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莫清冉在悬柱旁找到了秦知聿的身影。似方才殿内，他侧靠在墙上。
不忍莫清冉担心，秦知聿扯了扯嘴角，强行抿起点笑：“师姐。”
莫清冉蹲身在他身边，眼眸直直望着他苍白的脸色。
二人静默。
秦知聿如同幼鸟时上前讨好地蹭了蹭莫清冉手心：“师姐……跟我说说话吧。”白唇间一点血色被主人压制，他抬手又去抓莫清冉的手，“师姐，我错了。我不该来找你。”
“可我……我太害怕了。”害怕你不要我，害怕你不愿见我，也害怕你又死了。
指尖抚上他脸，莫清冉的声音禁不住放轻，又叹了口气，“……秦知聿，我总想剖析出你的情绪，可你总是糊弄于我。”
她声音越发轻了起来，“秦知聿，你在不安什么？”
人与人的距离因为爱而靠近，又因为欺骗悄然打了个结，长久下来，结愈来愈大，将两人隔开。
说谎不过是贪图假象，谋求利益，又或者是是不安。
她早就明白的道理，秦知聿也该明白。本该之后道出的话，此时显露：“当你道了第一个谎，我们之间的一切，就已筑在谎言之上。”
“我错了，师姐……”秦知聿勉强地扬了扬眉，像初见那日将头颅靠到莫清冉的膝盖上：“师弟、记住了。”
他真的记住了。
“你……”莫清冉低头，吻轻轻落在他额头，随着眼角的那滴温热的泪一起触到秦知聿眉眼。
这滴泪来得突然，秦知聿一愣，急忙想抬起头来，又听一声低语：“你，跟我回莫祈城吧。”
亲吻沿着他的眼角而下，接着浸润在几根发梢间，似最后在描摹着他的面容。
那个吻最后停留在秦知聿沾血的唇角。
“清清。”秦知聿忍不住闭上眼，声音微弱：“我好后悔……”
重来一次，他太狂妄了。
第78章 师姐我修了木屋
◎启景二十一年◎
将近元日，又是凛冬至。莫清冉这日将莫怀秋与莫怀岁二人带回了玉静门。
几处山峰白雪皑皑，天色间落着鹅毛般的大雪，还未到主峰，莫怀秋便拉着莫怀岁一股脑地跑开。
门里因着洺修派弟子的融合，热闹不少。从前秦知聿还在时，山内总是十分寂静，后来莫清冉管理门内，又因大多见的是鹤唳，终于有了些喧闹的气氛。
现如今，更胜几分。
莫清冉这三载在玉静门待的时间称不上多。直到今日，满山门的弟子才算见到她们这位名义上的大师姐、从前的莫宗主。
那位声名显赫的清冉仙君。
主峰今日节味甚浓，莫清冉到了主峰，没有急着进殿内。远处山黛重重叠叠，寂静，寂静在心中蔓延。
瑞雪兆丰年，莫清冉轻抬手将空中雪花接到手心，凉意在手心化开，传到心上。今载是启景二十一年，秦知聿身死的第三载。
“师尊！”
少年郎从殿内跑来，距离莫清冉近了几分就又停下。他眼眶间珠子一转，嚎声道：“阿姐唤我来叫师尊进去，她说外面风大。”
史三清这三载长高许多，莫清冉无奈低头，不知重复多少次：“三清，我非你师尊。下次在黄芪长老面前，你万不要如此。你现如今已拜入黄芪长老名下。”
“那个老头子，哪里比得上师尊？”
莫清冉皱了皱眉：“史三清，慎言。”
她声严肃，分明没有呵斥的话，史三清堪堪退回几步，紧步跑了：“师尊只知吓唬人，略略略。”
莫清冉再看过面前几峰，转身向着殿内渡步。寐明峰今日张灯结彩，处处挂了红灯，更有甚者主殿的大门处还有几堆雪人堆在门口。
莫清冉大致认出了其中一堆是只鸟。
门内探出个头：“仙子姐姐。”
莫清冉闻声，目光再往上，闻花笑露出一张笑脸学着祈年笑语：“仙子师姐。”
未想到闻花笑也在，莫清冉自那几堆雪人旁往殿内走近：“花笑不在闻花派与你两位兄长一同过节？”
“这——”闻花笑拖长了声，“仙子师姐有所不知了。他们两人，家有夫人，我干什么要去凑热闹？师姐询问我还不如去看看那只臭凤凰。”
“齐师弟也来了？”
祈年皱着脸道：“师尊早就到了。他在外发现一家做鸡汤的酒楼，白粥里面加了好多好多姜丝，他吃的苦不堪言，于是今日特意将那位厨子抓了回来。”
“抓了回来？”莫清冉疑惑道。
“啊！”祈年也明白自己说错了话，急忙躲到闻花笑身后，“花笑姐姐，你陪我去找岁岁她们堆雪人吧。”
莫清冉叹了口气，自觉向着主峰一侧的膳堂走去。齐凤青惹下的麻烦在今日实在是一个惊喜。
玉静门这三载名声好了许多，莫清冉没想到会在这里等着自己。
今日膳堂内，烟火气满。莫清冉推开房门时，里面正是一顿铁铲齐齐翻滚。
偶有火夫几起彼声道话。
“宗主。”
“莫姑娘……尝尝刚出锅的四喜丸子？”
“莫仙师！您来此处做什么？可是家宴要提前开始？”
莫清冉不太习惯热闹，闻言一一拒绝，淡声询道：“我听闻丹穴山有人来了膳堂，他在何处？”
“啊，莫仙师说凤青啊，他向着主殿去了，刚走没多久呢。”
周围的烟火气将莫清冉的气息笼罩在其中，染着心上泛起暖意。莫清冉向主峰殿内返回。
突然，眼边飞出一物直冲向莫清冉。习惯性地向后一仰，莫清冉垂下眼帘看向脚边。
莫怀岁哭耶耶地抱住了莫清冉脚：“嘤嘤嘤、嘤嘤嘤。”
“怀岁，”莫清冉提醒道：“你又忘记你如今可以开口讲话了？”
此言一出，莫怀岁又是嘤嘤嘤几声，才仰面道：“阿娘，岁岁想回家。”
莫清冉翘起点嘴角，“玉静门就是怀岁的家。”
“不是，呜呜呜，这里不是岁岁的家。岁岁想回去找阿爹。”她哭哭啼啼几声里，又是一鸟飞到莫清冉面前“嘎吱”一声。
莫怀秋幻形，将小脑袋伸到莫怀岁扑在莫清冉的怀中缝隙里，“阿岁！你怎么又哭了……”
莫清冉这三载也是发现这个道理。莫怀岁受了委屈要哭，生气要哭，开心了也哭。
就连不如意也哭。深知她如此，莫清冉蹲身与她齐平，温声细语道：“怀岁告诉阿娘，是谁欺负了你？”
莫怀秋嘻嘻笑道：“是墨玉师公，他逗怀岁吃虫子。”
“咳、咳咳。”未想到这个原因，莫清冉禁不住眉眼带笑，假意思考后道：“那怀岁吃了吗？”
他们二人从前最喜吃虫子，莫清冉实在想不到这有什么会惹到她哭的地方。
莫怀岁一听，更是哭出了声，呜咽道：“我吃了，呜呜呜。岁岁吃了虫子。”
“鸟哪里有不吃虫的。“”莫怀秋纳闷道。
莫清冉轻点头，再次耐心询道：“那怀岁为什么要哭？”
“怀岁是人啊，他让怀岁吃虫子。”小姑娘舔了舔嘴，一抽又一抽道：“太好吃了，吃起来脆脆的。可是只有一只。”
“……”
莫清冉转过身，背对着两人，肩头微微轻颤。
齐凤青恰好将这一切听到了耳中：“这两个小鬼怎么话一套一套的。”
莫清冉端正过神色，扭身道：“我听闻你抓了位庖丁回了玉静门，他人在何处？”
齐凤青虚虚抚了抚鼻子，哼道：“我给的银两太小了，他走了。”他话落，转向身后，“祈年，你怎么又道师尊的坏话？”
“祈年下次不会了。”祈年乖巧点头。
走了便好。莫清冉俯身牵起莫怀岁两人，向着殿内继续前行：“元日宴应要开始，秦师弟回来得正好。”
“莫宗主不知道吗？”
“嗯？”
“门内弟子大多数已经去了山脚下的小镇。”
“去哪里做甚？”
“驱傩。”齐凤青补道：“还有戏看，新出的话本子。正是庆贺元日。”
莫怀岁眼眸一亮：“阿娘！”
莫怀秋替她道出口：“岁岁她想去。”
记起刚刚见着膳堂琳琅满目的菜肴，莫清冉反问道：“门内的菜肴怎么办？”
齐风青好以暇道：“自然还有其余弟子、两位长老和寐恒剑尊。”
“师尊先前早已传音于我，她此次不出关。”
“那我怎么会知晓？年年，我们走喽，下山去看话本子。”
莫怀岁心急地拉了拉莫清冉衣袖：“阿娘，走嘛走嘛。”
她今日回来还有别的事。莫清冉为难片刻，叫住齐凤青：“齐师弟，劳烦你将怀岁她们也带去可好？我还有事与墨玉师伯商量。”
齐凤青适时停下步伐来，招手：“怀岁，怀秋，跟我走啊？”
莫怀岁闻言，有些不安地拉住莫清冉：“阿、阿娘，岁岁跟你一起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