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谋_琅轩听雨【完结+番外】(191)

  萧珩抬起头,幽怨地看了她一眼,故意叹了口气:“顾湾湾,咱们成婚都半年多了,你怎么还是这般看脸呢?我要是长得难看些,当年在御花园,你是不是连面都不露?”

  她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旧账逗乐,还果真偏头认真思考了一下,故意拉长了语调:“嗯……这个嘛,应该是……”

  未等她说完,他便低头攫取了她的唇,将她后续的话尽数堵了回去,化作缠绵的吮吻。

  少顷,顾清妧气息微乱地推开他,脸颊绯红:“……我来是有正事问你。”

  萧珩意犹未尽地抵着她的额头,呼吸还有些重,嗓音低哑:“何事?”

  顾清妧说道,“秦峥他为何会给满满送来那么一大箱子玩具?他怎么会认识满满?”

  萧珩沉吟了片刻,才缓缓道:“在路之遥还没被老王爷找回去认祖归宗之前,曾在河西游历过。那时我们和他,算是一起相处过一段日子。”

  “所以,我自认为了解他的为人。当年他求娶小九,我虽觉得突然,但也知他不是孟浪之人,便没有多加干预。可谁曾想……最后会是这般结局。”

  顾清妧听到这里,脸色也沉了下来,眼中掠过一丝痛惜。

  萧珩继续解释道:“这次凌渊和满满北上,路上并不太平,还好有秦峥的关系和路子,他派人去接应,几经周折,才得以安然抵达河西。”

  她低低地“嗯”了一声。

  萧珩说完正事,手指轻轻挑起她的下巴,目光重新变得幽深灼热:“湾湾,我许久没开荤了,我们……”说着,便又要吻下来。

  顾清妧却伸出食指,抵在了他凑过来的唇上,眼中带着无奈的笑意,柔声道:“少将军,大夫和三姐姐都嘱咐了,您啊……还得再忍十个月呢。”

  萧珩顿时垮下脸,把脑袋埋在她肩头,不满地蹭着,声音带着撒娇的意味:“你好狠的心,连一点甜头都不肯给我尝吗?”

  顾清妧被他这副模样弄得哭笑不得。她缓缓倾身,主动将柔嫩的唇瓣送了上去。

  萧珩先是一怔,随即眸色陡然转深,立刻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气息交融,温度攀升,两人正情浓意动,方寸之地满着旖旎迷离的气息。

  “咚咚咚!”急促的拍门声如同冷水泼下,瞬间敲碎了这一室的温存。

  玄英急迫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主子,有要事禀报!”

  顾清妧骤然惊醒,如同受惊的兔子,下意识地就从萧珩腿上弹开,迅速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和发丝,脸颊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潮。

  萧珩看着她这慌乱的模样,低低笑了笑,平复了一下呼吸,沉声道:“进来。”

  玄英应声推门而入,先是扫了一眼室内,见顾清妧也在,便躬身向两人行礼:“主子,少夫人。”

  “何事?”萧珩问道。

  玄英神色凝重,回禀:“刚接到京都传来的消息——除夕夜那日,皇帝驾崩了。”

  萧珩与顾清妧同时惊愕地对视一眼。

  玄英继续道:“如今,平王登基,今年已是永绪元年。”

  竟是平王赢了?!

  这个结果大大出乎了他们的预料。

  顾清妧追问,声音带着一丝紧涩:“端王呢?”

  玄英回道:“对外宣称,端王是在年前外出狩猎时,不幸意外坠崖身亡。但据我们的人多方探查,真实情况是……被平王设计毒杀。”

  萧珩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带着看透权力倾轧的讥讽:“呵,兄弟阋墙,一瞬反目。为了那张龙椅,果然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顾清妧则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心中滋味复杂,低声呢喃:“李承羡他就这么撒手人寰了……”他的一生,似乎都笼罩在不幸与挣扎之中。

  大熙朝建朝二百余年,历经十六帝,而建兴帝李承羡,在位不过短短九个月。

  他在位期间,天灾人祸不断,边境烽烟四起,内里叛乱丛生,而他自身更是命运多舛,幼年丧母,刚为人父,便同时失去了皇后与嫡子,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如今,他甚至连“建兴”这个年号的第一个新年都未能度过,便扔下这个早已腐朽不堪的王朝,孑然离去。

  两人还未来得及多做感慨,玄英紧接着抛出的下一个消息,让书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李卓的叛军攻势很猛,已打进洛阳。沈漾将军和叶统领虽奋力抵抗,但寡不敌众,为保存实力,撤退至潼关据险防守。永绪帝已经下旨,命将军即刻率河西军南下平叛。旨意应不日便会抵达镇西府。”

  萧珩猛地一拍书案,震得笔墨纸砚一跳,眼中寒光凛冽,嘴角噙着怒意:“好一个永绪帝!皇位还没坐热,使唤我河西军倒是迫不及待。我倒要看看,凭他的能耐,这永绪的年号,能续多久。”

  一切不出所料。

  三日后的清晨,伴随着急促的马蹄声和宦官尖细的唱喏,象征着皇权的圣旨,抵达了将军府。

  府门洞开,萧屹身着戎装,带领着萧珩、顾清妧及一众将领,于凛冽寒风中跪地接旨。

  那黄绫绢帛上的字句,冰冷又沉重,无非是“国难当头”、“卿世受国恩”、“即刻挥师南下,剿灭叛贼,以安社稷”云云。

  接下圣旨,便是紧锣密鼓的整军、备粮、点将。肃杀的气氛取代了新年残存的最后一丝暖意,笼罩了整个河西。

  大军开拔那日,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压在每个送行人的心头。猎猎旌旗在寒风中招展,甲胄碰撞之声与战马的嘶鸣交织。

  在蜿蜒如长龙般的队伍中,一辆外观朴素的马车格外显眼。车内,铺着厚厚的毛皮褥子,角落固定着小巧的暖炉。

  萧珩一身银甲,坐在顾清妧身侧,紧紧握着她的手,语调尽是担忧:“此去路途遥远,颠簸辛苦,我已尽量将马车布置得舒适些。你有任何不舒服,定要立刻告诉我,不许强撑,知道吗?”

  顾清妧反握住他的大手,脸上努力扯出一抹笑容:“放心吧,我自有分寸。况且,不是还有三姐姐在吗?”她指了指坐在对面,正仔细检查药箱的顾清菡。

  顾清菡抬起头,神色沉稳,语气肯定:“少将军宽心,七

  妹妹的胎相如今很稳,只要路上多加注意,不会有大碍。我会一路随行照料。”

  萧珩这才稍稍安心,点了点头,郑重道:“有劳了。”时间紧迫,他不能再多做停留,掀开车帘,利落地跃下马车。

  很快,嘹亮的号角声划破长空,大军出发。

  蜿蜒的队伍,如同一条钢铁巨蟒,缓缓驶出镇西府,一头扎进了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之中。

  雪山沉默,见证着这支承载着家国命运与个人牵挂的队伍,一步步走向未知的南方战场。

  阳春三月,草长莺飞,本是万物复苏、生机盎然的时节,然而战火与权势更迭,却让这春光也蒙上了一层阴翳。

  太极殿上,九龙金椅中的永绪帝死死攥着龙椅的扶手,眼前十二旒白玉珠串制成的冠冕因他身体的剧烈颤抖而叮当乱响。

  他咬牙切齿地质问:“河西军走了一个半月,便是乌龟爬,也该爬到潼关了。为何至今还未与叛军接战?!他们到底在磨蹭什么?!”

  底下文武百官垂首屏息,惶惶不安。这位新帝登基不过两月,性情却是喜怒无常,阴晴不定,动辄得咎,谁也不敢在此刻轻易出头,去触那霉头。

  永绪帝见无人应答,胸中戾气更盛,目光在人群中扫视,忽又问道:“崔阁老呢?今日为何又不来上朝?”

  一位大臣硬着头皮出列,躬身回道:“回陛下,崔阁老染了风寒,病体缠绵,已卧榻数日,实在无法起身……”

  “哼!”永绪帝毫不客气地打断,言语刻薄,“老东西!朕看他是年纪大了,不中用了。”

  群臣头垂得更低,心中寒意丛生,却无一人敢为他辩驳半句。

  朝堂上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沉寂。

  然而,这位新帝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诡异。不过片刻,他竟自己将那滔天怒火按捺了下去,仿佛想通了什么,身体缓缓向后靠进龙椅里,嘀咕了一句:“罢了!反正那李卓一时半会儿也打不到京都来,就算真打来了……朕难道还不能提前跑吗?”

  这般念头一生,他竟真将战事抛诸脑后,清了清嗓子,语气变得轻快,开口问道:“选秀之事,筹备得如何了?还有,凤仪殿烧得不成样子,皇后岂能没有居所?重建的章程可拟好了?”

  赵松仁作为户部尚书,不得不出列。他深知国库空虚,叛军肆虐之下更应节俭,只得硬着头皮劝谏:“陛下,如今国库实在空虚,各地又因叛军肆虐,税赋难征。此时若大规模选秀、兴修宫殿,恐怕会引得民心动荡,于社稷不利啊。”

  “民心动荡?”永绪帝语调扬高,“朕选几个妃子,建一座宫殿,关那些贱民何事?他们动荡他们的,与朕何干?!”他越说越气,想到自己如今已是九五之尊,却连这点小事都要被臣子掣肘,一股邪火直冲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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