郑鹤衣哭丧着脸,也无从辩解,只得扁了扁嘴,垂头丧气道:“儿臣知错了。”

  “还有你!”贵妃甩开李绛的手,恨铁不成钢道:“她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之前喊打喊杀,为何中秋过后,又如胶似漆?你是太子,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怎么就非得黏着这个疯丫头?世上的女人都死绝了吗?”

  李绛被她骂的狗血淋头,只得默默拉过锦衾盖住脸。

  “身为太子和太子妃,成婚才一年多,怎么就把日子过成了这鬼样子?”她照着郑鹤衣那假的突兀的肚子狠戳了一下,愤愤道:“你就不能争点气吗?年纪轻轻,身子骨也健朗,怎么别人都能怀上,你就没有半点动静?”

  郑鹤衣也不敢回嘴,只默默低着头。

  “阿娘,”李绛悄悄露出头,闷声道:“这也不是她的错。”

  “你……”贵妃实在哭笑不得,抚了抚胸膛,无奈道:“遇到你们这样的冤家,我还敢指望什么?”

  看看不争气的儿子,再看看毫无长进的儿媳,她实在有气无处撒,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是个外人,倒成了多余的。

  震怒与悲凉交织,竟让她很快冷静了下来。

  她如今也算看清了,郑鹤衣是有些缺心眼的,奈何她的宝贝儿子也好不到哪里去,她再不立点规矩,以后势必得翻天。

  但郑鹤衣如今“身怀皇嗣”,只要有这道金字招牌,纵使天大的过错也不宜处罚。

  何况以她对郑鹤衣的了解,知道皮肉之苦不能令她屈服,甚至只会助长叛逆的气焰。思来想去,决定来点新鲜的,罚她静思己过,无令不得出!

  **

  郑鹤衣这回心服口服,因此并无怨怼,可到了地方才发现不是自己想的那样简单。

  贵妃特意辟了间宫室,四壁空空,从顶至地,悬挂着数幅巨幔,其上浓墨重彩,所绘皆是烈女传中的故事,分别出自《母仪传》《贤明传》《贞顺传》和《节义传》,全是礼教规训女子的范本,其女德教化内核令人窒息。

  断臂明志的节妇、投缳殉夫的烈女以及对影自刺的贞女,个个眉目凄厉,姿态哀绝。虽说都是风姿绰约的工笔美人,但她却不敢多看。

  中间支着一副床帐,里边是她就寝之处,可帐子并非纱罗,而是素幔,上面密密麻麻抄录着《女则》、《女诫》、《内训》等条文,什么“夫为妻纲”、“贞静自守”、“毋擅妒忌”、“柔顺恭谨”、“仁恕宽厚”等等,墨迹淋漓,爬满视野。

  郑鹤衣刚一进来,便觉得扑面而来的阴冷之气。尤其是阳光照进来,或烛光亮起时,那些字就仿佛活了过来,无声地绕着她浮动。

  除了硬木榻,只有一张小几,一副坐具,饮食衣物等皆是从门洞传递。

  既然是受罚,自不可能供应美味佳肴,每餐都是清淡杂蔬和粗粮,对她来说断绝荤腥比禁足更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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