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之前他们在做什么?
想到这里,他禁不住心跳如狂,燥意遍布全身。
“鹤衣,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他低下头,在她眉心郑重地落下一个吻,有些动情地柔声道:“亏欠你的,此后余生我会慢慢补偿。”
她的呼吸清浅而均匀,梦中的阴霾,似乎终于消散。
他又惊又喜,忍不住低下头,在那张令他爱恨交织,难舍难离的嘴巴是落下了一个吻。
如今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吧?一念及此,便难止于蜻蜓点水。
第89章 私奔
整整一上午, 寝阁之中罗帐摇荡,被翻红浪。
这段时间以来,李绛一直为自己的定力沾沾自喜, 没想到一切终结的如此之快。
他不知道她是梦是醒, 只清楚的听到她意乱情迷时喊的是他,凭这一点岂能不癫狂?
虽有些难为情,可他的确爱极了她放浪形骸的样子。
最荒唐的绮梦中, 也未曾有过这般极致的欢愉。
起初他是有过挣扎的,可当她的手臂圈上来, 泪眼朦胧地问:“你殿下真的不想要我吗?”残余的理智便消散殆尽。
阔别数月后再次交融,久旱逢甘露, 也不过如此。
等到云收雨歇,他却突然感到惴惴不安。
到底还是没有勇气等她醒来, 只留下面具便悄然离开。
此后几日宫中事物繁多,忙完已是五天之后。
他也终于踌躇满志,做好了来见她的心理准备。
可到了西配殿后, 心里却有些没底,只得托于氏去拿回自己的面具。
“她这几天……可还好?”问及这些时, 他的神色极不自然。
“精神倒是极好, ”于氏小心翼翼道:“就是……那日殿下实在……有些孟浪, 太子妃可是吃了不少苦头。”
李绛耳根一热,清了清嗓子道:“知道了, 下回我会注意的。”
郑鹤衣连着几天都望眼欲穿, 可始终不见他的身影, 于氏也不敢派人去请,生怕打破了这种微妙的平衡。
她久在深宫,自然明白有些东西不可操之过急, 尤其是郑鹤衣这种情况。
贵妃再识大体,真正决定她命运的也只有太子。
她早就让人打听过,东宫虽然来了新人,但迄今不曾承宠,从那日他情难自禁的样子来看,多半是真的。
也就是说,他对太子妃还是有几分真心的。这边越是淡然处之,他才越是心焦。
“那她……有没有提起过我?”李绛佯装漫不经心地问道。
于氏有些为难,如实相告的话,怕他飘飘然,只得委婉道:“她本就迷迷糊糊,那日又没见到您,就是想念叨也没有由来呀!”
李绛心下暗愧,便不再多问。
他戴好面具后,跟着于氏上了楼。
舒宁正在教郑鹤衣剪窗花,余光瞥到两人站在楼梯口的身影,心下顿时会意,忙道:“冯姥姥有一本册子,上面都是时兴的花样,您稍等啊,我去找
她借。”说罢起身,向李绛躬身一礼,和于氏一起下了楼。
“我不过是玩玩,又不是真的要学。”郑鹤衣咕哝着,一抬头却见屏风旁矗立着一道身影,绿衣金冠,朱樱银面,正是盼星盼月亮最想见到的。
“你……你怎么……”她慌忙撂开手中活计,警惕的环顾周围,语无伦次道:“这……大……大白天的……”
李绛心下纳罕,他们是正儿八经的夫妻,怎么白天不能见面?
她像做贼一样,蹑手蹑脚迈过来,将他推进寝阁后,仔细关好门窗,放下帐幔,这才恢复了平静。
李绛眼角瞥到不远处的寝榻,脸色顿时红胀,支支吾吾道:“那天……是我一时失控,我就是……太想你了。”
郑鹤衣心头狂跳,一时悲喜交加,一时羞愤莫名。
喜的是就算太子不念旧情,那般决绝,可还是有人对她不离不弃。悲的是好好的婚姻,就这么成了泡影。
红杏出墙已成定局,让她倍感羞耻,要是当时脑子清醒,应当不会那么冲动吗?
她抬起头瞪了他一眼,皱眉道:“你不觉得,那有些趁人之危吗?”
“也算不上吧?”他苦笑着,摊手道:“你自己缠着我不放,想来也是很想……”
“好吧,那也不能怪你。”说起来,多亏他帮自己解燃眉之急,发泄过后,这几天别提有多舒坦。
她上前一步,轻轻牵起了他的手。
李绛浑身一僵,因这意外的狂喜而心脏狂跳。
她这是……愿意接纳他了?还是说她当时并非真的沉眠,而是听清了他想求和的话?
在失而复得的狂喜的猛烈冲击下,他再也控制不住,俯身将她打横抱起,欢快地转了一圈。
郑鹤衣心如鹿撞,紧紧抱着他的脖颈,眼中洋溢着罕见的甜蜜和幸福,顺势将脸埋在他颈间,轻轻嗅了嗅。
是很熟悉很安心的味道,想来以前一定有过不少刻骨铭心的经历。
李绛觉得这一刻像是在做梦,甚至连梦中都不敢有这样的奢侈。
他走到榻前坐下,依旧将她紧紧搂在怀里,声音因为激动有些发颤,“你有没有想我?”
郑鹤衣心里有些犯嘀咕,想肯定是想过的,但她却更想自己的夫君。
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他一点儿机会都不给她,任由她低三下四苦苦哀求。显然是有人比她更好,便决意弃如敝履。
后来她去东配殿看过,嘉佑斋外又上了锁。
她悄悄向人打听,都说太子忙于公务,无暇过来。一直到今天,他也没再踏进兴庆宫。
“你心里怎么想,我心里就怎么想。”她伸出手,指尖在他唇上似有意似无意地描摹着。 他先是一惊,以为她要摘下他的面具,登时便揪紧了心。可她只是轻轻抚过边缘,微笑道:“何时拿走的?我都不知道。”
他终究还是忐忑,万一她看到他的脸后故态萌发,那他如何承受得起?
即便只是欢喜的假象,也期待能多维持一瞬。
于是他一把捉住那只手,轻吻了一下之后,将其按在了腰间,这样可以用手臂夹住。
其实郑鹤衣潜意识并不想揭开他的面具,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怕被其他人看到?
既然是偷晴,那就得有点神秘感。
那两个字在舌尖打转时,她喉咙一紧,夹在他胁下的手臂突然就不再安分了。
李绛坐直了身体,猛地抽了口气。
“我想要你像上回那样。”她眼中满是期待,凑到他耳边吐气如兰,烫的他胸中一紧。
“好。”他紧紧抱住她,恨不得将她揉进血肉。
她换了个姿势,四肢如藤蔓般绕了过来,相拥半晌后,他才恋恋不舍地腾出一只手宽衣……
浮影摇枝流目盼,暖香梦惹鸳鸯锦。
情到浓处,她面红如醉,伏在衾枕间颤悠悠道:“带我出宫吧,咱们离开长安……”
他的动作为之一顿,偎在她颈后笑道:“说什么疯话呢?”
她回首痴痴望着他,柔情款款道:“你对我是不是真心的?”
他不由激动起来,便要举手发誓。
她攀上他的手腕,笑着摆首道:“我不要听这些,你对我若是真心的,那就带我走。”说着神色一黯,叹了口气道:“从前是我糊涂,竟以为破镜能重圆,真是可笑。”
他听得一头雾水,扳过她下巴仔细端详,见她神色极为郑重,不像说笑的样子,心下愈发疑惑。
“总之,我对太子彻底心灰意冷了,以后桥归桥,路归路,我再也不想同他有半点瓜葛。”她语气坚定,他的身躯却瞬间僵冷。
“郑鹤衣?”他缓缓抽身而起,抖着手整了整凌乱的衣衫,声音里满是错愕和恐惧,“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她意犹未尽,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嗔道:“还没好呢!”
可他哪里还有半分旖旎情思?倾身过来紧紧握住了她的肩,铁青着脸道:“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疼得直吸气,皱着脸道:“轻点,你这是怎么了?”
“郑鹤衣,不要顾左右而言他。”见她仍和从前一样,似乎什么都不放在心里,不觉心胆俱裂,近乎恳求道:“你把话说清楚,你告诉我,我是谁?”
郑鹤衣被他摇地头晕目眩,扶额哭笑不得:“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呢!”
“你当真不知?”李绛倒抽了口凉气,手指一送,她软软地跌了回去。
“没有人跟我说过,”她抬手拂过濡湿的额发,轻声道:“我只知道,当日我和你在蓬莱阁幽会,被撞破后想躲藏,仓惶间失足滚下台阶,这才摔坏了脑袋。”
李绛面上血色尽褪,胸口像被利剑贯穿,哆嗦着唇半晌说不出话。
他早该想到,那么大的事,怎么会轻而易举就平息?
原来是母亲动用了和嫔妃相争时惯用的伎俩,可她一定没想到,苦果最终要由他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