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姓莫?”
“当然,我们跟着阿娘姓呀。”
莫清冉轻道:“你们不能叫这样的名字。”
“我也不喜欢,可是阿爹喜欢。哎?”秋秋看过四周,不解道:“阿爹呢?”
小姑娘扳着手指头,一点点数道:“恩——我和扌扌已经有一月没有见到阿爹了。”
被我杀了。
自然是无法道出口的,莫清冉放慢声音道:“他外出了,不久回来。”
“哈哈哈,”秋秋将身后躲着看莫清冉的扌扌推到了前面,道:“阿娘不要看扌扌怕你,她和我一样喜欢阿娘。小扌,叫阿娘。”
无措地看向莫清冉,扌扌似鼓足了气:“嘎、阿娘。”
“你不叫扌扌如何?”莫清冉抚了抚头道:“……怀岁。小名叫岁岁。”
一侧的秋秋扭过了头,“我呢我呢?我叫什么?”
“怀秋?”
……
天色就在她们谈论时掀开了亮色,这日玉静门迎来了一场秋雨。
天刚破晓,鹤唳昨夜思索一晚,今日仍旧还是端来了一碗热腾腾的长寿面。
依照先前,莫清冉这个时辰早已开门在外习剑,这日却久久不见开门。
鹤唳看了看托盘里的面,还是腾了手敲门道:“大人。”
不远处传来窸窸窣窣一声,鹤唳不着痕迹扫了一眼声音的来源处,还是专心看回了面前。
“咣当”。”又是三声响起。
这次,房门被人拉开。
鹤唳望过去,面前却没有人,“大人?”
莫清冉自门后走了出来,身前身后又有人探了头。这下,鹤唳看清了方才给自己开门的人。
这……观察着面前两位女童的容颜,鹤唳询问道:“大人,这是?”
“怀岁,怀秋。叫鹤唳姑姑。”
莫怀岁本绕着莫清冉正是欢快,闻言,整个人轻盈的像只小鸟道:“鹤唳姑姑。”
“姑、姑。”莫怀秋道。
鹤唳一时鸦雀无声,不知该说些什么。还是莫清冉打破了气氛,淡声提道:“鹤唳是来给我送长寿面的?”
终是记起了正事,鹤唳将手中的托盘伸上前,恭声道:“鹤唳恭贺清冉大人寿诞,生辰永快。”
她这句出口,莫清冉身边炸开了锅。
“今日是阿娘生辰!”莫怀秋反应极快,立马张嘴道:“阿娘生辰永乐,秋秋这就去给阿娘准备寿礼!阿娘就在这里等我——”
她急匆匆自鹤唳一边钻出去,想起什么,突然又扭回头喊人:“岁岁。你跟阿妹走不走?”
莫怀岁有些难以抉择地望了望莫清冉,还是小步跟了上去,不忘道别:“阿娘,鹤、唳姑姑,嘎吱、岁岁告退。”
呆愣在一侧,鹤唳眼睁睁见着她们二人跑远再化成了幼鸟飞走。
两片橙红飞过林外。见此,鹤唳一开始还只是怀疑,此时却肯定了下来。
旁人见到那两位姑娘就该猜到身份了。
“大人,这两位、是您与秦知聿所育?”
“此事我也是疑惑当头。对了……”莫清冉忍不住扶额道:“你吩咐越剑峰准备两名孩童的吃食。”
不忍回忆她方才问两人平时吃些什么,莫怀秋眨巴着眼睛道“虫子”的画面,莫清冉将半掩的房门全都打开。
“那大人,长寿面?”
修道者寿命于常人而言本就长寿,这长寿面的由头,不过是图一个好兆头。
知是鹤唳的一番心意。莫清冉接过她手中的托盘,走近了屋内。
“鹤唳,你也进来。”
鹤唳习惯性想关门,又听莫清冉道:“不必关门,今日、”她语气停下,像是在考虑如何讲话般:“今日很是特殊。”
鹤唳走向她身侧,见莫清冉端着那碗清面到了窗前。
越剑峰的厨子讲究药食同源,她碗中的春盘面用了山药、芝麻、萝卜汁和面,又特意盖了浇头,闻着香气扑鼻。
莫清冉细嚼慢咽了片刻,才淡淡然道:“鹤唳。你也察觉到了吧?”
她并不明说。
鹤唳掌心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下意识同她一起望到了窗外那片残荷。
已是秋日,那满池的千瓣莲早已不在。
竹筷与瓷碗就在主人手中不上不下发出声响,应和着残荷间那点雨声荡漾成一首乐曲。
潇潇雨声未歇里,鹤唳迟疑片刻,还是微微躬身行了个大礼道:“大人,鹤唳觉得秦知聿他回来了。”
残荷似由着风声一动。
【作者有话说】
关于清冉为何会知晓莫怀秋和莫怀岁吃什么:
奔着了解她们二人,清冉先是问了两位姑娘她们谁是姐姐;又问了她们会不会写字;如今年岁……问的太多,一直都是怀秋一个人答话,到了最后,怀秋给自己和怀岁倒了茶水。
这时,清冉记起快到破晓,又问到了吃食。
莫清冉(准备传音给鹤唳):你们二人今日早间可要吃些什么?
莫怀秋(将茶盏放了回去):秋秋要喝米粥,(看向怀岁,没觉得不对)岁岁她喜欢早间出去吃虫子(再补充说明怀岁喜好)最好是西岭草上的幼虫,要洗过的。
莫怀岁:嘎吱。
扌扌(shou,三声) 秋秋,是的,揪揪~
第69章 师姐我挖师弟墓
◎知聿,过来◎
蓝光自歪成一堆的枯叶中穿过,翩翩然砍落干荷。
那处响起微弱一声。
莫清冉转身向着门外长廊走去,几步到了地方,她倚在楼阁前的木桩边。微凉的雨丝扑在脸颊,缕缕青丝被一点点拂到了身后。
她垂眸盯向下方那满池的枯叶。
残荷伴雨,是故人藏于其中。
“知聿。你还想躲到何时?”
枯叶间一动,一只幼鸟扑扇着翅膀钻了出来。下一秒,他幻人站在里面。
“你藏于此处是要做什么?”
秦知聿身躯一震,玄色的长衫被细雨侵湿。他动了动身,还是不敢开口。
他本该已经死了。
师姐应认为他又骗她了。
莫清冉见他不言不语,将视线落回远方。
“你总得给我个缘由。”
无论是他与自己在闻花派又见面,还是方才那两名孩童。
随着这声落下,天边闪过一道雷霆,一刹映照在两人眼中。莫清冉敲了敲木桩,直觉如此拖延,她今日去不了闻花派。
瞥向下方那人,莫清冉还是选择自己询问。
“秋秋与扌扌是何时诞下的?”
秦知聿将头埋得更低:“师姐应下我成亲礼的第三日。”
那便是她们二人第一夜的次日。
莫清冉微微点头,道:“你又是何时活了过来?”
秦知聿生涩道:“……昨天。”
这与莫清冉猜得八九不离十。
“我知你说的实话。”莫清冉抿了抿嘴,招呼着鹤唳上前,侧边手一抬:“鹤唳,你将他扶到屋内。其余的,待我回来再讲。”
一道结界骤然落到了西柳林外。她转身从屋内拿过一把纸伞,迈进了雨幕中。
秦知聿没让鹤唳扶他。缓慢地自淤泥中起身,两人堪堪错身而过。
秦知聿没忍住开口道:“……师姐要去哪?”
“挖你的墓。”莫清冉脚也不停道。
鹤唳站于矮阶上,闻言一惊:“大人,今日是你生辰……还是鹤唳去吧。”
“我一人就好。”莫清冉扭过头,伞面被她压得极低,看不清她神情:“若秋秋她们二人回来问起我,你不必如实答话。”
“是,大人。”
“师姐……”
兴许是因为忏愧,又或是不敢,秦知聿向前一步,只仰面对上莫清冉伞面一点。
“师姐,我……”
“秦知聿,你也不必跟上来。”
闻言,秦知聿停住脚步。
阵雨愈发急促起来,它们打在油纸伞上,劈啪作响,又顺着倾斜的伞面汇成几股细流留下。莫清冉举着伞,一路到了那道矮小的剑墓前。
天素站在身侧道:“主人,还是我来吧。”
“当初是我葬的,你怎得知晓该挖多深。”
这分明是哄她的借口,天素轻跺过脚,拿过纸伞挡在她头顶,似感概似抱怨道:“主人这几载,越发忙碌了。”
她说话时,莫清冉已蹲下身,伸手拨开了纠结的草蔓。
下面被雨水泡得深褐的泥土显露出面貌。
手指最先插入泥水中,冰冷、黏腻,还带着腐叶与泥土特有的气味,再往下,指尖触到的是坚硬的土块与碎石子,几番摩擦,莫清冉指尖带来细微的痛感。
沿着记忆里隐约的轮廓,她开始动手。泥土一层层被翻开。莫清冉的动作很稳,到了最后她做得越发慢条施理。
不知多久,坑愈来愈深。等到触碰到不似先前的动静,莫清冉动作一滞,站起身。
蓝光一现,一点点推开了木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