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作玄虚。
知晓自己打不过,黑袍声音低沉,“寐恒剑尊名不虚传。天素一剑也是极其护主。”
黑袍在树影间穿过,将地上的汕水凭空带走,他记起什么,复而不着痕迹留下一竖剑影进莫云苓身躯中。
寐恒虚空揽手,阴云朝下困住他后退之路。
“何处可退?”
天边浮云中突起一剑杀于黑袍心口,那柄剑长宽三尺,剑身厚重如红铁,剑柄出突起一节长痕,一条墨虫自上而下爬在其上,顺着上剑身爬到黑袍人身上咬住他手指。
看见这柄剑,黑袍哈哈哈笑出声。
“有幸啊,有幸。我等剑尊身死百年再来认它。”
“痴心妄想。”
视野处随着寐恒的话语变得飘渺起来,那柄剑立于远处。刚刚被咬,黑袍并不在意,胸口微疼反而让他觉得满足。
料到事情应该发生,他眼神一转,看向遥远处,“寐恒剑尊,不如回头看看你爱徒呢?”
如他所言,寐恒回头看向地面。
原本静默的莫云苓竟捡起了一侧的断剑天玄,已经毫不留情地刺进莫清冉胸口中。
莫清冉被这一疼回光返照地睁眼,虚弱叫出一声,“阿爹……”
周边的环境一变,莫清冉恍惚又回到掺道那日,她脑中浮起本古书来。
书页极快翻过,再次停在首页的第一段。
“秦知聿幼时被玉静门大师姐莫清冉以命相救,遂收养于玉静门中。百年之后,名扬半式聿。”
第18章 七启凡缘心怯断
◎师姐不在的那三载◎
生死、天命。
莫清冉眼睁睁看着那古书再次翻过,最后停在其中一页。
【秦知聿愤怒道:“单单因为我入心魔,你们就将先前我所做统统推翻?你们哪里来的胆子敢来扰莫清冉师姐清静,我不许也不允!”
他反手翻转手中剑,在空中激起片剑影。那剑影肃杀一阵,狠狠向周围扫去。这分明是他当年名扬宗门内那招半式聿!
其他修士早已听闻此招威力之大,本想立刻躲开,可仍旧倒成一片,就在此时,薛……】
生死攸关之际,莫清冉竟再次窥到话本一角。她蜷缩成一团,双手紧紧捂住胸口。
疼得毫无力气。
可话本近在咫尺,她不甘如此。
莫清冉奋力抬手抓向空中。本虚虚展开在空中的古书竟薄薄掉下半页落在她手中。
她捏紧那页,恍惚睁眼撞进寐恒关心的目光。莫清冉眼帘低垂,吐出两声事实:“师尊,弟子没有家了。”
身上太疼,莫清冉呼吸一滞,不着痕迹将头垂得更低,堪堪盖住那滴欲落下的泪珠。
宗门佳节,再不见家亲暖语。无人问身体安康,无人问在外所经。
莫清冉没有家了。
寐恒不知如何安慰。她方才执剑击得那黑袍受伤将他困在阴云之中,不知道他使了什么诡计竟生生在她眼皮之下消失。寐恒遮住她眼,柔声夸道:“清冉已做得极好。你闭眼休憩,余下的师尊会处理。”
旁边的莫云苓被她斩首跪在地间,担忧她看到,寐恒将莫清冉遮眼移到天素处。李兆身首、齐凤青,秦知聿等皆被天素罩住。
寐恒站起,不放心地在原地再立上一阵。她要去别地,可指不定那人还有帮手前来,如此应万无一失。
院门吱呀一声。薛书文拖着当归闯进来,看到熟悉的身影,他怔在原地。
“师尊?”
他在外杀过一群白面骨,可眼看门内弟子皆亡于它口,白面骨不少反而越来越多,此时见到寐恒,喜不胜收。
“师尊!白面骨其二出逃至府外,莫祈城内有危。”
寐恒点头知晓,望见他那处断臂,空气凝固半刹那,“你的手臂也是在此所伤?”
薛书文已经走近看清院内情形,他拖着当归的手垂下,神情痛苦道:“是弟子能力不济,师尊,是我害了师弟他们……”见他身形轻晃似要倒下,寐恒抬剑接住,吩咐道:“你一同待在院内。”
阴云间再次穿过人影,寐恒在莫祈城门处停下。那条墨虫自剑柄爬到她肩边,同她一起看着城下。城内白面骨中混迹着活人,寐恒以剑穿云,分身进入人群中将它们斩杀。
快速将城门处清理干净,她轻跃在屋顶观察观察,偶有几人看到她,开口叫她,“仙师啊!救命——”
“救命啊!我还不想死!”
单单半个钟头,城内活人竟然寥寥可数,寐恒越身到其中,将几人救出。
看着那几人躲回屋内,寐恒看过四周,北阴南阳,东有一木,恰是布阵的好地方。
她将玄剑九歌立地,双手转换间,地上显出古阵。阵法被她推向空中,一时将莫祈城罩在其下。
被城内白面骨逼得上树的闻花笑看她阵法一气呵成,料她是位仙师。
“这位仙友,可否搭把手!”
话完,九歌剑锋半悬,闻花笑所搭之木掉下半截,闻花笑腿脚歪向另一边,自树上滚到树下。
寐恒翻身上树,看着那阵法之下白面骨断断续续消失。大事落下,她低头看向地上那女子,“玉静门中的弟子。你可还知晓其余弟子身首。”
闻言,本被疼得吸气的闻花笑表情立刻垮下。她与其余同门弟子一同御敌,可因为莫祈城突乱,只能堪堪分为几队。
现在,他们都死了。
“他们被我藏起来了。”
寐恒随她走向远处房屋的角落。一水的青衣沾染鲜血被推在树下,一旁欲盖弥彰的有草把盖住身躯。
“我名寐恒,你称我寐恒剑尊即可。”寐恒将弟子尸首收于袋中,转身示意闻花笑跟上。
“寐恒……”这不是玉静门那位驻守的剑尊吗?这话犹如定海神针一样,让闻花笑原本上上下下的心安定下来。
莫祈城有救了!
两人自城门外道直穿过街,偶有遇到逃窜的白面骨,不等闻花笑提醒,一剑就已将其斩首。
再回到府内侧厅,寐恒看着余下的五位弟子,眼眸中怒气横生。八人身死三人。其余几人中,除一人安然无恙,其余都受重伤,还有一人道心破碎。
薛书文:“师尊,是否要回门内?”
寐恒将手一摆,九歌在地间幻化出巨大的传送阵,她将几人罩于其中。
“地点已定于黄芪长老屋外,你带其余弟子问诊。”她视线落到薛书文的断臂上,声音不自觉放低,“你的手臂,我已传信让黄芪尽力相救。”
薛书文不胜在意般将那截空袖藏在身后,面上挂起浅笑,“并无关系,师尊不必忧心。”那笑并未达到眼底,对于这位逞强的弟子,寐恒摆手宽慰,“你一向如此,面上不显。”
阵法一转,几人消失在原地。寐恒将九歌收回,看向空中弥留的那道淡色红影。
被九歌剑气所伤,所行会留有痕迹。
寐恒顺着剑气所寻,来到城外树林间。
剑气在此处最为浓郁。
“两位还不现身。”
九歌自空中斩下,群木倒向各处,惊起半片鸟语。丝毫不见人影,唯有空中的那股异香越发浓密,寐恒的剑气被盖于之下。
贯用邪道。
寐恒隐身探向深处,“千刃绝命,路开!”九歌自身后替她开路,砍向对面。树影里黑袍退后几步,抱住那道紫影,向另一边逃跑。
不自量力,寐恒站在原地。九歌直直追出去将黑袍人困在深处。她身形一转,手中聚灵击打在他身后,灵力一瞬将外在环境隔开。
再无退路。
寐恒静静地看着这人吐出口鲜血。
“九歌,不必留他性命。”
剑身似长蛇般绵延不断地伤向黑袍,剑意凌厉几击,将那人身上黑袍击下。不待黑袍反应,剑柄上的墨虫瞬时变大,化为长鞭困住黑袍,将他带到寐恒面前。
看清他身上服饰,寐恒俯身用力地掐住他脖间,本就覆霜的面目再显露出半分怒气,“薛谷主,你可知薛书文因你所谋已断一臂。”
此人一身预言谷惯例的暮山紫衣,见计谋败落,面上不虞,“寐恒剑尊什么话?我儿的手臂是他能力不足,关我何事。”
“好、好!薛谷主既然如此言,我就带着你回玉静门内,昭告天下你所做之事。”
“剑尊怕是想多了。”薛晨旭咬下口中早已备好的丹药,面上露出嗤笑,“我本以为前来会是黄小儿,没想到是你。但老夫也并不怕!”他体内的灵力尽数转向汕水身上。
看透他的想法,寐恒飞身一脚将汕水踩在脚下。区区化神晚期,竟妄想在自己眼皮下将人送走。
察觉到她的怒气,不等命令,两人一瞬死于九歌剑下。
“九歌,你也知问不出什么?”寐恒眼眸微眯,起身将尸首收回,再回莫祈城内。
天上古阵已将城内白面骨尽数消逝,城内片瓦间,血流成河,少许已经干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