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怨偶_清欢慢【完结+番外】(1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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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1)临江仙_家在蓬莱山 作者:王之望

  第180章 番外·贞元十四年(一)

  贞元十四年立冬刚过, 天骤然变冷,连日来大雪盈尺,滴水成冰。

  入夜后昏惨惨一片, 路上只有来回巡视的金吾卫。

  二更天时, 几道黑影鬼鬼祟祟,自珠镜殿方向过来。

  “站住,什么人?”为首金吾卫扬声喝问。

  一个身形佝偻的老宦官趋步上前, 谄笑着递出腰牌:“奉公主之命,处置一个不长眼的丫头, 还望诸位行个方便。”

  按理说,诸门落钥后, 各宫不得随意走动。

  可公主是薛贵妃的掌上珠,亦是圣人唯一血脉, 谁敢和她计较?

  金吾卫凑到灯下,随意验看两眼便即交还,叮嘱他们手脚干净点, 别留下把柄,省的闹开了彼此都不好看。

  一行人谢过, 押着被反绑双手的阿柰, 径自往太液池去了。

  “右司阶, 这……”后边一个执戟卫士踌躇道:“是要沉湖吗?等冰雪消融,可就浮上来了。”

  “那是蓬莱宫的地界儿, 不归咱们管!”右司阶若无其事道。

  执戟卫士到底年少心慈, 回头望着步履踉跄的小宫女, 面露不忍道:“还是个孩子,也不知犯了何错……看着实在可怜。”

  同伴推了他一把,嬉笑道:“傻小子, 你既心疼,去替了她吧!”

  眼看两人要争吵,右司阶只得打断:“都闭嘴,咱们去别处转转。”说罢领人原路折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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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液池边荷枯藕败,寒烟衰草。

  冷风尖啸着,鬼哭一般凄厉。

  路上积雪不及清扫,层层凝结,犹如坚石。

  老宦官腿脚不利索,仰面跌了一跤,挣扎半晌爬不起来,躺在地上直哼哼。

  断后的两名内侍跑来搀扶,许是摔断了骨头,轻易动弹不得,老宦官便命人在身下垫了件袄子,暂且歪着,呻/吟道:“差事……要紧……先去料理了……再回来接我。”

  四人只得照办,一路推搡着,将瘦小的阿柰往前赶。天黑路滑,她不知跌了多少跤,却始终咬牙忍着不喊疼也不求饶。

  “真是个犟种,”肩上搭着捆麻袋的内侍嗤笑:“但凡服个软,也不至于落到这等下场。”

  “小贱婢是死是活不打紧,可恨连累了哥儿几个,大半夜不得安生。”扭送的那个趁她爬不起来,抢上去补了两脚。

  她已然力竭,伏在雪地上气若游丝。

  乱发结满冰碴,浸着血水的单薄衣衫也冻得邦邦硬。

  “怕是不成了。”先前嘲笑的那个呵了呵手,抖开麻袋指挥其他人找石头。

  天寒地冻,手脚僵冷,谁也不愿出力,只想敷衍了事。

  “一时半会儿,上哪找合适的去?”

  “何必麻烦?捆结实了,随便丢下去不就成。”

  “不够稳妥,还是往南走几步,栈桥那头有个洄水涡,扔下去正好喂鱼。将来就算被发现也是一具白骨,想查都没有头绪呢!”

  四人一拍即合,于是让提议的带路,其他人轮流拖拽着阿柰跟随。

  **

  阿柰神思恍惚,嘴角咸湿的血块正在凝结,可她舔不到。

  眼睑下痒得出奇,她也挠不到。

  唯一能动的只有眼皮,但视线越来越模糊。

  以前只知掖庭苦,如今却做梦也回不去了。

  路上积雪很厚,她浑身懒怠,想着就此睡去吧,等睁开眼兴许就是来生了。

  “不敢再往前了,”耳畔传来一声低喝,“仔细蓬莱宫那边瞧见。”

  带路的内侍停下脚步,回身搓着手笑道:“蓬莱宫一向不与外界来往,皇后也不干涉后宫事务,一切都由贵妃做主,怕什么?”

  “哎呀,竟忘了这一茬。”先前提醒的内侍讪笑道。

  蓬莱宫?阿柰缓缓睁开眼,侧头望去,远处似有微茫星光,想必就是他们说的灯火?

  想象着雪地中映出的橙色光晕,她心下一动,竟感到久违的温暖。

  珠镜殿的磋磨和折辱早堕了她的求

  生意志,死亡对她来说是解脱。

  可生为蝼蚁,就活该受权贵践踏吗?

  公主再跋扈,贵妃再权盛,总越不过帝后。

  她福薄命浅难见天颜,如今既鬼使神差到了中宫外,就该放手一搏,哪怕粉身碎骨,到底不该遂了恶人心愿。

  一念及此,她精神振奋。

  “到了,总算到了……”领路的内侍气喘吁吁道。

  不过百十来丈,可因前路难行,又拖着一个人,竟走了许久才寻到水边的栈桥。

  拖拽阿柰那个撒开手,一屁股坐在地上,另外俩人则跑过去探看。

  大雪覆盖的栈桥延伸到老远,水面凝了层薄冰,在碎银般的月光下泛着静谧的幽蓝。

  以往桥头会挂一盏灯笼,这两日许是风雪太盛,竟无人看顾。

  “你们瞧,都什么时辰了,蓬莱宫怎么还亮着灯?”

  “看那阵仗,莫非圣人驾到?”

  “这都快三更了,紫宸殿离蓬莱宫那么近,圣人要去早就去了。”

  正说得起劲,忽听身后传来一声惊呼,继而化作撕心裂肺的惨嚎。转头望去,就见同伴捂着脸满地打滚,半晌不见声息的阿柰却挣开束缚,兔子般钻进了芦草里。

  “真邪乎,莫不是诈尸了?”三人面面相觑,禁不住冷汗直冒,最先回过神的那个扑过去按住了同伴,本想捂住他的嘴,抬头却见他满脸是血,冷月之下状如妖鬼,顿时吓得屁滚尿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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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蓬莱宫位于太液池南岸,沿湖设岗哨,部弓弩手,日夜拱卫。

  阿柰匍匐在地一路潜行,趁着守卫换防,终于爬过了白茫茫的雪坡。

  手上血迹已干涸,她蹲伏在宫墙阴影里,忍痛搓了搓麻痒难当的双足,待缓过劲后继续寻找出路。

  无头苍蝇似的钻了半天,终于看到殿角半掩的掖门。

  阿柰大喜过望,正要奔过去时却听到脚步铿锵。

  她慌忙矮身躲在雕栏后,扒开缝隙间的积雪偷眼张望。

  一队禁卫手持火把,踏着遍地银霜拾级而上,走在中间的是行色匆匆的太医。

  阿柰脑中灵光一闪,赫然明白过来,那道门是为太医留的,一旦他们进去……

  “站住,什么人?”一声暴喝如惊雷破空,阿柰几乎骇破了胆,膝盖一软趴倒在地。

  “珠镜殿谒者,奉命追捕逃奴,还请诸位行个方便。”尖细的声音在夜风中颤抖,阿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中宫禁地,擅入者死。”一声断喝之后,响起脆亮的拔刀声。

  “好大的威风,尔等这是要存心包庇?”珠镜殿的人作威作福惯了,当然不怕,甚至气焰更盛。

  趁着两边对峙,阿柰把心一横从斜刺里冲出,径直往门口撞去。

  刚到丈许开外,却听“吱呀”一声,一个提灯老妪探出头张望。

  阿柰踉跄着扑过去,跪倒在她面前,颤声乞求道:“救命……阿婆救命……”

  老妪吓了一跳,手中宫灯差点打翻,正待问清缘由时,阿柰却体力不支软倒在她脚前。

  她在蓬莱宫执役多年,头回遇到这种事,不及细想,只将灯放在一旁,奋力将昏迷的阿柰拖进来,暂且藏在门后。

  **

  皇后正寝灯火通明,偏殿则挤满了司药司女官,个个哈欠连天,坐立不安。

  直至有人掀帘来报,说刘医师出来了。

  为首女官整衣而起,正要过去就见阿监领着一位太医进来了。

  “刘医师,皇后情况如何?怎会突发心绞痛?”女官迎上前,其他人也都跟上来竖起耳朵。

  太医并未作答,眼神越过她,直直望向屏风前整理脉案的同僚,朗声道:“韦医正,皇后此症和停药无关,太医署上回的决策并没有错。”

  韦医正如释重负,长长舒了口气,司药司众人却为之色变。

  “此话未免太过武断?”女官厉声反驳道:“皇后用药十年,从未诊出过心疾。听了你们太医署的建议,停药才几天就出事,你们休想推卸责任。”

  刘医师不以为然,冷笑道:“薛司药难道不知是药三分毒?就算铁打的身子,一剂药服十几年,也会毒入脏腑。何况皇后旧疾缠身,本就比常人虚弱。”

  眼见对方哑然,韦司正趁势补充道:“停药这么大的事,太医署哪敢做主?这可是圣人与贵妃商议后的决断。”

  薛司药气焰渐消,怔了怔方道:“那……药是不能用了,这回可如何治?”

  “针师正为皇后施针,下官再开一剂香方,劳烦薛司药着人去配。”刘医师行至书案前,早有伶俐宫人奉上笔墨。

  薛司药跟过来低头查看,见都是些麝香、苏合、安息等温通开窍的常见香料,点头道:“这好办,都是现成的。”一面着人去喊司闱开库,一面暗中盯着记录脉案的韦司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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