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怨偶_清欢慢【完结+番外】(17)

  郑鹤衣喉头发紧,耳后两道细汗缓缓爬过肌肤,小虫子般钻进了衣领,激得她颈后一阵刺痒。

  从蓬莱阁到望仙台,几乎耗费了所有心神,她彻底哑口无言。要么破罐子破摔,承认安平郡王的鼻子是她打断的?可一想到后果,便全身发冷。

  “臣弟不知殿下在会客,贸然闯入,这副样子怕是吓到了郑娘子,实在罪该万死……”

  就在郑鹤衣脑中千回百转,寻思着殴打皇子严重,还是欺瞒太子严重时,安平郡王却掀袍跪下,主动揽下所有罪责。

  除了喓喓,薛家后园的经历她没告诉任何人。就算郑云川赶到,也无法从容周旋。

  郑鹤衣愧悔万分,只得低头配合,小声道:“臣女失态,还望郡王恕不敬之罪……”

  “够了!”李绛烦不胜烦,出声喝止。

  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郑鹤衣,会被一个脸上带伤的半大少年吓到?

  他自是不信,可也懒得在这等小事上费神,便命刘储送郑鹤衣去找其兄,自己则带着安平郡王李绪去紫宸殿探望天子。

  他们甫一离开,阶前侍立的小阿监便疾步赶往太液池畔,对等候的徐春芳如数转达,“太子以中舍人名义,唤郑娘子在望仙台相见,两人相谈甚欢。其间只有太子家丞侍奉,后来因安平郡王到访,太子这才将人送走。”

  徐春芳若有所思,打发走他后,乘舟前往湖心小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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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章 时局

  一众宫眷正聚在水殿说笑,廊下檐铃悦耳,阶前花气袭人。

  “萧婕妤,前日听说圣人召绪儿回京,算起来他年岁也不小了吧?”崇宁郡主转过头,笑问贵妃下首小心陪侍的萧婕妤。

  她是今上侄女,其父原是皇太子,不幸在她幼时薨逝,以致她命运大改,自此心头郁愤难平,常以讥人为乐。

  贵妃位同副后,统领后宫,她自是不敢招惹,便专拣软柿子。

  比如虽诞下皇嗣,却因身份卑微以及贵妃压制,即便儿子封了郡王,却始终未能封妃的萧婕妤。

  “劳您记挂,绪儿再过两月,就十四岁了。”萧婕妤语气谦卑道。

  崇宁郡主摇着销金小扇,碧罗芙蓉冠上的垂珠簌簌抖动,笑的意味深长,“今日蓬莱阁赴宴的,都是名门淑媛,婕妤可得把眼睛擦亮,快帮绪儿挑几个。”

  觉察到贵妃森然的目光,萧婕妤紧张的冷汗直冒,慌忙道:“郡主说笑了,绪儿的婚事,自有圣人和贵妃娘子裁决,哪轮得到妾身发话?”

  “哎呀,我真是糊涂了,净说瞎话。”崇宁郡主用扇角拍了拍额头,臂钏相撞,叮咚作响,盖过了尖锐的笑声。

  趁着大家扎堆奚落萧婕妤,姜氏悄悄走进来,俯身对贵妃耳语了几句。

  贵妃便借故更衣,起身入内。徐春芳跟了进去,躬身上前,将所见所闻如实禀报。

  贵妃沉吟良久,转向姜氏道:“圣人有意召江王入京。”

  姜氏面露讶异,却不敢多问,只做认真聆听状。

  贵妃宽去外袍,在徐春芳的搀扶下款款落座,叹道:“幼子前脚才回来,又要召幼弟,圣人究竟意欲何为?”

  徐春芳小心翼翼的挥动宫扇,大气也不敢出。

  姜氏斟酌着语气,低声道:“在圣人心目中,十个安平郡王,也比不上一个江王,此事已有定论吗?”

  贵妃缓缓摆首,揉着眉心涩声道:“圣人昨晚召见中书令,本宫隐约听到,他说思念江王,中书令宽慰了几句……”

  “圣人不会无故提起此事,想来确如娘子所料,不如……请天师来商议对策?”姜氏提议道。

  “叔祖这个老糊涂,只会觉得本宫杞人忧天。”贵妃苦笑一声,瞟了眼外间,“对于今日的女宾,她们有何看法?”

  “崇宁郡主自是力推她的内侄女,将其他娘子贬损的一无是处。宋尚宫却中意太常卿之女,说她沉稳持重,谦和温顺,最有大家风范。刘昭仪独独青睐国子博士之妹,因其才华横溢,气质脱俗……”

  姜氏将宫人暗中收集的评论如实奏报,贵妃却无动于衷,反问道:“她们的确各有千秋,可太子唯独召见了无人提及的郑家女,这就是缘分。”

  姜氏讪笑着摇头,不敢多说一个字。

  郑家女各方面都算不得出挑,放在过去难入贵妃眼。可当下的局势中,她的身份却非常人能比。

  左右卫是南衙十六卫的中枢,而郑骁统领的右卫无论军容、纪律还是斗志、战力都略胜左卫,且他本人的功勋、门第和资历也远胜左威卫大将军,升迁只差时机。长子更是青出于蓝胜于蓝,年纪轻轻就成了安东都护府的二把手,又是平卢节度使的东床,前程更是不可限量。

  东宫若能得郑家父子效劳,的确是如虎添翼,可……

  “中舍人是太子心腹,众所周知,身为他的亲族,郑家难道还有别的选择?”她疑惑道。

  贵妃以手支额,苦笑道:“十年来,天子换了三位,可把持南衙禁军的还是那几家,若非有天大利益可图,你以为你们会轻易站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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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鹤衣虚惊一场,直到上了车仍觉得浑浑噩噩。

  暮色渐昏,帘外飞絮漫卷,飘扬似雪。

  郑鹤衣倚着车壁,悬着的心还未落回腔子。

  罗幕外纷纷扬扬,像极了最后看到的营州春雪。

  “你就不该把我带出来,如果我在长安,如今还是锦衣玉食的郑家千金,而不是受尽风霜,不通教化的野丫头。”她举起食案朝主座砸去,换来一记重重的巴掌。

  她摔倒在一片狼藉中,两耳嗡鸣,头晕目眩,和祠堂那夜何其相似?

  当然不是他动的手,他从来没有碰过她。幼时的她常栖在他掌上、胸前、臂弯甚至肩头,那时候真想永远不要长大。

  扑面而来的悲伤、痛苦、无奈、厌恶和疲倦将她重重击倒,她蜷缩在锦褥上,紧紧抱住了双臂。

  身体像坠在冰窖里,心底却有一团火在烧。等到理智被焚烧殆尽,她就真成了父亲口中的疯子。

  她将手探出帘外,摸索着抓住了郑云川宽大的袍袖,一点点拖过来盖在了脸上。

  一定是郑云岫跟他说过什么,所以他时刻谨记男女大防。

  可他们到底在防些什么,为何及笄之前可以百无禁忌?

  城中大道再平坦,也有颠簸的时候,脑袋时不时磕在板壁上,会发出一记沉闷的响声。也没有多疼,她想到了和尚撞钟,觉得挺好玩。

  第五次快要撞上时,罗幕拂动,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掌滑进来,她的脑袋便滚进了他掌心。

  谁也没有说话,他一直倾着身,隔帘凝望着她小小的身影。

  马车拐进巷子时,他轻声唤道:“妹妹睡着了吗?”

  这声音既熟悉又陌生,她有些心神恍惚,喉头莫名涌起一股酸涩。

  “阿兄,”她试探着开口,带着种连自己都诧异的小心翼翼,“十年前,你为何不跟我们一起走?”

  郑云川眼眶倏地红了,千言万语涌上喉头,最后却只挤出一句,“总得有个人留下来守着家!”

  “宫里的人……也会对你说那样的话吗?”她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脆弱,他没有回答,只轻轻抚摸她的脑袋。

  “你都知道了?”她嗓子发堵,下意识想抱住他胳膊,却在触到袍袖时缩回了手。

  他像是觉察到了什么,也把手臂收了回去。

  她爬起身来,重又靠坐在车壁上,似乎这样能更精神一些,“那个人和我们家有过节吗?她为何要当众让我难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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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章 心病(上)

  两人碰面时,郑云川带着她落在蓬莱阁的赏赐,想来那边发生的事,他早就通过郑怀瑜或崔令姿了解了,便没再赘述。

  郑云川深吸了口气道:“这倒不是,那个人的性格历来如此。”

  “她是何身份?”也许将来没有机会再见,但她还是想记住那个名号。

  “崇宁郡主,”郑云川顿了一下道:“她是圣人的亲侄女,身份尊贵异常。”

  “和郡王比呢?”她下意识问道。

  郑云川只当她有心学习,便认真分析道:“郡王可建府开衙并配属官,郡主却只能设邑司;郡王可担任实职,而郡主不得参政;郡王的子嗣能降等袭爵,郡主后代则无爵位继承。”

  “我今日在望仙台见到了安平郡王。”她犹豫着,不知道要不要告诉他那件事。

  “安平郡王的封地隶属河北道深州,算是中下县,不仅土地贫瘠,还远离长安。”郑云川道。

  言下之意,是说这个人并不受宠?也难怪他会在太子面前那般低声下气?

  她又问道:“按照本朝律法,殴打郡王是何罪?”

  郑云川吓了一跳,唰一下掀起了罗幔,暮色下的侧脸惨白如纸,“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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