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玉拍把大腿,对啊,今日这宴席本就是因为莫清冉所设。他望向莫清冉道:“清冉,这几载来了不少新弟子,你重病初愈,可要说几句?”
寐恒抬手想要开口阻拦,薛书文的茶适时推过来,温声称述事实:“师尊,师妹久不见人,让她适当说些话是好的。”
话是这个道理,寐恒并不是不明白,只是……
“师尊,无事。”处于话题中心的莫清接过话来,她若是再不开口,墨玉指不定又会想到别的,到那时局面控制不下,她免不得落了师尊的脸面。
莫清冉站起,俯身行礼。新人门的弟子与内门弟子已过千,她往席上环顾一圈,看到不少熟人。
“各位师妹师弟,”久未开口讲话,莫清冉有些口痴,于是她放慢语速一字一句讲话:“若是对剑法有不解,师姐又恰逢知晓,可随意来西柳林探讨。”
如今西柳林结界已破,她这话并不是客套。莫清冉再次看向席上,她见到了闻花笑,见到了师兄,其中有几名弟子面孔熟悉,她却叫不出姓名。
众人面色喜悦,莫清冉将视线收回。
她未看到那位话本主角。
“西柳林内妖兽众多,各位师妹师弟前来还需小心。”
席上听她话哑然失声。西柳林内排除无法进入的秘境,林中已并未有妖兽了。几名弟子转头以为自己听错,又与同样疑惑的好友对上视线。
无人敢在席上道出这个事实,一群人低头齐声道是。
墨玉没想到是这样短短几句,借着喝茶挡住嘴边的笑:“你们俩果真是师徒。”
席上因为他的话热闹片刻,一时发出哄笑。在此段空隙,有弟子低声同同伴交流。
“这位莫师姐,果真如师兄们讲得那般神仙资,燕鹤骨。”
”大师姐不是躺了三年?怎么会只讲这样几句话,要是我,我绝对会大说其说!”
旁边弟子接道:“说你三载做了什么梦,吃了什么?这位莫师姐可跟你我不一样。”
新入门的弟子离内门弟子的距离已经可观,更别说同在上的莫清冉。殿内此时嘈杂,门内少不得有嘴上没个把门的。
一人问:“不是听说,这位莫师姐剑法了得,三年前在莫祈城声名远扬,被城内称一声清冉仙君?”
身边同伴急忙捂住他的嘴,警告道:“这也是今日在席上来谈的吗?你是真不知道莫师姐身份还是想挨戒事堂的鞭子。”
莫清冉对于下面的事自然不知晓,她位置离寐恒不远不近,寐恒昨日未见到她,本有意来找她说话反被一边的裴泫拖住要她一起喝酒。
墨玉坐在一侧,刚刚几盏清茶垫底,他品上了在席上特意打开的千年醉,余光里见莫清冉捧着酒杯不动。他凑近几分,若有所思道:“清冉,你在想什么?”
“.......没想。”
莫清冉抬手抿了口千年醉。
“我算是看着你长大的。你还骗墨师伯我?”
“弟子并没有。”
“清冉大病初愈,话倒是越发少了。”墨玉道。
莫清冉一时沉默下来。怎么会没有话?她有好多话想问,可她暂时问不出口。自己的阿爹和阿娘是否葬在一块?莫祈城后来如何?那名黑袍和蝶妖可有抓回玉静门内?
她昏睡中,断断续续又窥得半点天命。是谁要扰自己身死后的清静?梦里那断断续续的哭声又是谁?依照话本而言,秦知聿此时应还在门内,他此时又在何处?
墨玉长老是秦知聿的师尊。想必是知道他今日为什么没有前来。
莫清冉抬头看向门外,月色已经高悬,透过殿上的月明珠照亮殿内。她喝下杯中最后一点酒,起身准备离开。
不问了,她终会知晓。
千年醉味道甘甜,莫清冉不喜喝酒,今日席上也喝过几杯。
墨玉突然想起什么,叫住她,“清冉。”
“寐恒交给我养的那只黑狸,胆大又怕事,给我闯了好多祸。我从前是没想到,自己会因为一只妖兽被困在玉静门。它最近越发躁动,你明日若是身体不错,就来抱回去。”
“我是无福消受了。”
黑狸。莫清冉扭身询道:“我交与秦师弟,是长老你在养?”
墨玉听到这话,有些奇怪地看着莫清冉:“我这位小徒最怕猫了,怎么可能养?不过,知聿受你救助颇多,你的话他也最放在心上,清冉你让他养,他倒是真有可能。”
莫清冉在他话中听到知聿一愣。她不知不觉又念一遍:“知聿?”
“是啊,秦知聿。”墨玉又倒出杯酒,他对于这位小徒,也是不知从何说起。墨玉收养弟子随性,也不多加教导,前几载,秦知聿能进千门大会十首他也格外吃惊。
担心莫清冉不知晓这人是谁,墨玉解释道:“就是三年前,你在幻境中救下的那位师弟。”
莫清冉当然知道秦知聿是谁。她在话本一角看得最多的是秦师兄以及秦知聿那子,第一次听到叫主角为知聿的。
听着过得还算不错。想来这位话本主角已经走上主角的道路了,莫清冉低声道别。
“清冉身体还有些不适,弟子先告退了。
她迈步到寐恒面前再次道别。料想到她不适应,寐恒点头答应。
主峰外的风雪依旧,莫清冉观月色正好,不想御剑回去。她迈脚踩在雪地上,发出几许碎玉声。
去到西柳林的道路需要经过几处密林。月色在莫清冉身影之下穿过,积雪太多,从树间掉落下半片雪。
天素看得发出阵阵声响,好适合舞剑。
莫清冉小心迈脚:“此处不可。”
昨日初醒,天素此时黏人得厉害,它一听,再次发出铮铮声。大有不挥一剑就要撒泼打滚的嫌疑。
三载未开刃,它使些小性子也是正常的。恰在这时,莫清冉远远见到一处空地,无奈之下,她走近那处。
一瞬,她率先腾空而起,天素紧紧跟上。
落白中,她飞身踩向树影间,单手划出一道蓝色的弧线,这剑气直直挥向旁边挺拔的枯树,听得莫清冉耳边传来轻微断裂的“咔嚓”声,转瞬她在空中旋身,一脚利落地踢向树间,本没有变化的枝桠,悄然倒下。
悠悠落下,莫清冉一身衣袖遥遥拖在雪间,嗓音犹如雪敲竹声,“如何?”
天素发出铛地回应与另一道人声重合。
“师姐一剑惊玉静,天然殊胜,不关风露冰雪。师弟看得心生钦佩。”
这声音清朗如玉,听着诚心诚意。莫清冉闻言,收好剑侧身看去。
【作者有话说】
“天然殊胜,不关风落冰雪。”出自宋,朱熹《念奴桥》
好爱久别重逢,我都不敢想这个秦知聿看到清冉舞剑会不会心脏骤停。
第20章 师姐我见到师弟
◎你这又是被谁欺负了◎
雪白的底色里,十七岁的少男已是身长玉立,他身着云白长衫,绿影遮住他半边面容。露出的半张脸微微带笑,一双眼睛正熠熠生辉地盯着自己。
再往后,身后背着的那把长剑象白围边将他相衬得更加引入注目。
莫清冉上下打量一番,在眉眼里品出些这人三年前的神韵。三载未见,秦知聿气质倒是越发出众,初见话本主角的风范。
瞧见他侧面上的伤,莫清冉问道:
“你这又是被谁欺负了?”
没料到自己刻意将有伤的那面藏在树影里还会被莫清冉看到,秦知聿张张嘴想解释什么,看着对面的人还是没讲出口。
西柳林临近,莫清冉没有心思在原地等他回话,继续前行。秦知聿愣住片刻,到底不想离开,隔着段距离跟在她身后。
他脚步轻得吓人,似不想让莫清冉察觉。
这怎么可能呢?雪间两道脚步声重合在一起,一轻一重,谁来都能听得出不同。
这幅场景,让莫清冉没来由得忆起三年前那只笨鸟也是这般小心翼翼。
【怎么跟从前无半点长进。】
一前一后到西柳林中。莫清冉直直进屋坐下,再扭头就见秦知聿待在门口不肯进来。他既不开口讲话也不看向屋内,一双眼睛就看着四周,不知道在看什么。
西柳林此时已被一层薄雪盖住,秦知聿穿得单薄,不过片刻就轻声打了个喷嚏。
莫清冉适时开口:“你从前不是在屋内跳个遍,如今怎么不进来?莫揪揪。”
她心中情绪过于复杂。
天意说自己以命相救秦知聿,可如今因莫揪揪这段过往在其中横插,这位主角对自己反而尊敬过了头,甚至有些讨好的地步。
听到莫揪揪一词,秦知聿喜上眉梢,按耐不住心中窃喜,他抬头望过来。他本以为这件事已被莫清冉放下,或者说,寥寥三载,他以为莫揪揪与那位小师弟都被师姐忘在脑后。
秦知聿早已做好以墨玉长老名下弟子介绍自己,可事实却不是。师姐竟直接将这件事摆在门面上来谈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