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漪脸上哄他的温柔就这么僵住了。
好一会儿，才淡淡的道：“这话说的，好像我非要离开你似的——萧墨珩，无理取闹也要有个限度，明明是你害死我的。”
萧墨珩震了震。
有些事，即便从一开始就知道，可是从她嘴里说出来，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讽刺。
【明明是你害死我的。】
从她戴上扳指的那一刻，就几乎没有责怪过他。
后来甚至还安慰他，说要珍惜他们之间最后的时光。
他以为她真的完全不怪他。
于是当她临死之前终于提起这件事，他便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不是不自责、不是不内疚。
可所有的内疚懊恼，在她终于也开口责怪的时候，全部冲上顶峰变成了难以言喻的羞耻。
他终于清醒的意识到，她怎么可能不怨呢？
本来她活得好好的，只是因为招惹上了他——她甚至帮他解了毒、治好了腿，可他还她的却是一枚要夺她性命的扳指。
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的错，他又凭什么在这种时候装出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
“清漪……”
他正要开口，女人却推开了他的手，从他怀里爬起来。
他看着她的背影，正要说什么，却见她摇摇晃晃的倒了下来。
萧墨珩骤然变了脸色，“沈清漪！”
------------
第1228章 她死了？（1）
他飞快的朝她扑过去，甚至忘了自己的腿还不能走路，于是扑下床的瞬间，两人便一起重重的摔落在地上。
“砰——”
一声剧烈的响声。
但他仿佛感知不到疼痛的一般，紧紧抱着她，惊慌无措的道：“清漪，你怎么了，你别吓我……是不是又疼了？”
“不。”
她闭上眼，虚弱的摇了摇头，“这一次，不疼。”
萧墨珩脸色微变。
就听她道：“我只是刚才，突然好像没了力气……好像有人在抽取我的魂魄，可能是……我的时间要到了吧？”
男人胸膛狠狠一震。
时间？
什么时间？
死亡的时间吗？
可是明明还有几个时辰，为什么她就已经不行了？
“不……不行！”他惊恐的道，“沈清漪，你不是还要吃顿好的，不想做饿死鬼吗？你不是还要跟我出去找画师，把我们两个画在一起吗？你今日想做的事都还没有做完，你怎么能死？”
“对不起……”
她躺在他怀里，脸上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虚弱的抬手摸了摸他的脸，“我可能没有时间了。”
没有时间？
什么叫没有时间？
萧墨珩胸腔一痛，心脏仿佛被人狠狠掐住了一般，让他的呼吸都凝固了。
“萧墨珩……”
沈清漪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对不起，我刚才不该这么说你。这三日你能陪着我，我真的已经很满足了，我也真的……不怪你。”
她不怪他？
凭什么不怪他？！
是他一时冲动，是他把事情变成现在这样的！
“清漪……”
“你别说话，听我说。”
女人打断了他，深情的凝视着他，“正好你也不想画什么双人画，现在我不行了，正合你意。”
不……不是！
他想画，他当然想！
他只是不想听到她说什么生离死别的话，所以故意那样发脾气！
他只是希望……在他发脾气以后她就能告诉他，她不会死！
“萧墨珩，其实我很自私。”
她自嘲的笑了笑，“原本想着留一幅画，让你在我死后也要想着我……不过现在看来，老天终是没有给我这个机会。”
她僵硬而迟缓的抬起手，温柔的抚摸着他的脸，“所以往后，等我死了——就像你说的那般，不要内疚，也不要想我。”
不……
他怎么可能不想？！
“沈清漪！”他终于忍不住低吼出声，“我胡说的，我只是气你说那些离别的话，所以故意跟你怄气……”
他的眼睛瞬间就红到极致，俊脸死死紧绷着，颤声道：“你是不是为了惩罚我，故意提前了几个时辰倒下？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那样说……你起来，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做好不好？”
女人苦笑，“可是，我已经没有力气了……”
她闭上眼睛，“萧墨珩，还有最后一件事。”
她哑声道：“往后，关于唐小九的事，你再也不要去想了——就当从前都是我骗你，不要怀疑叶纤衣，好好的跟她在一起吧。”
此话一出，男人的脸终于彻底僵住了。
------------
第1229章 她死了？（2）
从叶纤衣出现的那一天开始，她就一直咬死了说她才是小九。
一遍遍的重复，仿佛她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
可是现在……她竟然改口了。
她竟然说是她骗他。
他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的——在这个时候提起，非但不会让他信任叶纤衣，反而会让他心里生出巨大的动摇。
忍不住想，她是不是真的，没有撒谎？
她是不是真的……可能是小九？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萧墨珩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本来就舍不得她，如果她和唐小九刚好是同一个人，那便是他最最舍不得的两个存在合并到了一起。
那他……到底都做了什么混账事啊？
“萧墨珩……”
女人的声音不断的虚弱下去，音量也不断的低下去。
“我要走了，往后你一个人，一定要好好的。”
“记得让云痕给你按摩腿，至少三个月。”
“要按时吃饭，按时睡觉，小心淑妃，小心皇后。”
“剩下的，叶纤衣会好好爱你的，我也不必多说了……”
最后一句话落下，她的手终于从他的脸上缓缓滑落。
萧墨珩看着她逐渐闭上的眼睛，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清漪……沈清漪！”他满脸惊恐的吼道，“你别吓我，你怎么了……你不准闭眼，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啊！”
可是不管他怎么喊，她都没有再看他一眼。
美丽，安静，恬静的模样仿佛只是睡着了。
可是不管他怎么摇晃她，怎么想把她弄醒，她却都不肯再醒来。
萧墨珩颤抖着把手伸到她的鼻翼下。
可是……没有呼吸了。
她死了？
“沈清漪！”
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绞着从未有过的沉痛和悲愤，懊恼和自责，深情和爱意。
…………
国师府。
景帝驾临的时候，谢世安十分惊讶。
他连忙上前迎接，恭敬而平和的道：“皇上，您怎么来了？”
景帝的脸色有些难看，“听说老八身边，出现了一个女鬼？”
谢世安又是一惊。
皇上怎么会知道这件事的？
“……是。”
他点了点头，“不过您放心，臣已经让那女鬼戴上了一枚驱鬼戒，大概还有几个时辰，她就会化为血水而亡了。”
景帝的脸顿时铁青。
根本不想去听他后面说的什么，在听到他承认女鬼存在的时候，心里的火气就升到了最高点。
他今日收到了一封信，说沈清漪是女鬼，还让他赶紧带着国师去捉鬼，否则老八很可能性命不保。
原本他还不信，可是现在连国师都承认了！
“既然早知她是鬼，为何不向朕禀报？”
景帝冷冷扫了他一眼，“若是老八出了事，你能担待得起吗？”
从前景帝对他十分尊敬，可是今日，却明显迁怒了他。
谢世安眼底闪过一丝冷芒，但也没吭声，好声好气的道：“皇上，驱鬼戒一旦戴上，便连八王爷也摘不下来。而八王爷又舍不得她，非要把她强留在身边，老臣也是没有办法……”
“够了！”
景帝冷冷打断了他，“老八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立刻摆驾八王府，你同朕一起去，立刻收了那女鬼！”
------------
第1230章 回归（1）
八王府。
萧墨珩抱着沈清漪的尸体，在地上坐了整整两个时辰，一动不动。
脑子里来来回回回荡着她临死前的那几句话——
【我要走了，往后你一个人，一定要好好的。】
他一个人，如何好好的？
【记得让云痕给你按摩腿，至少三个月。】
为什么都要死了，还在关心他的腿？
他的腿怎么比得上她重要？
【要按时吃饭，按时睡觉，小心淑妃，小心皇后。】
她每一句话都是在关心他，话都快说不出来了，还在关心淑妃和皇后，关心他能不能坐上那个位子！
从始至终，却没有一句提到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