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言不发,只伏在他怀中闷笑。待宫人放下落地罩前的锦幔,并相继退出去后,才隔衣破有技巧地捻了他一把,“不及殿下的一半大。”
这话无异于火上浇油,他已然兴起,就势按住她使坏的手,舒惬地闭目轻吟。
但终究只是隔靴搔痒,他待要宽衣解带,好生享受一番,她却倏地放开了,扶着额用撒娇的语气道:“我头疼。”
他便暂时压下口口,扶她去榻前坐下,“定是这两日车马劳顿,累着了。”说着让她枕在膝上,细长的手指带着舒缓的力道,帮她按揉太阳穴。
“鹤衣,你今日……似乎有些不一样。”他神色困惑,语气带着几丝探询。
“殿下觉得,好还是不好?”她故意将头转来转去,那物在轻袍下高竖如鼓槌,便会随着动作轻轻敲击她的脑袋。
这样别开生面的撩拨,也只有她做的出来。
他有些哭笑不得,知道她不喜欢单刀直入,总爱玩各种小花招,便由着她嬉闹,手指却从她头上滑到了颈间,一面细细抚弄着,一面低下头轻啄她的额头,“当然好了,简直梦寐以求。”
怎么突然就变了呢?他百思不得其解。
像是在回答他的疑问,她轻轻叹息道:“就算是顽石,在佛前许久也会开化,何况我至少比顽石有灵性吧?哎呀,有点晕。”
她晃不动了,扶着脑袋只皱眉,“看来我连当寺里的钟都不够格,才撞了几下便累了。”
李绛忍不住捶床大笑,一把将她掀翻在榻,覆上去狠狠吻了一通,直至两人都面红耳赤气息紊乱才松开。
“你这两日,有没有想我?”她缓过气后,主动偎进他怀里,直勾勾盯住他,轻抚着湿红的唇瓣腻声道。
“想!”他不假思索道,一时间如
在云端,分不清是梦是幻,但伸手抚触,面前的人的的确确是她。
可即便在最要好的时期,她也未曾有过这般亲密的举动,他心里不由得踌躇起来,展臂紧紧揽住她,哑声道:“我是谁?”
她噗嗤一声笑了,把脸闷在他胸前,扭着身子哼哼唧唧。
他起先以为她在害羞,正乐不可支时,却感到胸前一凉,不由得绷紧了身体,哑声道:“郑鹤衣,你又乱来?快松开……嘶……别……连咬。”
此刻衣襟大敞,埋首怀中之人正忙的不可开交,自是无暇开口,只冲他狡黠地眨了眨眼。
他只能咬紧牙关,攥紧拳头,拼命仰着头调整呼吸,全然没了白日的威风。
别家夫妻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但他们通常是东风时而在上,西风时而在上。
所以谁都讨不到太多便宜,同样,谁都能享受到无穷乐趣。
一切都美好的有些不真实,就在李绛完全沉浸,进入浑然忘我之境时,耳畔平地惊雷般,响起了一个声音……
第165章 报复
那声如泣如诉, 令人人骨酥神软的“大王,轻点儿”,如数九寒天的冰棱, 狠狠扎进了李绛滚烫的肌理。
他的动作骤然顿住, 周身翻涌的热意瞬间被浇灭,连呼吸都哽在喉头。指尖尚余她肌肤上的软腻温香,耳畔还荡着她细碎的娇喘, 可那声“大王”,却硬生生将他从温柔乡的拖拽而出。
与她有过纠葛的亲王, 只有那个让他三分敬、三分惧、三分恨,如鲠在喉, 如芒在背的。本以为将他逐出京又安排了婚事后,一切终于万事大吉, 却不料……
李绛猛地抽身而起,锦衾随之滑落,露出线条紧绷的脊背, 上面还留着她指尖划过的淡红痕印,此时却变得荒谬而可笑。他转过身去, 胸膛剧烈起伏, 喉结几番滚动, 才挤出干涩沙哑的声音“你……方才说什么?”
他的身影映在帷幔上,不知是烛火摇曳, 还是清风拂过, 影子忽明忽暗, 就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他不敢回头看她,怕撞见她眼底的惊慌,更怕看见她独属于另一个人的温柔缱绻。
他抱着最后一丝奢望, 幻想着是他听错了,抑或是她一时混淆了称谓,可是大王和殿下相差十万八千里,他该如何自欺欺人。
背后一直沉默,半晌之后,,他才缓缓转过身,硬着头皮看向了她。
她仍瘫软在榻,发丝凌乱,唇瓣湿红,眼底氤氲着浓重的水雾,面上的神色凄惶而无助,像一触即碎的琉璃。李绛的心骤然一软,胸中翻涌的惊怒,瞬间便消散了不少。
他俯过身,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捧着她的脸,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汗湿的面颊,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虚弱祈求,“鹤衣,是我听错了,对不对?方才……你再说一遍,你喊的是我,你心里只有我,对不对?”
明明居高临下,动作强硬,眼神灼热,但却卑微得如同溺水之人攥着最后一根稻草。哪怕只是敷衍的谎言,只要她说,他就甘愿沉溺,当作她是真的回心转意,当作他们真的能抛却前尘,重新开始。
可出乎意料的是,郑鹤衣比以前每次都残忍,偏要亲手撕碎这薄如蝉翼的假象。
她望着李绛哀恳的眼神,眼底的水雾瞬间凝结成泪珠,顺着脸颊滚落,滴在他的手背上,凉得刺骨。
她猛地别过头去,肩膀剧烈地颤抖,仿佛被巨大的愧疚与痛苦吞噬,声音哽咽得不成调:“对不起……殿下,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伸出手,死死攥住李绛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肌肤里,姿态卑微又绝望:“我以为……以为能抛开过往,以为能忘了他,以为能陪着殿下,陪着阿遂,好好安稳度日……可我做不到,真的做不到啊……”
她复又转过脸,泪眼婆娑地望着他,眼底的痛苦像钢针一般狠狠刺在他心头,“无论饮食起居,坐卧行走,哪怕是……哪怕是与殿下肌肤相亲,耳鬓厮磨时,我的心里也全是他……对不起殿下,我控制不住自己,越是想忘,越是记得清晰,记得他的模样,记得他的声音,记得他的神情,幻想着此刻如果是……”
“闭嘴……”李绛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捧着她脸颊的手猛地收紧,指腹的力道几乎要捏碎她的下颌,可一想到她可能将他的手也当成了别人,立刻像被灼烫到一般放开。
自尊被碾成了齑粉,心也跟着碎成了千万片。
“够了,郑鹤衣。”他厉声怒吼,声音如同困兽咆哮,眼底翻涌着滔天怒火,混着蚀骨的痛楚与屈辱,“郑鹤衣,你简直不是人,地狱爬出来的恶鬼都比你有人性,你全无心肝,虚伪恶毒。”
他手指颤抖,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剜心的痛:“你一次次地故意引诱,故意看我沉沦,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你是不是很骄傲、很痛快?”
她牙关打颤,用力绷着脸,做好了承受他怒火和恨意的准备,但他竟没有动手。
她立刻哭得更凶,爬起来伸手去拉他的衣角,哽咽着哀求:“殿下,不是这样的,我知道错了,对不起,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以后一定努力忘了他,我再也不想他了……”
她的挽留与哀求在李绛听来,却是极致的羞辱。他的妻子情不自禁想着别的男人,还如此坦诚的认罪并求他原谅?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可笑之事?
他猛地挥开她的手,力道之大,让她踉跄着倒在榻上,肩头撞上雕花木栏,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我受够了,”他的声音里再无半分温度,只剩彻骨的寒意与绝望,“郑鹤衣,以后我再不会给你折磨我的机会。”
他抓起散落一地的衣袍,胡乱套在身上。再也没有多看她一眼,转身拂袖而去。
槅门重重关上时,她不由得打了个颤。一切重又归于死寂,只剩烛火燃烧的噼啪声,还有她压抑的轻声啜泣。
可慢慢的,啜泣声便也消失了
。
郑鹤衣缓缓坐起身,抬手拭去脸上的泪痕,眼底的脆弱、愧疚、痛苦与绝望,随之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默冰冷的漠然,还有一丝得逞的微笑。
她抬手揉着肩后撞疼的地方,眼中的黑暗比夜色还要深浓。
总有一天,梦中的丧钟会响起。到时候就该天翻地覆了,她要把那些只手遮天自以为是的人一个个拉下水,无论是她爱的、恨的还是珍视的、厌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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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绛愤然而去后,一切好像并没有什么改变。
没有申饬,没有禁足。
遣直到第三天,他突然遣内侍送来一幅装裱精美的彩绫画像,就挂在她的寝榻外的屏风上,一睁眼便能撞入眼底。
画中是一男一女并肩立于廊下赏梅,男子紫袍金带,属于亲王常服,眉目清隽,身姿挺拔,侧首望向身畔女子时,眼底满是款款柔情。女子凤钗博鬓,翟衣锦裙,容色温婉,垂眸轻挽男子衣袖,一派琴瑟和鸣的景象。
画工精妙,设色雍容,像是唯恐她认不出来,题跋上清清楚楚写着某年某月某日,江王携裴妃赏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