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一刻,寐恒驱雨前来洗涤城内角落处的鲜血。她并未隐蔽身影,城内有百姓见到她,高喊一声,“仙师!”
本躲在屋内的百姓一户户跪在屋前向她磕头,“仙师啊——多谢仙师!”
“仙师恩泽在上,我们必为你修庙供奉!求仙师在莫祈城内驻守吧!”人群中听有人道此言,陆陆续续喊成一片:“仙师福泽恩降,望仙师在莫祈城内留下!”
“仙师福泽恩降,望仙师在莫祈城内留下!”
寐恒并不应声。拂袖间,雨声击地里,乌云中金光显露出几字:皆如各位所愿,玉静门将会长护于莫祈城。
一声虚化的声音响遍城内:“莫清冉留。”
城内百姓笑颜如花,齐声道:“多谢莫仙师!”少有几人知晓莫祈城内今日那户死绝的莫城主也有一女名莫清冉,也被他人劝告是同名同姓不再纠结。
于是这场阴云,留下庙语,也留下清冉仙君名在凡间传开。
莫祈城祸事平息,寐恒转瞬回到仙争峰上。峰内已是三更,此时因为刚刚送回的几名弟子,山腰处长老与弟子不断,来人皆是脚步匆匆。
寐恒没有进屋,徒站在树下看向仙争峰外,等黄芪的消息。一炷香后,黄芪从屋内出来透气,瞧见树下站着的寐恒,面色严肃到她身边。
山腰处的晚风徐徐吹过两人,沉默在其中袭来。堵在嗓子眼的话打了个转,黄芪草草出声,“书文的手臂千年生许草可救,门上暂且没有,我寻到此草恐怕需要一年。”
提到另一人,他闷声追道:“清冉道心所受之伤,非三载休养不可醒。”
“其余弟子如何?”
“那位凤族子弟,已被丹穴山内来人接回。至于墨玉那位小徒弟,他虽身受重伤,但想必过些时日就可恢复了。”
黄芪又道:“前去莫祈城身亡的弟子,我已安排门内立剑墓将他们葬下,有亲人前来带回的,我留下了他们的佩剑。”
黄芪安排得太过周密,寐恒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又将话语落下。林中发生的事情被她咽下,她叹道:“我会将西柳林以结界隔开。”
她话落就起步往西柳林而去,九歌寥寥在空中留下道红影。因为她的动作,有弟子探出头来。
夜色中,西柳林的结界从外封起,一同将凤桦山罩在其中,莫清冉养在林内的妖兽被寐恒一令悉速迁到仙争峰中。
仙争峰弟子御剑前去援助,妖兽迁到仙争峰利往往是大于弊的。莫清冉所养妖兽来自不同秘境又大多都通了灵智,拿来试药再好不过。他们占了便宜,做事就更加仔细。
外面结界落下,寐恒在西柳林内再次起阵罩于结界上。一环一扣,莫清冉身躯被存于房屋内。她的眼睛牢牢闭上,耳廓处的异形在夜色中看不清楚,整个人如同睡着了般。
仙争峰山腰处的桃花几谢几开,点点夕阳被月影代替又再次骄阳高照,千日里反反复复。
三载的时间转瞬即逝。新入门的弟子只知西柳林那地护得是门内大师姐,却不知其他。
莫清冉重伤愈病的第一载。千门大会如期而至,玉静门大师兄薛书文以一断臂斩获大会第一,在各宗门名声更胜。
世人称他为折剑揽臂者,遭遇家父身死、断臂之难,仍可提剑前行,一时间预言谷挤进四门之中。
这一年,玉静门墨玉长老门下弟子秦知聿在越剑峰中拔出一剑命“阙阳,”在千门大会上挤进十首,惜败他人,宗门内名声初起。
仙争峰黄芪长老名下弟子闻花笑,自行离门前去浣花派修心。
玉静门虽无莫祈城原本财力支撑,可因清冉仙君一名以及贪欲玉静门的庇护,莫祈城每载仍会供给灵壁石以及千百银两。
莫清冉重病愈伤的第二载。寐恒中途出关前去西柳林加强结界,众人在凤桦山上方窥百鸟争鸣,其中为首的是一只面目罕见的禽鸟,其形似鸡,叫声像凤。寐恒剑尊道是重明鸟再生,视为祥瑞。
那一年,秦知聿频频接下灵务,多行于浣花派、梦灵乡,莫祈城附近。浣花派掌门传道于闻花笑,门内那株千落黛花开半载不落,他人道是奇景,称闻花笑是天愿所示。
莫清冉昏睡愈伤的第三载。玉静门大师兄薛书文领寐恒剑尊话语,前去泑山为她寻药引。
也是在这一年,黄芪长老寻到千年生许草为薛书文接臂,折剑揽花者不复,当归剑可再次自薛书文右手挽剑斩杀妖邪。
玉静门在三载中,弟子招收不断,虽未有鼎盛时期那般数不胜数,却亦有不少天资聪颖者惊起门内。
每每于此,门内不少弟子忆起当年那位玉洁松贞的大师姐莫清冉来。
【作者有话说】
今天来晚了,是的,是的,我们清冉马上就会实力再上一层!我们秦知聿也会长成翩翩少年郎了。
第19章 师姐我大病初愈
◎师姐一剑惊玉静,天然殊胜◎
临近新岁,薛书文自泑山赶回仙争峰。玉静门此时已是瑞雪绵绵,几峰山腰往上皆是积雪,薛书文御剑在山顶处停下。
喂养仙鹤的药童长大了许多,见到他面色喜悦:“薛师兄前来,可是寻到禹余仙蚣了?”
薛书文衣袖揭过,将罩于结界之下的仙蚣露出一角。“于师妹是大事,我自然竭尽全力也要寻到。”他神色温柔,全然不提寻它费了多大的力与伤。
西蒲州地大物博,其中虫兽不断,而这禹余仙蚣更是上等的虫药,少不得妖兽看守。
药童已经高兴得急忙去喊黄芪,“长老!长老!薛师兄回来了!”
薛书文寻回禹余仙蚣的消息被传到峰外,门内长老高兴之下,又急忙吩咐弟子匆匆禀报到寐恒剑尊闭关处。
偶有不知发生什么的弟子也被这股喜悦冲头,跟着师兄们到达西柳林外。一时间,原本静谧的玉静门喧嚣成一片。
这三载间,西柳林内因为结界与阵法的缘故毅然成为一处世外桃源。本该落雪纷飞的林内,此时却才临近秋意末尾,落叶堆积在一块不知不觉盖住道路。几处结界被众人尽数收回,空中的白雪才薄薄跨过三载沾染在红叶上。
黄芪已经进屋,薛书文等在门外。不知多久,他听见道道咳嗽声。又是一声咳嗽,屋内传来莫清冉细若蚊足的感概。
“已过三载?”
是啊,三载的时间,门内没有遗忘他这位师妹。甚至单单因为看见一点希望,就激得原本寂静的宗门再次热闹起来。
当归在身边发出声音,薛书文抬手按住它,转身准备离开。今日初醒,师妹想必也要时间适应,不便叨唠。
林中片鸟惊飞,寐恒匆匆赶来。她着了一身竹月色的广袖鹤氅,发间因为匆忙乱成一片。
薛书文抬眸望着她落下,“师尊。”
林内只有寥寥几人,大多弟子都在林外,寐恒不甚在意礼仪,只清声询问:“清冉可醒了?”
这一问,其余两位长老七嘴八舌开口。
玄融:“是啊是啊——醒了,醒了。”
裴泫:“黄芪怎么还不出来。”
玄融摆手,“心急误事啊。黄芪没出来自然有他的考量。”
几人争论个不停,寐恒头疼地走向薛书文身边,“你可听到清冉如何?”
“师妹她咳嗽声不断,对于岁月已过三载心生感叹。”
寐恒将一剑放在门框处,那剑以墨铁辅以幽兰黛炼成,又用上好的灵药修复,此时剑身熠熠生辉。
是天素,薛书文一眼认出。
“醒了就好。泑山之行,可有受伤?”
薛书文轻轻摇头,视线落在寐恒被旋扣勾住的发丝间,“师尊,弟子先行离开了。林外弟子还等着消息。”待寐恒应声,他转身向林外走去。
“书文泑山之行着实劳苦啊,寐恒可于他什么奖赏?”
“自然。”寐恒点头。她备了进阶玄剑的材料,当归虽已经称得剑中上品,但随着薛书文进入化神期已经不太称手,也配不上他的身份。
身后房门吱呀一声,几人的话堪堪叫停。
“如何如何了?”
黄芪:“三载时间还是太久,她方才醒来说过一句话,又昏睡了过去。想来明日会好上许多。”
莫清冉重病初愈,寐恒心上郁结落下一半。她望向木屋内,“恰逢新岁与清冉初醒,门内许久都未举办过席宴,你们传音叫回墨玉,玉静门太过寂静了些。”
她料想莫清冉喜静,又特意吩咐适当将席宴办小。于是宴席被定在莫清冉醒来这日的第二夜。
席上来人千百。在这种类似家宴上,身为玉静门的驻守剑尊,寐恒自然是要说些什么的。
到底她闭关也是许久,门内熟悉的弟子也不过尔尔,寐恒干巴巴道过几句,不知道说些什么。于是席上一时安静下来。
薛书文坐在一侧,上前解围地给她沏茶。
“师尊不必思虑,随心就好,”他看向另一侧的莫清冉,笑道:“宴席本就是庆祝师妹初醒,不如让师妹说些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