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关系。
关系很大。
就是因为在他面前,所以才无法表现出一丝一毫的试探。
哪怕内心明明好奇得不得了,也在意得不得了,却永远不能被他看出端倪。
单潆用力攥紧了拳头。
指甲几乎快要陷进掌心软肉里。
静默半晌。
终于,在周燕北坚持的目光中,单潆败下阵来,小声喃喃道:“沛沛姐……她好像有点喜欢你。”
话音落下,她强忍住失态。
不想为自己内心深处卑劣的阴暗面辩解,只能祈祷周燕北不要讨厌她就好。
“你说这个,”
闻言,周燕北却有些啼笑皆非,漫不经心地笑笑,“或许吧。谁知道呢。”
对他来说,赵沛沛是极好的合作伙伴,也是很合格的朋友。
除此之外,再无更多。
要是刻意打破这种平衡,非要追根溯源,样样都分辨出个子丑寅卯,反倒徒增许多麻烦,不如维持现状。
说他冷漠也好,无耻也罢,周燕北自认问心无愧。
不过,他也没想到,单潆会突然说起这些。
周燕北思忖片刻,倏地,回想到那天她微信上发的那张三人合照,还有舒黛那个高高瘦瘦的弟弟……啧,有点麻烦。
事实上,舒黛猜得一点没错。
周燕北可不是能放心让自家妹妹去早恋的开明家长。
只是小女孩进入青春期,情窦初开,如果一意阻止,反倒有可能引起她的逆反心理。
他在心里琢磨了一下用词,这才慢吞吞地出言提醒道:“小姑娘要是矜持一点,可能会更讨人喜欢。”
“……”
什么意思?
单潆不自觉愕然瞪大了眼睛。
难道,周燕北看出什么了吗?
就单单从自己那一句带着试探意味的话里?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刹那间,她浑身僵硬,整个人都开始发冷,连笑容都快要维持不住。
但周燕北的注意力已经转走。
这会儿功夫,阿姨已经弄好了饭菜,提醒他们兄妹俩,可以开饭了。
“好。阿潆来吃饭了。昨天晚上辛苦你,白天又睡了这么久,饿了吧?我让阿姨弄了个水煮牛肉,超辣版,你看看味道合不合口。”
周燕北的语气和往常并没有任何不同。
单潆轻轻应下,浑浑噩噩地跟着站起身。
顿了顿,又偷偷打量了他的背影好几眼,面露狐疑之色。
好像不对。
那他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
饭桌上,单潆还有些心神不宁,吃什么都味同嚼蜡。
到最后,她甚至开始陷入自暴自弃的境地,决定不再给自己平添烦恼。
不管周燕北是在说谁、是在暗示什么,只要不破坏他们现在的生活,都无所谓。
从小到大,单潆将周燕北的每一句话都奉为圭臬,践行到底,至死不渝。
唯独感情不能受理智控制。
哪怕变成他嘴里不讨人喜欢的小姑娘,当下,她一时之间也没办法把自己的情愫全部收回去。
于是,单潆只装聋作哑,生硬地开口,扯回半小时前的那个话题。
她轻声问:“哥哥,你们新办公室会不会很大?你有自己的办公室吗?”
周燕北想了一下,“应该会有的。”
单潆:“那我放假的时候可以去写作业吗?有不懂的题目就可以马上问你了。……会不会很打扰?”
周燕北没有丝毫犹豫,“当然不会。随时欢迎。”
总比和男生玩好。
那些青春期的男生是什么样,脑子里有多龌龊的念头,谁都知道。
万一花言巧语,把乖巧青涩的单潆骗得晕头转向,那就糟了。
他想。
这话甫一落下,单潆立马露出了欣喜神色,给了周燕北一个大大的微笑。
“那太好了!谢谢哥哥!”
……
就这样吧。
下个冬天来之前,她再努力试着迷途知返。
第19章
「当然, 全世界的水都会重逢,北冰洋与尼罗河会在湿云中交融。
这古老美丽的比喻让此刻变得神圣。
即使漫游,每条路都会带我们回家。」——赫尔曼黑塞《克林索尔的最后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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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城四季分明, 立春时节还算寒冬腊月, 至春分,外头很快已经有了些春暖花开的气息。
新学期开学。
单潆进入高二下。
甫一开学,各科老师就开始耳提面命, 纷纷给学生们敲响警钟。
“还有最后半年你们就要正式进入高三了, 别再当高考还很远的样子,每天没心没肺地玩来玩去的。现在就是高中最关键的时期, 新课两三个礼拜就要上完,后面就是第一轮复习,第一轮弄好, 高三才不会太辛苦, 知道吗?”
“咱们班这些同学里, 应该还没有拿到保送资格的吧?我们和竞赛班那些有竞赛加分的孩子不一样, 我们还是要靠高考的, 不能觉得无所谓差不多学会了就行, 后面还有一年半,未知数很多的。……我看有些同学已经在打哈欠了,寒假里睡懒觉习惯了,还没回过劲儿来是吧?越是这种时候, 越不能松懈下来!”
“班主任应该给大家开过会了吧?废话我也不多说了, 从这个学期开始,我们数学课的安排就是每周一次模拟测,安排在周五早上两节课。中午午休的时候我会把考卷批出来,谁考得不好, 谁不认真对待,下午正好直接请家长来一趟。”
“……”
如此几轮敲打过后,班上的气氛跌入谷底。
过年长假兴奋的余韵瞬间消失殆尽。
好不容易挨到下课铃响。
舒黛如丧考妣,仿佛连坐直身体的力气都没了,径直趴到桌上,唉声叹气起来:“完了完了,我数学最不稳定了,看来我爸妈即将成为学校的常客……真烦!单单,咱们的命好苦啊!”
单潆笑了笑,从口袋里摸出个大白兔奶糖,塞给她。
“命苦也没办法啊。吃个糖,好歹嘴里能甜一点。”
舒黛“哈哈”干笑两声,“这是什么冷笑话吗?还是谐音梗?感觉不太好笑。”
不过,想到另一件即将开始的活动,她很快又振作起来。
“这次校庆,听说咱们几个班要联合出个舞台剧呢。怎么还不到四月份!好期待啊!”
海城实验学校算不上老校,其实没多少年历史。
毕竟是民办高中,本身就是应试教育规则下的产物。
不过,高中到底不是大学,还轮不上拼底蕴的环节。
资金充沛,师资优良,升学率遥遥领先,生源一届比一届更好,学校早已走上了良性循环。
之前的毕业生里,出过不少在各行各业小有名气的人物。
为了打开更多知名度,海实筹划今年要搞一次校庆,邀请一些优秀毕业生回来演讲。
届时,校园会完全开放。
毕业校友、学生家长,外加有兴趣报名入学的初中学生和家长,都可以来学校里参观,一起参加校庆当天的活动。
匆匆把时间确定在五月前,大概也是为了下一届招生。
对高二学生来说,这也是一次可以用来放风的活动,弥足难得。
海实对外提倡素质教育,是不缺钱的私立高中,学校里各种各样的活动不少,但学生的时间却有限。
高考像座压在肩膀上的大山,让人没法真正松懈下来。
现在,有这种正义名目来甩脱繁重课业,谁能不兴奋参与其中呢?
舒黛信誓旦旦:“我要报名参加!”
单潆一向相当捧场,“加油!你一定行!”
舒黛:“什么我行不行的,单单,你要陪我一起去啊!到时候我们俩一块儿去排练咯,要不然我一个人多无聊啊。”
“……”
想象总是很美好,现实却没那么顺利。
这种要在校庆表演的舞台剧,面向所有人,等同于学校的脸面功夫,不是谁想上都能上的,需要通过学校老师和校文艺部层层筛选。
舒黛和单潆两人都没有表演经验,之前也没有参加相关社团,懵懵懂懂什么都不懂。
毫无疑问,第一轮就被淘汰下来。
不过,因为人手紧缺,她们也被拉去帮忙做幕后工作。
这次要表演的舞台剧目,是经典得不能更经典的《雷雨》。
并且,是全英文对白改编版。
单潆和舒黛被分配到了去翻译剧本,一个人负责翻译一个角色的台词,将原版中文改译成英语,原意不变,还要求符合口语用法,不能太书面太生硬,最好有点美感。
舒黛英语底子很好,这种工作堪称手到擒来。
相比之下,单潆基础薄弱,就翻得艰难很多。
字斟句酌还不够,有些比较晦涩的部分,还得查字典外加翻译器比照,难免令人焦头烂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