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岁胆小鬼。”莫怀秋三步走两步牵上齐凤青的手，再看下一秒，原地显现出威风凛凛的凤凰。
莫怀岁后退几步，再次紧紧靠向莫清冉。
莫清冉浮起点笑：“怀岁也是重明鸟，怎得还害怕起凤凰了？”
拉过她手，莫清冉径直向着殿内迈脚。
莫怀岁诺声道：“阿爹让我不要留阿娘一个人。”
莫清冉脚步一顿，缓声回道：“……不知道他是怎么教导的。”
殿内确是元日宴刚开始。除了已经归家团聚，又下山的弟子，殿内如今也还剩得上百名弟子。
墨玉坐在高位之上无所事事，见着她道：“小清冉，你总算舍得回来了？呦，怀岁。”
怀岁几步跑到墨玉一侧，环顾四周，她招呼莫清冉：“阿娘，这里坐。”
今日热闹，门内弟子同好友道话。莫清冉坐下给黄芪与墨玉湛茶。
“两位师伯，新岁欢愉。”
莫怀岁眼也不眨端起瓷盏学：“阿娘也新岁欢愉。”墨玉一听，笑出了声：“哎呦，真是聪慧。师公问你一个事，怎么样？”
莫怀岁点点头，一双眼睛专心地等着他开口。
“怀岁可知膳堂的月忧花茶？”
莫怀岁眼眸更亮：“我自然知晓，祈年阿姐曾经给岁岁喝过。”
“你阿娘喜好淡茶，岁岁去替你阿娘取些怎么样？”三言两语之下，墨玉将莫怀岁招呼开。
他神色复杂道：“我那位徒儿留的这两个孩子真是一个赛一个的乖巧。”
黄芪掩面一笑：“若非不是清冉，她们兴许还留在玉静门伴你。”
墨玉摆了摆手，笑道：“小清冉，我听闻你在莫祈城外修了小木屋？有城民夜夜来给你拜礼。”
“墨师伯又是自哪里听的谣言？”她是修了一栋小木屋，可哪里有人夜夜来那般荒郊野外。
忆到此，莫清冉禁不住皱眉。
“清冉今日前来，是要求得一事。”
“哦？”墨玉拾起瓷盏：“若是有关秦知聿的事，师伯确是无能为力。松锦前些时日才下了山门便又狼狈回了玉静，他道他双亲又将他卖到了一户人家。我需前去莫祈城一趟。”
莫清冉莞尔道：“岩师弟这几载果真命泛桃花缘。”她向前递出一物，“近来有人跟着我。我心生猜测，心知不可能却又怀疑。我打算将怀岁她们二人留在玉静门一段时间，找找那人。”
红玉髓珠在月明珠下显露出面貌。
第79章 师姐我再见知聿
◎清清，许久许久未见◎
玉髓珠空荡荡晃在手腕，莫清冉抬脚到一处摊贩前。
这位摊贩是个常驻此地的老人，过去三载莫怀岁她们二人常拉着莫清冉来。见到莫清冉，老摊贩手上的动作愈来愈快，金黄色的糖丝在石版上快速成形。
利落地将画好的递出等在一侧的孩童，老摊贩擦过木棍，笑呵呵道：“莫姑娘，今日还是要两个小鸟的？”
这处空气内都飘着甜腻的香气，莫清冉吸了吸鼻，摇头道：“一个就好。”
屋檐下的红灯笼在晚风中轻轻摇曳，远远地照在人群的面容上，熙熙攘攘里，衣摆相碰。莫清冉向着摊前又近了几分。
“姑娘那两位妹妹呢？今日怎得没一起？”老摊贩一边勾勒着新的糖画，一边又道：“我瞧您与我们城内供奉的那位仙君眉眼几分相像，总是忍不住唤错。”
他讲话时手上动作不停，莫清冉掠过四周的灯火和人影，回答道：“她们二人去了我师伯家中。”
她自玉静门出来，本打算直接回城外那栋木屋。但兴许是节日浓郁，莫清冉在剑身上遥遥见到下方灯火，也禁不住停住了脚想要闲逛。
转身拐过一角，莫清冉又到一处摊贩前。
这是位卖话本子的商户。莫清冉随手翻了翻，便听得摊贩有些不客气道：“这位姑娘，若是不买就莫要胡乱翻了。”
他本坐在藤席上，因为要与莫清冉讲话，站起身来。
莫清冉捻起书角的手一顿，闻言抬起眼。她今日着了身浅蓝色长衫，墨色的发丝垂落在了背后，只单单插着一支芙蕖花簪。
平时里兴许不打眼，今日却不同。大片绯红里突然出现一身蓝色，分外清雅，也分外看着不想有钱的模样。
观她听后不动，摊贩抬高声又道：“这是哪家的姑娘，怎地不听人的话？”
今日热闹，些许争执便引来周围人的目光。莫清冉将手伸回去，平静询道：“此处可有有关玉静门的话本子？”
深知不见银两，这人不会找给自己，莫清冉拿出几块碎银搁在摊前。
“哎呦，有的，自然是有的。”摊贩顿时眉开眼笑，弯腰在书册中翻找起来，不过一刻，他翻出将近高高一堆。
“我这里有最新的玉静门话本子。姑娘要看哪位仙师的？是要近来闻名的浣花派宗主，还是——”
莫清冉沉吟片刻，淡声道：“莫清冉。”
话音刚落，后方传来一声响亮的吆喝：“莫姑娘！你的糖画好了。”
莫清冉回到方才的摊前。老摊贩见着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举起两物，“这几日画飞禽画得顺手，姑娘刚刚不在，我下意识就画了只凤凰出来。”
“实在对不住姑娘，于是我又重新画了只小鸟，喏。”他两手各拿一支，一同递向莫清冉。两支各有各的可爱，凤凰昂首待飞，小鸟圆头圆脑。
莫清冉低声道谢，接过那支小鸟糖画。
她身转瞬就要离开，老摊贩急忙追出几步，硬是将那凤凰也一同塞到了她手心，“莫姑娘，您是常客，就收下吧。”
丝毫推拒不掉，莫清冉再次道谢。瞧着手中一繁琐一憨厚的两只鸟，又回了话本子摊贩前。
“可有方才那位仙师的话本子？”
“姑娘说哪里话！清冉仙君的话本子，我这里卖得最好。”就等她回来，摊贩抽出一本接连不断夸赞道：“姑娘可要看看最闻名的《莫仙君哭莫祈城》？讲得是仙君以泪救人的故事！我们城内卖得人人一本呢！”
莫清冉微微一怔，下意识疑惑出声：“嗯？”
恰在此时，后方另一端传来一阵吵闹，夹杂着呵斥与瓷器碎裂的声响。
节前，最是多摩擦。莫清冉专心于摊贩前，她对方才那个故事不是很感兴趣。
“可还有些别的？”
摊贩眼珠一转，又道：“《清冉仙君的一千零一夜》如何？这个、这个也好！行走江湖的人都爱看！”
他举例的入神，莫清冉暗暗皱眉，觉得来买话本子是个不怎么样的主意。
这个书名，她有些猜不出讲得什么。不意再停留和挑选，于是她将银两递出：“就它便好。”
那边喧闹声更盛，莫清冉在一处的桥下找着个乞儿，一同将糖画送了出去，堪堪留下话本。
本也只是体验，她不喜食太甜。
“快将你们掌柜的叫出来！今日这这做得是什么？本公子来这儿多少次，如今就拿这些糊弄于我？”这人声叫嚷着传到这条街来，莫清冉擦过手中的那点甜腻，向着喧闹处走去。
热闹引来不少人，人群围成一圈。莫清冉混杂在其中，见着一身锦缎华服的男子满脸怒容，身后跟着几个膀大腰粗的打手撑腰。
众人看得热闹，不嫌事大道：“岩掌柜，你就带着你家厨子出来吧！莫要怕事啊？”
这声刚落，一位穿着喜庆又麻利的妇人推搡着一人出了门内：“慕公子，对不住，对不住啊！”
抬手打过一侧的人，岩掌柜道：“都是这新来的火夫手艺不精，讨了慕公子的嫌。我这就让他给你赔罪。”
这火夫一身粗衣，低着头看不清面容。这位公子见着，又是几声叫嚷：“就是你在你们酒楼的招牌里放了那么多姜丝？”
他迟疑打量道：“我怎么看着你不像火夫？莫不是你是个被拉着出来顶祸的吧？”
火夫听完，稍稍抬起了头，脸颊上沾着灶火，却也看得出面貌极佳。
他低声与那位公子说了什么，又惹得他道话：“顺手！对不住？你还问我想如何？我要你给本公子免了这顿菜肴！”
这位火夫气度不凡，人群窃窃私语，也有些不信这位掌柜的话。
就在这时，一道清越的声音不高不低地响起，淡淡压过嘈杂，“掌柜，今日楼上可还有清净的厢房？”
众人循声望去，一位身着浅蓝长衫的女子自人群中缓步走出。莫清冉目光掠过那火夫，淡声追道：“我要这位火夫做他几道拿手菜。”
她容颜绝丽，宛如月下芙蕖，看着与这烟火街道格格不入。然而在此时，无疑是给这位妇人带来了天大的好消息。
仙人！仙人啊——
“自然是有的！姑娘您里面请。”顺手推过愣在一侧的人，岩掌柜催促道：“青三！你莫不是傻了？怎么还傻站着？你还不去后厨张罗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