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漪当然懂这些道理，但她的心跳还是在颤栗，“我要入宫。”
“好，我陪你。”
…………
皇宫，凤央宫。
景帝坐在主位上，颇为新奇的看着面前刚刚被带来的小男孩，放低了声音道：“你就是沈砚？”
沈砚皱着眉头，对这陌生的地方显然有些害怕，“你是谁？”
景帝想了想道：“朕是皇帝。”
沈砚的小眉毛皱得更紧，“皇帝是什么东西？”
景帝眼角抽了抽，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的儿子们都还没生孩子，所以眼前这个小人儿是他的第一个孙子，长得又如此水灵，实在是惹人喜欢。
不过，老八和沈清漪也太不像话了，有了孩子竟然不告诉他？！
“皇上，您别跟小孩子计较。”一旁的皇后温柔道，“想必老八和清漪还没来得及教呢。”
“……”
景帝听到她的声音，脸色又冷了几分。
最近镇南王和太子双双造反，即便皇后不知情，可他们一个是她爹一个是她儿子，所以他也对她十分不满。
要不是今日皇后突然差人告诉他，老八有孩子了，他也不会踏足这凤央宫！
他没好气的道：“朕当然知道。”
皇后脸色僵了一下。
却在此时，外面传来林善恭敬的声音，“皇上，户部尚书求见。”
景帝这才收回思绪，冷淡的叮嘱皇后，“朕一会儿再来看砚儿，你先好好照顾他。”
皇后垂眸，“是。”
然而看着帝王逐渐走远的身影，她眼底倏地闪过一丝寒光，冷冷扫了眼屏风后。
“多亏了你，否则本宫还不知道，沈清漪那小贱人生了个孽种。”
话音刚落，屏风后便缓缓走出一道霜青色的人影。
叶纤衣温声道：“从前是奴婢不懂事，背叛了娘娘。但如今奴婢已幡然醒悟，愿为娘娘再效犬马之劳。”
她知道，凭她一己之力是不可能对沈清漪怎么样的，她甚至没办法靠近沈清漪。
所以她来找了皇后，告诉皇后沈清漪有孩子的事——这对刚刚痛失太子的皇后来说，可不就是一大刺激？
果然，皇后毫不犹豫的去找了皇上，把沈砚接进了宫。
想到这里，她弯了弯唇，“娘娘打算如何对付他？”
皇后凉飕飕的看了她一眼，“纤衣，你不会想利用本宫除掉这个孩子吧？”
叶纤衣脸色一僵，“奴婢不敢！”
皇后冷笑一声，“本宫是想要他死，可总不能在皇上面前落了话柄，所以当然要找个不动声色的法子……”
沈清漪那个小贱人，昨日竟敢冲上门来恐吓她。
那她就要让那小贱人知道，在这宫里，到底谁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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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 八年前的恩人（1）
沈清漪赶到凤央宫的时候，正好听到里面传来皇后的声音——
“太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回娘娘，小皇孙这是过敏了！”
“什么？！那还不快治！”
“是，微臣这就去开药！”
沈清漪脸色蓦地冷了下去，急急的往里冲进去。
萧墨珩也连忙跟上。
结果就看到砚儿全身红肿的坐在皇后对面，小脸涨大，难受得直哭。
两人脸色俱是一变。
“砚儿！”沈清漪心疼的要命，跑到砚儿面前，一把抱住了他。
她等不及让太医去开药，直接抱着砚儿平放在一旁的软榻上，然后拿了几颗过敏药出来喂砚儿吃下，再为砚儿施针。
整个过程，浑身紧绷。
皇后看着他们，倏地拧起了眉。
她不敢明目张胆的杀人，所以给那小畜生喂了很多易发的食物，最后真让她找到了——这小畜生一吃芒果就全身红肿过敏！
可没想到沈清漪来得这么快——但凡再慢一点，这小畜生绝对死了！
“皇后娘娘。”
萧墨珩冷冷看向她，“你是不是应该给本王一个解释——为何话都不留一句，擅自将本王的儿子接进宫？”
皇后却理直气壮，“老八，这就是你不对了，你和清漪有孩子是好事，怎么能隐瞒不报呢？气得皇上一不高兴，只好自己把孙子接进宫来瞧瞧了。”
说罢又叹息一声，“不过砚儿过敏的事，确实是本宫疏忽了——方才皇上让人送来许多水果，本宫原想让砚儿都尝尝，可没想到……哎，都是本宫的错。”
她还敢装腔作势！
沈清漪猛地看向她，嗓音冷到极致，“皇后娘娘一句疏忽就算了吗？”
皇后脸色微变。
没等开口，一道凉凉的声音道：“八王妃，你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吗？这般质问皇后娘娘，难不成是想造反吗？”
叶纤衣！
沈清漪这才注意到，皇后身后的宫女中，竟然有一个是叶纤衣！
不用想也知道，砚儿的存在，一定是叶纤衣告诉皇后的！
她忽然森然一笑，“是我错了。”
众人没想到她会主动认错，俱是一惊。
叶纤衣眼底闪过一丝讽刺。
这女人也不过如此，在皇权面前，不也照样低下了头？
却听她冰冷彻骨的道：“我不该为了折磨你，只断你一条手臂——上一次，我就该直接取了你的狗命，也不至于让你继续上蹿下跳的搬弄是非。”
说罢，她骤然抽出一把匕首，起身，一步一步的朝着她走去。
叶纤衣本能的一惊，“你干什么？”
皇后沉下脸，“沈清漪，砚儿过敏只是意外，你还想在本宫这里杀人不成？”
就连萧墨珩也变了脸色，“清漪……”
沈清漪没有理任何人，冰冷的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叶纤衣，直直的朝她走去。
叶纤衣终于有些慌了，脸色发白，下意识的后退。
萧墨珩一把抓住女人的手臂，蹙眉看着她，“沈清漪，这里是皇宫，你别冲动。”
沈清漪冷冷抬头对上他的视线，红唇只吐出一个字，“滚。”
男人心头一滞。
没等开口，皇后忽然道：“老八，本宫可听说，八年前纤衣救过你的命——难道你要眼睁睁的看着沈清漪在你面前，杀了你的救命恩人吗？”
男人脸色又是一变。
皇后讽刺的笑了。
她知道老八绝对不会放着叶纤衣不管的——毕竟三年前，他不就选了叶纤衣，弃了沈清漪吗？
今日，她就要沈清漪再尝一尝那般被人舍弃的滋味！
然而就在此时，沈清漪也笑了。
“救命恩人？”
她咀嚼着这几个字，意味不明的道：“皇后娘娘说的，不会是唐小九吧？”
此话一出，众人脸色俱是一变。
萧墨珩猛地看向她，“你怎么知道她叫小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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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2章 八年前的恩人（2）
八年前，在他双目失明的时候，叶纤衣很喜欢用小九这个名字。
但后来他的眼睛恢复了，她便将真名告诉了他，也没有再用过这个小名。
其实他很喜欢唤她小九，甚至总觉得唤她小九的那段时间，和后来有着一种微妙的差别——所以隔了几个月他又试探着唤过她一次，但她竟罕见的跟他怄气了。
从那以后，他便再也没有试过。
而小九这个名字，也就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可他万万没想到，此时此刻，竟然会从沈清漪嘴里听到这三个字。
她是怎么知道的？
叶纤衣不可能告诉她这种事，她到底为什么会知道？！
沈清漪对上他剧烈颤动的眼眸，讽刺的笑了一声，“我怎么知道？”
她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说起了貌似不相干的话题，“八年前，你说小九救了你，但她日日逼你吃这么苦的药，定是个心狠手辣的坏女子，但你不嫌弃她。”
“你说虽然你的眼睛看不见，可若让你碰一碰她的脸，你便能在心里描绘出她的模样。”
“你说……她若喜欢马背戎装，你便带她驰骋沙场，她若喜欢安居乐业，你便许她一世荣华她——只要她嫁给你，你便什么都听她的。”
她的声音幽幽静静，淡淡凉凉，仿佛带着相隔几世的怅惘和嘲弄，又好似云淡风轻，什么都已经不在意。
然而萧墨珩的脸色却越来越震惊，越来越震撼，不断剧烈的变化着。
到最后已是浑身僵硬，恶狠狠抓着她的手臂，“你怎么会知道？”他目光死死钉在她的脸上，嘶哑的吼道，“沈清漪，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脑海中，有一个念头隐约成型。
但是太可怕了，他甚至不敢去深想……
沈清漪弯起唇角，轻轻袅袅的笑，“我可是当事人，怎么会不知道呢？”
萧墨珩狠狠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