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揪揪？”
屋内空无叫声。
眼看找过几处，时辰也将近，莫清冉终于认清：养过一晚上的鸟不翼而飞了。
或是被林中所食，又或是偷飞出去。
莫清冉倒希望是后者。
前去山门外的路上，林内鸟声不少。寻常她只寥寥听过，今日仔细去听，也没听到那声特别的鸟叫。
山门的鸟类，与莫揪揪没有相同类型。
她来得早，晨间还下着小雨，昨夜定下的事项，因为下雨，莫清冉在心上划掉几项。
站修的弟子早已在山门守候，莫清冉打过招呼，执伞在山阶梯下等候。
雨声泠泠中，莫一辉和一人前来，他走得急，一淋到雨就朝身后跟不上的男子撒气。那弟子顾前便无法顾到自己，两人远远看到莫清冉，莫一辉颤颤笑道：“堂姐。我早就起来了，就是等他才误了时间。”
转瞬，他道：“你把伞给我，自己回去吧。”
那人低眉顺眼准备冒雨离开，山间的雨雾沾染在身上，又在换季，免不得发热陷入病中。莫清冉叫住他，将手中的伞递过去。
弟子有些诧异地接过，道谢：“多谢莫师姐。”
站修弟子早就听闻过这位大名鼎鼎的新入门弟子。山门内消息流通，莫一辉也是位人物，竟能够在莫师姐的处理下渡过三次。
果真还是身份硬。
看莫清冉被暴露在雨下，站修的弟子意上前递伞。
却见阶梯下，莫清冉从袋中取出一斗笠，稳稳地罩在头顶。身姿被斗笠上的长纱罩住，有些隐归的仙人味道。
细雨蒙蒙，莫清冉又自袋中取出一把木剑甩向莫一辉，“越剑峰入门第一套剑法，裴泫长老已教。劳师弟挥剑。”
莫一辉拿住剑，脸上欣喜。这套剑法，他最熟悉也挥得最好，瞥见头顶的纸伞，莫一辉急急地将它抛在一边。
他本以为前来会褪一身皮。却万万没想到不过是指导剑法。莫一辉将木剑挥得熟练，一招一式皆是书上所画。
太过板正。莫清冉在他转身间，于身后一击，道：“腰身不稳，挺腰。”
这一击太过于突然，莫一辉就见蓝影倾斜，腰上便是一疼。
“哎呦！”莫一辉眉头皱成一坨暗暗呲牙，又不得不低头道：“好。”
又是一招翻身，近剑。莫清冉手上的戒尺打在他肩上。
“左手挥剑需反挺，再内挽剑。”
……
一套剑法下来，莫一辉浑身已是被打得左上右下的疼。他耐不住，哭诉提问：“莫师姐。外出灵务就是指导剑法吗？”
“今日到此。明日辰时我需看到你一人前来。”
路过一边的纸伞，莫清冉手中戒尺向后抛去，蓝影抬脚在半空中接住，反而顺势将戒尺踢向莫一辉的半空中。
“啪嗒。”
最后一击打在莫一辉头顶。
“莫师弟，失误。”
站修的弟子憋不住笑。哪里是失误，就这段时间，大师姐接住戒尺再取了这位少爷的命都可。
莫一辉脸色一红一白，他疼地咧牙，又不再敢顶嘴。还要说什么，莫清冉已经御剑离开。
指导是真，惩罚也是。
莫清冉没按照门内规矩处理。
一而再三，用些小计也不是不可。
斗笠遮住面容，莫清冉御剑前去仙争峰。山门外是小雨，仙争峰却是大雨倾盆，莫清再直直落在正中的古树下。斗笠被雨淋湿，湿润地沾在身上，莫清冉低头用灵力烘干。
一阵血橙气味，头上树间的水滴啪嗒一下打在伞面上。
“师兄。”
“师妹声音怎么如此倦意。”薛书文再撑开一把纸伞，递给她。
“师兄一贯心细。”莫清冉道完，将自己救下幼鸟又不翼而飞的事情告诉他：“我倒不是不舍它。只是西柳林我养的妖兽太多，恐它误入兽口。”
听到这里，薛书文眼眸一沉，似突然想到什么，他从腰上袋中倒出一物。那东西在他手心，一点点结茧又立马破出。
“这是我从预言谷带回来的幽兰蝶。亲人喜食蜜，于修行颇有好处。只是一贯看到我就陷入昏迷中。”薛书文无奈轻笑，“我与它缘分极简。”
“师妹不是最喜妖兽，我此去归来并没有给你与师尊带什么，这幽兰蝶送你可好。”
幽兰蝶是预言谷的产物，非常人不可见，又数量稀少，薛书文手中的蓝蝶，金翅带蓝，更是稀少。
“师兄回族看亲，不用特意带物给我。你将临元婴后期，正是需要灵物的时候。师尊……”
两人推辞间，那幽兰蝶已经飞到莫清冉斗笠上，舒展翅膀。
薛书文嘴角的笑容压不住，面上遗憾道：“师兄早就说了，这幽兰蝶不喜于我。”
白誉前来告事，一眼注意到莫清冉斗笠处那点蓝色，认出是什么，直言道：“大师姐当真灵力醇厚，这幽兰蝶最是挑人。”想到这蝶产自哪，白誉自觉失言：“师弟并无恶意。”
薛书文笑笑，“并无关系。你前来，想必是秦小师弟有消息了？”
“是的，薛师兄。师弟找到了。”
白誉道：“救他的弟子也是新入门的弟子。他本想去西柳林边的凤桦山，见两界上躺着一人，认出是谁就急忙背到了仙争峰前门。”
不过转瞬，几人到达那处。遥遥望见她们，围着的人群自动散开。
地上那人映入眼帘。积水早将衣衫浸湿，秦知聿随意地躺在正中间，一旁有些滑稽地撑把伞将他头护住。
再看跪坐的那人，喘着粗气暗暗嘀咕着什么。
莫清冉觉得这人眼熟，看到纸伞上眼熟的花纹记起是谁来——早些时候在莫一辉身后的那名弟子。
周围有人认识他。
“齐凤青，你真是踩了狗屎运了。”
“你们自己无这般运气，怎么这么酸？”
薛书文闻言，眉眼间的笑容有些加深。他不紧不慢伸手替跪坐的齐凤青遮雨，“齐师弟顾他不顾己，品性端正。”
齐凤青鼻中冒出哼声，出去觅食都能救到人。自然是自己品性好，运气好。
白誉仔细把过两人脉，又察看秦知聿面上，真奇怪，并没有什么外伤。可他明明听闻，昨日这位师弟与另一位弟子起了矛盾，还被打得厉害。
压下疑惑，白誉如实道：“大师姐，他身上的伤不知为何痊愈不少。”
薛书文：“那秦小师弟为何还不醒过来？”
“师弟学艺不精，恐怕无法排查到原因。”
身侧莫清冉不语，一副陷入沉思中模样。薛书文转身顺着她视线落地处扫去，竟发现她看得是方才说话的弟子。
此时分明该将重点放在秦知聿身上才对。
“师妹，你在想什么？”
他压低声音追道：“这位齐凤青可是有异？”
刚刚齐凤青说话时，莫清冉眼尖地看见他衣襟间一点橙红，瞧着与莫揪揪的羽毛极为相似。
莫清冉轻轻摇头，吩咐事务道：“烦请再来两位师弟将秦师弟抬回入门弟子房中，我不时前去请黄芪长老一看。”
“相关灵石结务，自会有师兄前来处理。”
因为心上那点猜测，莫清冉放缓声音。
“齐师弟。”
齐凤青微微仰头，并不是恭敬的态度，“莫师姐。”
“你可有什么想要的。”
有奖有罚，才是公正。
齐凤青仰头面上高傲，“我不要。”话落，他转身离开，因着动作幅度，衣襟处那片橙红掉下，被莫清冉用灵力卷回自己手心。
莫清冉前走几步。
“揪揪。”
齐凤青听闻下意识回头，等脑子转回来发现自己做了什么，面上闪过难堪。
“哼。”
莫清冉叫得轻，离得近的弟子只见齐凤青突然回头瞪上莫清冉一眼才草草离开，不免好奇地左看右看。
周围弟子中走出两人将秦知聿抬走，一段时间后，现场只留下莫清冉和薛书文两人。
“师兄。”莫清冉若有所思道：“若是普通的鸟类，是否会有先天化人的可能？”她不信如此，却只能猜想到这一个可能。
那片鸟羽被她握在手心，太像了。
薛书文拍拍肩安抚道：“师妹可不要告诉我，你认为那位齐凤青是你昨日救下的幼鸟。”
他人可能没听清，薛书文一直站在她身边，自然听到了。
揪揪，是师妹取名的风范。
妖兽化人，除非先天妖力深厚，其余并无先例。然而妖力深厚并不是单单一句话。开灵、化形、妖灵、化妖。哪怕他物修行只四个境界，每个境界也要百年才行。
天素通灵如此，妖兽也是如此。
莫清冉不说话了。
“师妹头上的幽兰蝶不比幼鸟少几分可爱，你若喜欢也可唤它揪揪。师兄先去看看秦小师弟。”
担心她执拗，薛书文又扭头劝道：“你万不可再生出这种杂念。师尊若是知道，免不得对你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