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怕莫清冉后悔,秦知聿脚步匆匆到莫清冉旁边坐下,一板一眼叫她:“师姐。”
正好门内之事无人可问,莫清冉湛了杯茶,推到他手边:“师弟怎么没赶上门内家宴?”
秦知聿将茶捧在手心,盯着那点热气在空中闪开,语气懊恼道:“西蒲州离玉静门太远,我收到师姐出林的消息已是昨日晚间。再、再加上我遇到点麻烦,实在赶不回来……”
那时,他正同镇守禹余仙蚣的妖兽打架,哪怕匆匆胜下拿到自己所要的东西,可赶回来也还是误了时辰。
他本以为今日已经见不上莫清冉了。想到这里,秦知聿偷偷瞥过莫清冉一眼,是因祸得福。他不仅看到师姐舞剑,还提前见到了她。
莫清冉端起茶微抿一口。西柳林放的茶叶太久,早已经失了香气,陈年旧茶,恰似莫清冉与秦知聿两人关系般,清淡又熟悉。
“脸上的伤就是在那地所伤?”
秦知聿点头,注意到什么,他同莫清冉对上目光。霜寒渐重,莫清冉刚到殿外就将面上那薄纱换成了一面斗笠。寻常还能看到莫清冉那双眼睛,此时只能窥见她若隐若现的面廓,恰是皓月般隐容在云间。
今日的师姐似乎格外关心自己。一次、两次,秦知聿暗暗数数,发现那隔着面纱的目光已经淡淡扫过自己不下三次。
他自知自己长相不是玉静门内上等,虽也有不少外人夸道,却还是有些担心自己在莫清冉眼中的样子。秦知聿忍不住反问道:“师姐在想什么?”
莫清冉随意讲:“想到初见时,你比现在要胆小许多。”
听到这个答案,秦知聿松口气:“师姐不是也说怕一物需降服一物。”他不想提莫清冉的伤心事,于是话转到别的上,“师姐这两日过得如何?”
莫清冉一语揭过:“不错。”终于问起自己刚刚想问的,“你这几年外出可有去过莫祈城内?”
她是随意问上一句,秦知聿眼眸却暗下来。半响,他扬起个笑容,语气如常,“我还没恭喜师姐身体痊愈。三年未见,师姐仍旧风姿绰约。这是我带回来的贺礼。”
他边道边从怀中拿出块上等的凤头玉,那玉质极佳,其中巧妙地刻着一头似凤似鸡的鸟,两目四瞳,呈现出绚丽的橙红色。
又是这般。莫清冉抬手喝过杯中茶水。她刚醒来,门中所见之人都将自己以瓷娃娃看待,知晓是何原因,却仍忍不住叹气。
秦知聿不告诉自己,她不日也会询问师尊。对面人如同献宝般,莫清冉顺着视线看去,确实是好玉。认出什么,莫清冉再仔细端详一阵。
【这中间是莫揪揪?】
应是自己刻的,莫清冉准备开口回绝。那侧秦知聿不知为何扭头看向别处,只留下半点被冻得发红的耳朵。念起方才他的咳嗽声,莫清冉起身关住房门,隔绝开那点风雪。
“这凤头玉不可求,于修炼是上等的辅料,我并不需要。”相比于她,秦知聿留下它更好。
秦知聿缓慢将手收回,眼神不舍得在莫清冉和玉间流连,半响,他小声道:“这个很适合师姐。”
“我听预言谷的弟子说,这对伤病愈合极好。师姐不想要吗?”秦知聿小心收回手,两手抚摸过一角,似是没拿稳,他手上一松。
玉块往地上掉去。
莫清冉眼疾手快接住,不解道:“师弟怎如此不小心?这玉是你心血,因我不要,你就如此不仔细?”
“我只想给师姐。”秦知聿理直气壮道。
“师姐对我好。如今因为我不是莫揪揪,师姐连我的东西也不收了吗?”
他话语极其孩子气,莫名让莫清冉脑海中浮现出三年前的那只小鸟,活波又可爱的,也时常叼些莫名其妙的东西给自己。
【怎么能如此娇惯。】
鸟是鸟,人是人。莫清冉冷声劝导:“师弟年岁渐长,心性不可还似年幼之时。”
秦知聿眉头一压,暗料自己装的适得其反。他心烦自己又没耐得住性子,正欲道歉,门外传音铃一响。
“师妹。我听闻秦师弟在西柳林内,我有事相问于他,可否请他出来?”
秦知聿在这里,为何不传音到他。莫清冉扫过在座位上纳闷的人,起身开门。随着自己起身,身后视线一变。莫清冉有所料地回头,又见身后若常,秦知聿仍旧先前一副生闷气的模样。
见她回头,秦知聿扭头不愿看她。
“师兄。”
薛书文面带抱歉,“本不该来打扰师妹休憩的。”他身上站了只鹦鹉,此时见到莫清冉身后一起听话的秦知聿,脱口道出之前主人教过几言:“小偷,小偷。”
薛书文反手捂住它的嘴,面上露出尴尬的神情,“师妹不用在意它。寻常人家教养,并不是妖兽。”
莫清冉面色寻常,看薛书文走到秦知聿面前,抛露出半长纸张,“秦师弟,你可认识此笔之人?”
“薛师兄,那夜发生命案,房内可不是只有我。”
“那秦师弟可否告知师兄我,还有何人?”
秦知聿意有所指道:“你。”
屋内诡异地沉默下来。莫清冉透过那张薄纸和短短几句对话,已经听明白其中渊源。山脚下前几日有人被剑捅杀,又被抛在山外,那人的妻子称死者最后见到的人是秦知聿。
秦知聿瞳光微沉,背上的阙阳剑现出半刃又轻悄落回,自己不能率先动手。秦知聿不卑不亢道:“薛师兄要是只凭这个就带我去戒事堂领罚,我并不认下。”
莫清冉点头:“玉静门确没有这样的先例。”
“师妹休养了三年,自然不知道玉静门法规变了多少。”薛书文轻声提醒,“师妹还是不要管这件事情了,师兄我也是奉命行事。”
奉命行事?奉的是谁的命?莫清冉确实不知玉静门三年来戒规改变多少,只是如今,怎么能单因为最后见到的人是谁就拉谁领罚。
“师兄为何不再查明一段时间。”戒事堂领罚和打过几鞭区别甚大。重伤后若是恢复不当,成永久病根都是板上钉钉,门内鲜少如此惩罚。莫清冉越发觉得自己这三载错过许多事。
窗框边传来丝丝冷意,桌案上的清茶被这风吹得凉了不少。薛书文伸手关上窗框,像唠家常般揭过话题:“我从预言谷内带回不少东西,师妹若是感兴趣,明日可来越剑峰看看。”他目光又落到身后,“秦师弟跟我走吧。”
这场争执像风一样盖了结论。莫清冉本以为秦知聿还会说些什么,他已抬步到薛书文身前,冲自己浅笑:“我明日再来看师姐您。”
莫清冉清楚这是道别的话语,望着两人渐行渐远,她低头思索。薛书文的话确有道理,昏睡三载,门内戒规变上不少。她明日得去主峰看过相关卷宗。
莫清冉欲抬手关门,这一下,她目光不得不定在远处。几里外,本该离开的秦知聿和薛书文不知为何已经打成一团。
屋外风雪深重,两人怎么能如此胡闹?
莫清冉走出屋内。她修为在三载休养中精进许多,今日一见,薛书文的剑法倒是越来越难以预料下刃从何而来,至于秦知聿,莫清冉发现他在玉静门所授剑法之上,已经有自己一套的风格。
阙阳与当归在剑花间,激得四周白雪飞扬,两人打得有来有往,招招朝对方薄弱处击去。
看过一阵,莫清冉眯眯眼,又叹口气。
她收回她的话。
秦知聿的剑法简直是一败涂地。
天素剑频频作响,想要出鞘。莫清冉安抚住它,低声道:“天素,你不要闹。”她不可插手。
两人在门内过招,以切磋来命名毫无关系,她若再掺和进去,却是故意滋生祸乱。
第21章 师姐我哄了只鸟
◎能化人的小鸟有什么烦恼◎
几个来回后,薛书文显然不想再战。他反手用剑把打向秦知聿手腕处,阙阳剑身掉到雪地中响起半点声响,秦知聿翻身躲过,自觉输得彻底,“薛师兄,我跟你前去戒事堂。”
不等他话语讲完,当归剑出鞘,对面挽花一招直直就要扫过来,见此,秦知聿连连后退几步却被林中枯木绊倒在地。
“薛师兄?”
那剑气一扫就要斩向秦知聿身上。场面如此,莫清冉匆匆飞身到秦知聿身前,天素同当归两剑挡在一起。
门内过招,默认击得对方剑落就可收手。莫清冉看向当归剑身,夜色暗涌中,薛书文面容若隐若现无法察觉。
“师兄?”
没有回音。
当归剑光疾起,薛书文身影在空中翻成一团再次持剑前来。饶是莫清冉先前已经将薛书文的招数看过许多,却仍未见过这招。
莫清冉弯腰躲开,执剑将秦知聿护在身后,再次抬高声音道:“师兄!”
这次,薛书文疑惑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师妹?怎么是你?我不是与秦师弟在打吗?”
秦知聿告知于他,若是他在自己剑法之下过得十招,今日就不去戒事堂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