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怨偶_清欢慢【完结+番外】(152)

  起初可能的确存了赎罪的心思,于是答应了她的请求。

  若是旁人,因着从前的流言,对那孩子说什么都是要避嫌的。

  但他一向豁达开朗,且我行我素惯了,又深得圣宠,再多流言蜚语也不当回事,反正伤不到他一根汗毛。

  既然他无所谓,那流言不久也就如风般消逝。而他对那孩子则真的愈发上心,大概因他生性颖悟,天赋过人吧!

  蒙学识字阶段,他很快就掌握了常用字,能熟读《孝经》《论语》等皇室和官学必读课目。除了这些,还有宦官、礼仪官等教授宫廷日常礼仪,包括言行举止的规范,宫廷内称谓、行走、落座等细则,也是一学即会。别人两三年的基础,他用了不到一年时间便完美领会。

  李昙开始学儒家五经时,他的小阿鹄出生了。

  一切就像轮回,他灌注在这个不知是弟弟还是儿子的孩子身上的耐心和爱意,后来在他们夫妻角逐权力无暇顾及家庭时,全都回报在了他们的儿子身上。

  他终于生了一个酷似自己的儿子,且平安长大。李昙所倾注的心血不比他少,所以他要加倍补偿他。

  可天家无父子,天家无手足,天家亦无夫妻。

  在前太子薨逝,东宫虚悬由他补上之后,一切就开始变了。

  身为皇子时,他的家事无人敢过问,他想宠爱谁就宠爱谁。可成为太子后,他的家事谁都能插一脚。

  唯一值得宽慰的,是他的爱子对小叔父信赖有加,不曾生过半分嫌隙。被催逼学枯燥的文史策论时,他竟当众摔书,说出“学这劳什子作甚?将来我若登基,便由阿叔摄政,反正他什么都会”的惊世之语。

  说者无心,可听者有意。

  他能当做笑谈,可发妻包括王氏一族岂能安坐?

  在他登基那一年,所有矛盾彻底激化。人都是有私心的,帝王也不例外。

  他掌权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封李昙做亲王,并选了皇城中最好的地段为他开辟王宅。

  他一向任性而为,并没想过此事会让妻子感到惶恐不安,明明他已经封了他们的儿子为太子呀?

  按照本朝惯例,先帝驾崩后,其所遗留的嫔妃,有生女者封太仪,生子者封太妃,皆可出宫由子女养老。其他无所出者,则出家、守陵或终老深宫。

  偏偏在这时,苏太妃与他的旧事突然被翻了出来,一时间传的沸沸扬扬,江王的身世也开始受到多方质疑。

  但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绝不在年少的太子面前提起,因此他始终被蒙在鼓里,不知道阿叔好好地,为何要执意撇下他离开长安……

  事情若就此罢休,各自安好也行,偏生船队渡江时,夜间遭遇盗匪,打斗之时主船失火,火苗借着风势肆意蔓延,上至苏太妃,下至蹒跚学步的幼儿,包括各方安插的耳目,几乎都命丧黄泉。

  这是血海深仇,即便他也无力化解。

  “朕……实在亏欠你良多……”天子思及过往,不觉老泪纵横。

  前几年觉得大限将至,怕就此阴阳两隔,于是破除冲冲阻力,召李昙回京。恰逢太子大婚,他也有意撮合,想着到底是一家人,若能化干戈为玉帛最好。不料双方都淡淡的,却也没有生出什么冲突。

  他深知自己百年之后,两方可能会有一场恶战,这在他们家族的历史中,算不得什么稀罕事,而他也无力消弭,只要在他有生之年能太平就满足了。

  如今时日无多,东宫借口发难,声援者众,于公于私,他都不该再横加干涉。也许确保李昙回到封地,是他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

  “我这一生,始终活在您庇护下,也活在波谲云诡的阴谋里。”耳畔想起嘶哑而痛苦的声音,“这是我的命,我无怨无悔,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被这吃人的深宫吞噬。王爵也好,封地也罢,我都可以不要,只要让我带走她,我余生永远感念您的恩德。”

  天子听罢浑身剧颤,脸色由潮红转为死灰,这孩子是疯了吗?二十多年了,他可从没看出来,他竟是个情种。

  “阿兄,求您睁眼看看,太子与她并无夫妻情义,与其彼此折磨,不如就此放过。她失心之症时发,再这样下去,她会死在东宫的。永业是皇孙,也是郑家的外孙,只要有他在,郑家便永远支持太子。求您发发慈悲,放她一条生路,我会带着她远离长安,再也不会成为东宫的隐患……”他重重叩首,额头撞击金砖,沉闷的回响像绝望的鼓点,彻底击垮了帝王最后的心防。

  这听上去虽然荒谬,却不失为万全之策。江王是东宫的心腹大患,可平民李昙却不会对东宫造成半点威胁。舍弃一个随时可能发疯的太子妃,能免去血亲残杀的悲剧,无论如何是划算的。

  可这种事情,半点强求不得。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对身侧泥塑木雕似的荀源点了点头,声音衰弱如游丝,“去……趁暮鼓未息……持朕玉符,速往东宫……传太子妃。就说……朕忽感心悸,想见孙儿一面……让她,抱着永业,速来。”

  荀源深深一躬,无声地退入了殿外秋风中。

  天子目光转向满面激动的李昙,心下唏嘘不已,也许他真是自己的骨肉,否则怎么能做出这样有悖人伦之事?

  “她究竟有何过人之处?”天子费力地拉起李昙,有些困惑的发问。

  依稀见过几回,都做男装打扮,身上看不出半分少女的娇柔妩媚,活像个意气风发的半大小子。他哪里知道,这是东宫女官们刻意为之。

  “她有一颗滚烫的心,她是一个真正的人。”她还有一双不安分的眼,从第一回 见面,就胶着在他身上,也萦绕进他心里。她的稚拙、可爱和自己以为精妙的小把戏,思之令人莞尔。

  他比这座长安城的人都要了解她,因为他曾迈上了印着她脚步的土地,他清楚她不为人知的过往。他接回的不止郑云岫的骸骨,还有他的未竟的遗志。

  无数个深夜,耳边响起孤魂的呢喃,他虽然听不懂那晦涩深奥的语言,却奇迹般的明白他的请求。

  在得到他的郑重允诺后,那个声音便消失了。但他知道,孤魂从未离开,一直在潜移默化的影响着他,否则他怎么敢提出这样冒昧的请求?

  等待像最裂的毒药,一寸寸侵蚀着身心。不知过了几生几世,殿外终于响起脚步声。

  天子的声音虽然虚弱,却不容置疑:“你不要露面,无论……听见什么,都不许出声,否则……万事皆休。”

  他踉跄起身,游魂般隐入那座巨大的雕着仙山楼阁屏风之后,但剧烈到疼痛的心跳依旧疯狂擂动。

  荀源躬身进来,轻声回禀道:“太子妃来了。”

  天子缓缓抬起眼,看到宫灯掩映下,一道怀抱襁褓的纤身影越来越近。

  第159章 枷锁

  郑鹤衣来的匆忙, 不及盛装,因此只做家常打扮。

  浅紫窄袖衫配素丝裙,外罩浅青竹叶纹披风, 发髻高绾, 容色苍白,眼中满是惊惶。

  她抱着杏黄襁褓中的阿遂,低眉敛目, 深深下拜,声音因为紧绷而显得极为生硬:“妾身携孙儿参见陛下!”

  烛影在她脸上晃动, 将她单薄的身影投到了屏风上,与后边的人逐渐重叠。

  天子也觉得惴惴, 毕竟这种话实难启齿。若他们真的两情相悦,愿意携手远走, 的确是美事一桩,可他该如何向李绛交代?他已不是承欢膝前的顽皮小儿,而是初掌朝政的监国太子。这孩子心性执拗, 倔强偏激,从无忍让之心, 何况那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

  他越想越觉得荒谬, 后悔不该一时心软答应下来, 但手心手背都是肉……

  他缓缓将目光移到郑鹤衣身上,眼底有审视, 有怜悯, 有无奈, 更多的则是掌握生杀予夺大权的人惯有的残酷。

  “平身。”他的声音有些虚浮,“你过来……让朕,瞧瞧永业。”

  郑鹤衣依言起身, 缓缓上前几步,在距龙榻尺许停下,微微将孩子举了过去。

  玩闹了半日,孩子早就沉沉睡去,根本不知道自己去了何处。

  天子的目光掠过孙儿稚嫩的面容,却未做多少停留,旋即便定在郑鹤衣的脸上。

  殿内一片死寂,唯有高窗外晚风拂过银杏枯枝的低啸。

  郑鹤衣的不安几乎达到巅峰时,天子终于开口,问出了一个让她猝不及防的问题。

  “听说你在宫中不快活,”他的声音很低,但字字重若千钧,“若朕给你机会……准你离开东宫,抛下如今拥有的一切,去远离长安的地方,过寻常百姓的生活……你,愿不愿?”

  郑鹤衣猛地抬头,面上血色瞬间褪尽。

  她的眼中充满惊骇和茫然,有些无措的收回手臂,将熟睡的孩子紧紧抱在怀中。

  孩子不安地扭动,嘴里发出不满的细微哼声。

  她这才放松了一点,但心跳如擂鼓,半点也缓不下来。她难以置信地望着病入膏肓的衰朽天子,惊讶于他能从他们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白月光 古代言情 相爱相杀  美强惨  先婚后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