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谋_琅轩听雨【完结+番外】(68)

  他用力摇晃着老者:“现在这个废物被李承羡那个贱种揪出来了,捅破了天,这火马上就要烧到本王头上了。”

  被他揪着的老者,此刻脸色灰败,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惊惶和懊悔。

  他勉强稳住心神,声音发颤:“殿下息怒!老朽……老朽也未曾料到安王他竟能查到如此隐秘的账册,那孙茂才一向谨慎,怎会……”

  “账册?”宁王的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什么账册?不是说所有记录都处理干净了吗?”

  “这……这……”老墨语塞,额上冷汗涔涔而下,“孙茂才那厮,定是留了后手。是老朽失算,老朽该死!”他扑通一声跪下,连连磕头。

  “该死?你现在说该死有什么用。”宁王一脚将他踹开,在满地狼藉中焦躁地来回踱步,“父皇最恨背着他搞事……李承羡……”他念着这个名字,眼中迸射出刻骨的怨毒和恐惧,“他一个宫女生的贱种,哪来这么大的本事?背后一定有人。”

  他停住脚步,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地上的杨奉:“给本王查,掘地三尺也要给本王查清楚。安王背后是谁?还有……必须想办法让孙茂才闭嘴。”

  月黑风高,万籁俱静。

  京郊,一处废弃土屋内。

  屋内没有点灯,只有角落里一个半死不活的炭盆,偶尔爆出几

  点微弱的火星,一个身形佝偻,拄着一根乌木拐杖,指节嶙峋的手暴露在昏暗中,显得异常苍老。

  另一个站得笔直如松,斗篷的兜帽压得极低,玄铁面具遮住了全部面容,周身散发着一种冰冷的压迫感。

  炭火“噼啪”轻响一声。

  老者率先开口:“宁王这次算是栽了。这个新冒头的安王,是个硬茬!孙茂才这颗钉子被撬起,拔得太狠,带出的泥……足够埋了他。”

  他拐杖头碾着地上的浮土,幽幽道:“青锋……不能再留了。”

  面具人站的纹丝不动,变调的声音响起:“让他开口,指控他是为宁王做事,宁王是漕银案主谋。”

  “还剩多少漕银?”

  老者道:“不足五万两。”

  面具人点点头,“够用了,拿来扳倒一个亲王。值得!”

  “那温楚两家……”老者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狠绝,“当时行事便是动用的宁王养的死士,现在也可顺理成章推到他头上。楚二公子……该上场演这出‘血海深仇’的戏码了。”

  面具人开口:“可。”

  老者似乎又想到什么,担忧道:“温朗还没找到,他可能是个变数。”

  变调的声音带着冰冷的寒气:“那个纨绔,对温家的事一概不知,不成气候。”

  老者似乎松了口气,但随即又问道:“……萧珩?那批官银八成已被萧珩占为己有。主公原意是让我们利用长公主之事策反萧珩,得其助力,萧家军便如探囊取物……”

  “如今看来,他油盐不进,全然不上道。”

  面具人终于动了下,衣袖下的手紧紧攥着,骨节泛白,声音冷酷:“无用,即弃。”

  老者握着拐杖的手紧了紧,凝重道:“只是……此子绝非易与之辈。他身边高手环伺,自身也心狠手辣。在这纨绔皮相下,是头真正的狼崽子。要动他,恐需万全之策……”

  “不必我们出手。”变调的声音打断他,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嘲弄,“有人……早已恨他入骨。只需稍加引导,便是一柄现成的快刀。我们,坐观其变即可。”

  老者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似乎在思索这“恨他入骨”之人是谁,但最终没有追问。

  他微微躬身:“还有一事……顾廷筠?”

  提到这个名字,黑衣人影周身的气息变得更加森寒。

  变调的声音里,第一次透出了清晰可辨的恨意:“给我盯死了,一丝错处,哪怕只是捕风捉影,给我死死抓住,无限放大。我要他身败名裂,要他从那云端之上,跌入万劫不复的泥沼。”

  空气仿佛凝固了。

  良久,他冷冷开口:“去吧,按令行事。”

  面具人不再停留,斗篷一拂,带起一阵冷风,消失不见。

  只剩下那佝偻的老者,深深吸了一口气,也拄着拐杖,蹒跚地隐入了夜色深处。

  京都的天变幻莫测,事情朝着始料未及的方向发展。

  孙茂才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被安王的人从刺客刀下硬生生抢回一条命后,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他涕泪横流,如同倒豆子般将宁王如何威逼利诱、如何授意他偷工减料、如何瓜分巨额军资的肮脏交易和盘托出。

  每一笔款项,每一次密会,都成了指正宁王的铁证。

  刑部大牢深处,一直沉默如石的青锋,在某个深夜,也终于开了口。

  他指向明确,说他是为宁王做事,漕银案消失的三十万两官银,被宁王用来填补亏空和豢养死士,剩下为数不多的银两埋在城郊的庄子。

  而豢养出的死士,又为他清理了定国公府温家和靖安侯府楚家。

  至于为何刺杀萧珩?

  他只冷冷道:“殿下说,萧珩若死,河西必然动荡。”

  青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最终归于漠然:“河西军权,十万铁骑,是个人都会心动吧。”

  他交代完这些,便重新闭上了眼睛,再不言语。

  而就在满朝为宁王贪墨军资、豢养死士、灭门忠良而震怒时,一个衣衫褴褛、满身风尘的年轻人,重重地敲响了登闻鼓。

  鼓声沉闷而悲怆,穿透了宫墙,也击打在每个人的心头。

  楚轻舟形容枯槁,眼窝深陷,唯有一双眼睛燃烧着仇恨。

  他高举血书,状告宁王李承泽:“告其丧心病狂,为掩盖罪行,竟遣死士灭楚家满门,一百三十七口,上至花甲祖母,下至襁褓婴儿,尽数惨死。”

  朝堂之上,武将们目眦欲裂,文官们亦感同身受,兔死狐悲。

  皇帝高踞龙椅,满脸怒容,握着龙椅扶手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咯咯作响。

  这可是他寄予厚望的儿子啊,却只想着谋朝篡位,皇帝眼中只剩下怒火和失望。

  他猛地一拍御案,声如雷霆,震得整个金銮殿嗡嗡作响:

  “逆子——”

  第64章 宁王倒台

  证据链在楚轻舟的出现和指控下, 彻底闭合,再无转圜余地。

  皇帝令三司倾尽全力,务必查个水落石出。

  搜查令下, 宁王名下的那座京郊农庄被掘地三尺。地窖深处, 果然起获了带着漕运印记的五万两官银。

  虽然数目不大,但很可能是被宁王挥霍殆尽。

  紧接着,刑部突袭搜查宁王府。

  书房内一处极隐秘的夹层被破开, 一本本记录着宁王多年来贿赂朝臣、收受地方孝敬、克扣军饷、贪墨工程款项及豢养上千名死士的账册暴露无遗。

  时间跨度之长,数额之巨, 牵连官员之广,触目惊心。

  宁王犯谋逆大罪, 陛下念及亲情,判终身监禁宗人府。削除一切爵位、封号、封地, 褫夺宗室玉碟,贬为庶人,死后不得入皇陵。

  宁王府所有家眷流放三千里, 其名下所有财产,抄没入国库。

  抄家流放当日, 宁王府哭声震天。

  孙茂才判处斩立决, 抄没家产, 夷三族。

  青锋念其最终指证主谋,揭露部分真相, 免死罪, 终身监禁。

  账册所涉其他官员, 按贪墨数额、情节轻重判罚,朝堂为之一空,血流成河。

  靖安侯府平反昭雪, 恢复名誉及追赠。楚轻舟承袭靖安侯爵位,赐还府邸,赏赐金银田产以作抚恤。

  宣判之日,被关押在宗人府牢狱的宁王,面如死灰。

  朝堂之上,风云激荡。

  安王李承羡的名字,伴随着这场雷霆万钧的清洗,以一种无可争议的姿态,深深烙印在所有人的心中。

  他以一己之力,撬动了看似坚不可摧的宁王势力,其手段之精准狠辣,心机之深沉缜密,令人侧目。

  曾经那个无人看好的透明皇子,短短两月,已是朝堂上举足轻重、锋芒毕露的实权亲王。

  宗人府深处,阴冷潮湿,厚重的铁门“哐当”一声打开。李承泽枯坐在石床上,曾经的天潢贵胄,如今只剩一身囚服和满眼血丝。

  听到声响,他抬起头,缓缓走到门口。

  太后面容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年,那双眼眸此刻盛满了刻骨的悲痛与愤怒。

  支撑着她摇摇欲坠身体的,是身侧一个身着锦袍、神态慵懒的俊朗少年。

  萧珩扶着太后的手臂,脸上还挂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仿佛来的不是阴森牢狱,而是哪个热闹的戏园子。

  “承泽,”太后挣脱萧珩的搀扶,踉跄着扑到铁栅栏前,双手死死抓住冰冷的铁条,颤抖道:“你看着我,告诉皇祖母,温家……定国公府满门一百八十余口……真是你干的?”

  她血脉相连的母族,一夜之间,化为焦土。这份痛,日夜噬咬着她的心。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爽文 天作之合 古代言情 情有独钟  青梅竹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