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嘴角先是微微抽动了一下,随即像是冰雪初融,再也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他下意识地想抿住唇,试图维持住一点平日里那副混不吝的模样,可那笑意却根本压不住,从嘴角一路蔓延至眼底,眉梢眼角都染上了明亮又傻气的欢欣。
那笑容越来越大,最终彻底绽开,露出一点洁白的牙齿,像个意外得到了最甜糖果的孩子,纯粹又耀眼,所有的张扬艳丽在此刻都变成了毫无保留的喜悦。
萧珩就那样看着她,抿着唇,却压不住满脸的笑,眼神亮得仿佛坠入了万千星辰。
顾清妧望着他灿烂夺目的笑颜,一时竟看得痴了。
这样明媚鲜活的少年,她其实……早早就见过了。
“萧珩,”她声音轻轻的,“你知道我第一次见你,是什么时候吗?”
萧珩不假思索:“不就是在御花园……”
“不是。”顾清妧轻声打断他,目光投向远处阑珊的灯火,声音悠远绵长:“是我十岁刚归京的时候。”
萧珩看向她,脸上的笑意微敛。
“当年,祖父被父亲一封接一封催促的家书搅得不耐烦,终于送我回京。”她娓娓道来,声音里带着一丝朦胧,“回府前,他先带我去了京都最大的酒楼松鹤楼,说是洗尘。”
“松鹤楼二楼临街的雅间,窗户开得极大,倚着朱漆栏杆,能望见整条玄武大街的繁华喧嚣。车水马龙,人影错落,那是我离京数年后,第一次重新感受京都的热闹。”
她慢慢的讲着,眼神放空,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
“我就那样倚着栏杆,看着底下熙攘的人潮。忽然……”她语气微顿,像是被记忆中的画面再次击中心扉,“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那片浮世的喧嚣。”
“我低头看去,一道夺目的红色身影,骑着一匹乌黑的骏马,如同一团炽热的火焰,从长街尽头疾驰而来。他手中握着一杆红缨长枪,枪头上的红缨随着马背的起伏,猎猎飞扬。”
“街上行人纷纷避让,他笑声清亮恣意,穿透云霄。阳光洒在他身上,那张尚且稚嫩却已初显绝世风华的容颜上,是毫无阴霾的张扬,是不管不顾的热烈,是能灼伤人心的明媚。”
顾清妧的声音越来越轻:“他就那样打马掠过,像一颗璀璨的流星,骤然划过我眼前那片天空。只是刹那的交错,少年的身影,便深深地、深深地烙进了我十岁的眼底、心里。”
她收回远眺的目光,重新落在萧珩脸上,眼中水光潋滟,映着月光和他。
第106章 屋顶吻
“所以后来, 纵使全京都的人都说你顽劣不堪,纨绔至极,名声烂透了……”她轻轻摇头, 语气无比笃定:“我亦总能看见, 你心底那簇从未熄灭的光。”
萧珩早已听得怔住,他从未想过,在那久远的、他甚至不曾留意过的时光缝隙里, 自己竟以那样一种方式,闯入过她的世界, 并被她铭记至今。
他胸腔里仿佛被什么滚烫汹涌的情绪填满,鼓噪着, 冲撞着,一时竟不知该用何种言语来回应。
顾清妧却在他这般目光下, 微微垂眸,轻声道:“萧珩,你对我的情意, 藏在经年累月的点滴里。而我现在,要明确地告诉你, 我……”
她的话语未尽, 萧珩却忽然开口打断:“我知道的。”
顾清妧微怔。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 目光深邃:“锋镝为君鸣。”
她蓦地睁大了眼睛,惊讶道:“你……看到了?”
萧珩颔首, 他岂止看到, 无数个日夜里, 他指尖抚过那微凹的刻痕,感受着那铁画银钩间蕴含的力道与情意,都会让他心潮澎湃, 难以自持。
顾清妧眉眼缓缓弯起,那笑意如春风,似暖阳,清艳不可方物。她不再多言,主动倾身上前,闭上眼睛,将自己微凉的唇瓣,轻轻印上了他的唇。
这个吻,如蝴蝶颤巍巍地停驻花蕊,如羽毛轻盈地掠过心尖,带着试探般的纯真。
一触即离。
她稍稍退开些许,呼吸微乱,脸颊染上绯色,却依旧望入他变得幽深的眼眸:“长枪为你而鸣,吾心……为你而动。”
然而,这句话却似投入干柴的星火,骤然点燃了萧珩的所有渴望与激情。
“顾湾湾……”他声音里带着被撩拨后的沙哑。
下一刻,他手臂用力,一把将她彻底揽入怀中,紧紧箍住。不等她反应过来,天旋地转间,他已然翻身,将她轻柔地压在了琉璃瓦上,高大的身影瞬间笼罩住她。
若说方才她那清浅一吻似羽毛划过,那么此刻萧珩的吻,便是突然袭来的狂风暴雨,霸道至极,也炽热无比。
他攫取着她的唇,不再是浅尝辄止,而是带着攻城略地般的强势,不容退缩地深入探索。他的吻急切而滚烫,充满了积压已久的思念、失而复得的狂喜,以及男人天生的占有欲。
唇齿交缠间,是要将她融化炙热温度,他极力地掠夺着她的呼吸,她无意识地轻哼一声,那微弱的呜咽声却仿佛更刺激了他。
他吻的更深了,宽大的手掌摩挲着她的后颈,舌尖撬开她的齿关,纠缠吮.吸,仿佛要将她灵魂深处那份为他而动的心,也一并吞噬入腹。
顾清妧只觉得浑身战栗,呼吸顷刻间被夺走,大脑浑浑噩噩的,所有的感官都被他身上清冽的松香气息、唇齿间强势的攻占所淹没。
周遭的万家灯火、苍穹冷月仿佛都模糊远去,只剩下令她神魂震颤的触感。她生涩地承受着,回应着,指尖揪紧了他胸前的衣襟,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浮木。
夜风似乎都识趣地绕道而行,唯有屋顶上交叠的身影,以及那难以忽视的、令人面红耳赤的细微喘息,在静谧的夜空中悄然弥漫,扣人心弦……
她身上裹着萧珩的大氅,靠在他怀里睡得沉稳。月光洒在她恬静的睡颜上,长长的睫毛投下轻浅的阴影。
萧珩低头瞧着她被自己亲得微微红肿的唇瓣,英挺的眉头不自觉地蹙起,指腹轻轻拂过,心底漫上一丝懊恼。
“力道这么重吗?”他低声自语,“
下次得轻点。”
他调整了下姿势,将她稳稳打横抱起,足尖在瓦片上一点,身形已然稳稳落地,朝着她的闺房走去。
刚走出两步,萧珩脚步倏地一顿,他蓦地转身。
一个身影缓缓走来。
来人一身灰色劲装,脸上戴着半边面具,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一双深沉无波的眼睛。
墨尘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萧珩怀里的顾清妧身上。
她整个人被宽大的大氅裹得严实,只露出一张白皙的小脸,靠在他怀中睡得毫无防备,唇瓣上那抹异样的嫣红更是刺眼。
他的眼神一暗,垂在身侧的手无声地攥紧。
萧珩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挑了挑眉,声音压得很低:“作为她的侍卫,她被关在蕴玉堂孤立无援的时候,你在哪?她今日被逼踏上花轿的时候,你又在哪?”
墨尘抬起眼,同样压着声音反唇相讥:“萧世子不也是姗姗来迟?”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晦暗,“更何况,即便你不出现,她也绝不会上那顶花轿。我们的计划,早已布置周全。”
那句“我们”像根刺,猝不及防地扎了萧珩一下。他眼神变得冷淡,刚要发作,怀里的人儿却不安地动了动。
“唔……怎么了?”顾清妧长睫颤了颤,睡眼惺忪地睁开,茫然地看向他。
萧珩立刻收敛了戾气,低下头柔声哄道:“吵醒你了?”他小心地将她放下来,手臂却仍虚环着她的腰,让她靠着自己。
顾清妧站稳,揉了揉眼睛,看清是墨尘,问道:“有事吗?”
墨尘移开视线,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函,递了过来:“方才发现的,不知何时被送进来,是给姑娘的。”
顾清妧接过信,点点头:“好,我知道了。夜色已深,你去歇息吧。”
墨尘的目光在萧珩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转身离开。
萧珩扯了扯嘴角,嗤笑一声,随即看向顾清妧:“写的什么?”
顾清妧把信递给了他。
萧珩接过一看,脸色沉了下来,拧眉道:“你什么时候和废宁王做了交易?”
顾清妧叹了口气,将当初为了救父亲出狱,不得已找到宗人府与那位废王爷要线索的事情简单解释了几句。
“……总之,我答应他帮忙查清定国公府和靖安侯府被灭的真正凶手。”
萧珩攥着那封信,眸色转冷:“我去找他。”
顾清妧却拉住了他的手:“墨尘的真实身份,你应该早就猜到了吧?他活着的就是为了给楚家报仇。而温朗,他同样不会置身事外。”
她抬起眼,柔声道:“我们横竖都是要帮他们的,帮宁王不过是顺带的事。”
他看着她平静的神情,紧绷的下颌缓和下来。他耸了耸肩,反手握住她的手:“我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