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夸你还有脸问!小蛇在我这里一刻不停地练剑!季灵泽,你能不能学学你徒弟!”
季灵泽虽然还没有完全清醒,但反击已经刻进了肌肉记忆,她不甘示弱:
“上梁不正下梁歪,小蛇有我这样的师娘,所以学得刻苦,我有你这样的师父,当然爱偷懒啊!”
“欺师灭祖,欺师灭祖!!”凌霄子摇头晃脑,捶胸顿足,“我怎么就没有你这样的狗屎运,收到小蛇做我的徒儿。”
莫哀抿着嘴笑,被夸得脸红,不好意思地看向季灵泽,认认真真地行了个礼:“今日的功课徒儿已经完成了,师娘要检查吗?”
季灵泽顺手摸了把莫哀毛茸茸的小脑袋,笑道:“练剑什么的放一边儿,今夜这么好的风光,当然要煮火锅吃,再来两壶好酒,来,同师娘一起吃。”
凌霄子抖着手指她:“你便是这么带徒弟的!”
季灵泽不理他,自顾自将桌案摆好,捧出一堆珍藏的食材来,放在院中的石桌上,而后打了个响指,三把椅子被移到石桌边。
洛川毫不客气地坐下了,莫哀有些犹豫地将剑收起来,也跟着坐下来了,季灵泽忽视了凌霄子极具暗示的目光,一掀衣袍,在最后一把椅子上坐下了。
凌霄子轻咳了一下。
季灵泽摸出三个碗来,给自己和洛川满上酒,又给莫哀倒了一点点。
凌霄子咳得好像要把肺咳出来。
季灵泽这才把目光移过来,好像刚听见他咳嗽一样,关切地问道:“师父,你有病吗?”
第32章
凌霄子的手又开始抖了:“大逆不道啊大逆不道, 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徒弟……那个什么,咳,火锅好吃吗?”
季灵泽遗憾地道:“很美味啊, 可惜这种好吃懒做的歪风邪气怎么能让一身清正的师父染上。”
凌霄子深吸一口气,头上的白毛迎风飘动, 他捻着自己的胡子, 慢慢道:“这你就不懂了,为师这叫张弛有度……废话少说,给我一张椅子。”
季灵泽勾勾手指, 地上冒出一堆土来,凝成了一张土凳, 凌霄子毫不客气地坐下,坐下的瞬间,用力挤了一下一边的季灵泽。
季灵泽被他挤得歪了一下, 连筷子都没拿稳,“啪嗒”掉在了桌上。
莫哀想给季灵泽让一点位置, 季灵泽朝她摆摆手,示意她不要动,然后用力挤了回去。
凌霄子:“……”
他垂头丧气地哀叹:“师门不幸, 师门不幸啊。”
煮火锅这道菜,是季灵泽听说最不会出错的一道菜,很适合她这种新手,这还是第一次实操, 她很兴奋,挽起袖子,煞有介事地将蔬菜和肉类分门别类地放好,动作虔诚得活像在画符咒。
而后, 她将从凡间买来的那些调味料拿出来,仔细辨认了一番。
她虽然也是凡人出身,可惜是个流浪的孤儿,别说做饭,连一顿像样的饭菜也没见过,更别说认识这些调料了。
但季灵泽特地去请教了一个凡间的厨子,厨子告诉她,煮火锅,只要舍得放调料,绝不会难吃。
季灵泽盯着手中那些花花绿绿的调料,觉得自己掌握了做饭的精髓。
她自信地将手中那包写着“辣椒粉”的小包撕开,一股脑倒进了锅中。
一旁的莫哀睁大了眼睛,伸手想去抓住她的魔爪,却已经晚了。
她深吸一口气,默默离那口锅远了一点。
一股刺鼻的辣浪从沸水中翻滚而出,以直冲天灵盖的气势捅进没来得及躲避的三人口鼻中。
“咳咳咳咳咳!你要谋杀你亲师父吗!!!”
凌霄子这次是真咳起来,他眼睛都睁不开了,一口气窜到了一米开外,那股呛人的辣意还是如影随形地跟着他,只得一只手捏着鼻子,另一只手幻化出一道屏障,一屁股躲了进去,这才缓过一口气来。
洛川则被熏得满脸通红,不住地搓脸想缓解那种呛感,还是感觉自己像是被人迎面揍了一拳,他要面子
,硬是憋住了没有咳嗽,等这阵劲儿过去了,狐疑地打量着季灵泽,哑声问道:“你真的会做饭?”
季灵泽沉肃地拿起另一个标着“花椒”二字的调料包,同样将它全部倒入锅中,安抚二人道:“俗话说得好,做饭如做人,没有一开始的痛苦,怎么会有可口的佳肴呢?你们看好了,我季灵泽做的饭不可能难吃。”
洛川半信半疑地盯着她的动作,凌霄子更是直接躲在了护体法罩中当缩头乌龟,只有莫哀,欲言又止地看了她的师娘一眼。
季灵泽依然神情肃穆,她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熟练,醋、酱油、盐、糖、蒜泥……都被她一股脑地倒了进去,那口大锅沉稳地煮着,以一种海纳百川的姿态,包容一切季灵泽的奇思妙想。
“咕嘟咕嘟咕嘟”。
在四双眼睛复杂的注视下,终于开锅了。
季灵泽率先喝了一口汤。
她眼睛一亮,点点头,对自己的手艺十分满意:“好吃。”
莫哀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着她师娘。
季灵泽一转头,看见了莫哀的目光,以为是她也十分期待,于是给她满满盛了一大碗,贴心放在她面前:“小蛇饿了吧?多喝点。”
碗中的汤色泽诡异,成分不明,整体呈一种浑浊的深褐色。
莫哀颤颤巍巍地伸手接过碗,从来没有觉得手中的碗如此沉重过。
季灵泽眨巴眨巴眼睛,十分期待地看着她。
莫哀脸上带着英雄就义的悲壮,仰头一饮而尽。
“好喝吗?”季灵泽立即问道。
莫哀深深吸了一口气,大着舌头,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好嚯。”
季灵泽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十分豪气地又给她盛了一碗,笑得整张脸都熠熠生辉:“我就说我做饭不可能难吃!”
莫哀挤出来的笑容戛然而止。
洛川看看一贯是个诚实好孩子的莫哀,又看看正期待看着他的季灵泽,深思片刻,小心翼翼地给自己盛了一点。
他闭上眼,抿了一小口。
下一秒,他连从小学就的世家仪态也顾不上了,“噗”一口吐了出来,整张脸涨成了猪肝色,手忙脚乱地给自己倒了一大碗水,一口气灌了下去。
季灵泽盯着他,目光很危险:“怎么样?”
洛川悲愤欲绝地擦了擦自己的嘴,同样大着舌头道:“滚!你这是哞杀!”
他看着莫哀的目光仿佛在看着某种从未见过的生物:“你是怎么把这种东西咽下去的?你和你师娘都没有味觉是吗?”
莫哀默默低下了头,心虚地避开洛川前辈诘问的目光。
季灵泽陷入了深深的茫然中,最终把洛川的反应归结为——他这种世家大族出身的贵公子,比较挑剔。
她转过身,看见了第四个人,凌霄子。
凌霄子惊恐地看着她端着碗一步步走近,拼命摆手道:“为师突然想起还有一件急事,哈哈,为师先走一步了再见徒弟再见徒孙——”
话音刚落,他向下一跳,融入大地之中,逃也似地离开了,速度之快,生怕晚一秒,自己这条活了几百岁的老命就要不保了。
季灵泽盯着自己师父仓皇逃窜的背影,长叹一声。
洛川看着凌霄子飞速逃离的背影,深刻地体会到了一个道理——姜还是老的辣。
捧着碗的季灵泽有点受伤,她转过身,将目光投向了唯一夸过她的莫哀:“小蛇,你要不要再……”
莫哀不敢直视她,她站起身,用生平最快的速度摘下墙上的木剑,小声道:“师娘,我突然想起来,今日还是有点懈怠了,我去练剑了……”
她不等季灵泽回答,跳上木剑,飞出了她长这么大以来的最快时速,像一阵青烟一样消失了。
季灵泽把目光投向洛川,洛川脸都绿了,不等季灵泽说话,他便连连摆手,苦口婆心地道:“你死了做饭这条心吧,你就不是这块料,他们都骗你,只有我忠言逆耳。真的很难吃,真的。”
季灵泽搅拌了一下锅里的汤,声音有几分缥缈:“可是我真的觉得还可以……”
“你长这么大,有任何一种食物是你觉得不好吃的吗?”洛川深吸一口气,发出了灵魂质问。
季灵泽思索了很久。
没有。
她小时候经常去翻垃圾堆,和野狗争食,长大了以后,那种贴肚皮的饿感一直刻在她的脑子里,以至于她,似乎,好像,真的没有吃过任何一种不好吃的东西。
难道真的是她对食物的审美有问题吗?
季灵泽悲伤地抬头,悲伤地看着正在冒泡的锅,悲伤地发起呆来。
洛川见她终于被自己说动,放弃了让自己品尝这种恶心东西的念头,大为欣慰,他生怕在这里呆久了,季灵泽又要尝试做什么新的菜品,急忙趁着她不注意溜之大吉。
最后一个人也离开了,小院冷清下来,柔和的月光将院子照得雾蒙蒙,季灵泽坐在一地月光中间,一口一口地喝着碗里剩下的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