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家在南衙的地位举足轻重,这样的局势下,郑鹤衣哪怕真的翻了天,贵妃也不敢自毁长城,随便打杀了她。
无奈之下,只能将怨气和怒火发泄到儿子身上。
可李绛都快十七了,心性早定,岂是挨一顿打就能改了的?不过是加深母子矛盾罢了。
他不可能理解她的良苦用心,只觉得她是为了巩固权力和地位,根本不把自己当人看,甚至一度想自暴自弃,直到想起郑鹤衣的处境,才不得不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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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药的时候,御医不也得看吗?”郑鹤衣的声音唤回了他的思绪。
李绛定了定神,硬着头皮道:“你又不是御医。”
“可我认识一些江湖游医,也略通岐黄之术。”她俯下身来,脸颊挨在他肩上蹭了蹭,软语温言道:“殿下松开吧,我看看恢复的如何。你要执意不肯,我手上不敢使劲,也扒不开的。”
钗头流苏垂落在他耳边,拂动时泛起阵阵刺痒,李绛的心不由得软了下来。
哪怕身边有千万人照顾,也比不上父母亲眷的关怀。
可阿耶病成那样,哪敢惊扰?阿娘从今后都是不敢指望的。他和手足之间不甚亲近,也不想让他们看到自己的狼狈样。
郑鹤衣虽说看上去没心没肺,心性又难以捉摸,可到底是他的结发妻子,他们之间本就该坦诚相待。
他也实在被磨得没了脾气,轻叹了一声,悄悄松开手,然后捂住脸,咕哝道:“你看吧,要是吓到了,可别怪我。”
郑鹤衣知道他爱听恭维话,便不吝赞美,他紧绷的肩背果真一点点放松下来。
起初见他谈笑自如,郑鹤衣便没当回事,拉开纱衾时犹带戏谑,直到由臀至胫的青紫僵痕映入眼帘,这才倒抽了口凉气,脸色大变道:“怎的……下如此重手?”
他的皮肤在烛光下是暖玉一般的质地,如今却泛着幽冷的银霜色调。
稀薄的天光漫过青琐窗,倾泻在斑驳的杖痕上,有些触目惊心,却又透着股凄艳的美。郑鹤衣屏住气息,捏住上衫下摆,悄悄撩了起来。
李绛听出她声音里的微颤,一时竟有些欢喜,打趣道:“我们也算同病相怜,荣辱与共。”
唯一不同的,大概是郑鹤衣公开处刑,而他则是私下里受刑,连养伤之所都捂得严严实实,外人根本无从得知。
半晌听不到回音,他不觉起了疑心,半撑起身子回头查看。
就见她满脸奸笑,正提溜着手指想往腿缝里戳。
“郑鹤衣!”李绛恼羞成怒,暴喝了一声。
郑鹤衣倏地缩回手,大笑着跳开了。
李绛浑身燥热,颤着手拉好纱衾时,早疼出了一身汗,咬牙切齿道:“你……简直无耻至极。”
郑鹤衣笑的前俯后仰,悄悄踅到他眼前,明眸眨动,语带揶揄道:“以前只见过前面……这还是头回看后边,哈哈哈哈……殿下身上都是骨头,常硌的人家生疼,原来肉都长在别处呀……”
“闭嘴,滚出去。”李绛耳畔嗡的一声,没想到这种时候,她还有那样的心思,又气又羞,嘶哑着声音怒吼,顺便抓起枕头丢了过去。
她轻巧地避开,复又欺身过来,笑嘻嘻得讲述细节。
李绛佯装无措,由着她打趣,然后趁她得意忘形之际,一把钳住了她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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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鹤衣像被捏住七寸的蛇,登时就软了,指尖微颤着趴伏在榻沿,一叠声道:“轻点,轻点,很疼的,我错了,殿下饶命,我再也不敢了……”
李绛原本就臊的慌,听到这嗲声嗲气的求饶,邪火便直往上窜。
使力拉近了些,另一只手捏住她下巴揉搓,低喘着道:“你不是很嚣张吗?”
理智的情况下,她也算是能屈能伸,当即做出楚楚可怜样求饶:“殿下,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两人离得太近,李绛不由得有些失神。
巴掌大的脸,能被他一只手轻易控住。
眼睛却不小,漆黑湛亮,顾盼流光。最讨嫌的要数这张圆嘟嘟的嘴巴,让人又爱又恨。
他朝她呲了呲牙,作势咬了下去。
她吓了一跳,缩着身体求饶,牙关开启才知上当。
他仍攥着她手腕,下巴上的那只手却游移过去,紧紧扣住了她的后脑。
“别……别咬啊……”她的声音含糊不清。
没有预期中尖锐的痛,唇舌被他衔住,随着含/吮的力道愈来愈强,她忍不住发出一声呜咽,似乎没抽了脊梁,几乎软倒在他掌中。
李绛知她也动了情,胸中泛起一阵滚热,不觉松开手腕,改为拥住她肩,辗转深入,奋力汲取着她的气息。
郑鹤衣的手不敢使力,只得虚虚举起,像投降一般,让他愈发兴奋。
迷离之际,她忽然想起那天的春梦。
的确有一只手托在脑后,强硬有力,却又温柔缱绻。不似李绛这般生涩僵硬,好像在生吞肉骨头。
她的唇舌开始发麻,腰肢也开始酸软,几乎要透不过气时,外边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殿下……”刘褚的声音响起的瞬间,郑鹤衣顿时像被蝎子蛰到一般,飞速退出了李绛的怀抱。
两人衣衫不整,气息咻咻,满脸可疑的春色。只一眼,刘褚便明白自己来的不是时候,可事已至此只能装聋作哑,伏跪在地叩头道:“贵妃娘子驾到!”
两人对视了一眼,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
郑鹤衣见他眼底戾气翻涌,唯恐他突然发作,忙出声问道:“到哪里了?”
“已经出了夹道,眼看就过来了。”刘褚听到李绛恼恨的磨牙声,恨不得把头塞到地毯下。
“去准备接驾吧!”郑鹤衣抬起袖子胡乱抹了把嘴角,庆幸今天没化妆,否则口脂早被他啃干净了。
刘褚刚一退下,郑鹤衣的沉着冷静便消失无踪。
她急忙靠过去,惊弓之鸟般挨着他,“怎么办啊,殿下可得替我做主,我……我现在听到贵妃……心都快跳出腔子了。”
李绛却还镇定,瞟她一眼,打趣道:“真的吗?我可不信!”
她挺身向前,轻轻扳过他的脑袋,让他的耳朵贴在胸口,紧张地问道:“是不是?”
简直擂鼓一般,震地他耳畔嗡鸣一片。
可这种时候,脑海中却浮想联翩。
他使劲摇了摇头,才将绮念挥散,哑着嗓子道:“别怕,有我呢。”
他咬紧牙关,犹豫了一下,指指后边道:“你……帮我一下。”
为了方便换药,也为了不至捂到患处,所以纨绔褪到了膝弯。郑鹤衣方才就看到了,见状顿时会意,连忙掀开纱衾,忍痛帮他提了上来。
他自己半撑着身体系腰带,郑鹤衣又抓过一袭长衫,他扶着她的肩,挣扎着跪起身,匆忙套上后,被她搀扶着下榻,一瘸一拐走到了落地罩外。
经过一番忙碌,两人都挣出了一身热汗,拥在一起时,竟有点相濡以沫的意味。
整齐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郑鹤衣开始焦躁不安。李绛侧过头,在她额角亲了一下,挺起胸膛道:“别怕,以后我都和你站在一起。”
第62章 格局
西少阳院的朱漆大门敞着, 单檐庑殿顶的琉璃瓦在日光下泛着金碧色的光芒。
比起雄浑壮丽、殿宇连绵的东宫内坊,实在狭小逼仄的可怜。
大门正对着嘉德堂,微风拂过檐下铜铃, 时不时奏出美妙乐音。
正堂东边是书房, 素壁朱窗,青砖灰瓦。西侧是会客
厅,门扉紧闭, 苔痕映阶。
再往里走便是正寝澄心居,檐下湘帘高挂, 窗扇半支,虽幽静清雅, 可与恢弘的大明宫气象有些格格不入。
刘褚和于氏各自领着太子和太子妃的侍从候在少阳门外,听到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后, 俱都屏气凝神,垂首肃立。
贵妃的仪仗队浩浩荡荡,几乎铺满横街。
金碧辉煌的凤辇直到进院才停下, 薄幔被金钩挂起,姜氏亲自上前搀扶。
和以往一样, 贵妃仍是趾高气昂目空一切的模样。
徐春芳垂首侍立在队列中, 面上虽平静无波, 手心却早沁出了冷汗。
太子妃去少阳院的消息传到绫绮殿后,贵妃立刻便丢下了手头的事。
除了姜氏, 没人知道她对郑鹤衣的看法, 徐春芳也不例外。
李绛性情暴烈, 冲动易怒。郑鹤衣更是心直口快,毫无城府。
一旦贵妃和他们对峙,天知道会不会露出马脚。
俗话说, 没有不透风的墙。若郑鹤衣再次顶撞贵妃,她必会下令严查。
若她协助郑云川私入东宫的事败露,轻则前程尽毁,辜负了尚宫的栽培,重则性命不保……
“尔等在此等候,未得命令,不许进去。”姜氏面沉如水,严肃的声音打断了徐春芳的思绪。
众人齐齐应诺,她也跟着躬身,眼观鼻鼻观心,连余光都不敢往堂内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