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冕之臣_赵刻【完结】(133)

  自此,城内城外的抗虏情绪达到空前的统一。

  周玉臣这是明摆着是要告诉他们:想且打且和,疲我军心是吧?我早已经猜到了你的计划,也知道你想干什么,我还要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

  莫说是鹰咎棱了,就连阿尔戈斯在得知此事后,都沉默了半晌。

  毕竟鹰咎棱失地是事实,这可是银象王第一次在战场上失去自己的战利品!

  可是国战打到这个份上,早就不是局部战争,而是彻彻底底的全面战争了。现在两国战争,打的是军事、资源、政策、民心,打的是两国的国运,是两种文明的天命之争!

  想到此处,鹰咎烈粗声粗气地道:“须得小心后方,别一回头我们澜州的粮道,让那姓周的给截了。”

  鹰咎棱将掏出白鹤的内脏掷在地上,血淋淋的双手浸入铜盆,水纹荡开了几点猩红:

  “王叔放心,我只怕她不敢来。”

  鹰咎烈面色稍缓,眉头略松,问:“周玉臣用的是什么弓弩,你可知道?儿郎们说,她那弓箭不仅能射出三百步,还能在有风的情况下百发百中。”

  铜盆里血水打了个旋,血水缓缓荡开。

  鹰咎棱沉吟片刻,忽然笑道:“不是弓,是弓箭手。我大概猜到是谁了,唔,真是让人怀念的风格啊。”

  而就在此时。

  一名白狼卫神色慌张地闯进帐下,脸上尽是豆大的汗珠:“吾王,我方粮道被袭!”

  “——领军者,是齐王和周玉臣!”

  作者有话说:

  话说,当年锦州之战,皇太极确实用200骑兵冲垮了7000明军。将不可怒而兴师,君不可愠而致战——《孙子兵法》

  第100章

  此话方出, 鹰咎棱也是神色微变!

  毕竟就在今天早上,周玉臣才在赤松林完成了奇袭。她那套以“以时间换空间”的打法,梁军必然疲敝!当然, 她是可以易军而战, 再换一波士卒跟她出战。可是, 周玉臣本人也得领军不是吗?两场奇袭的间隔不到一个时辰, 这厮难道就不会累吗?!

  等听到那白狼卫说,周玉臣在泗水放火烧粮,用的还是鹰咎棱喂马的草料来助燃。

  鹰咎棱骤然从椅子上站起来, 险些一脚踢翻了铜盆!

  若不是白狼卫补充了一句营救及时,粮仓只烧毁了小半部分,恐怕这位一向从容俊雅的银象王,当场就要大发雷霆。

  鹰咎烈见他罕见失态,心头的怒火反倒散去几分, 冷笑道:

  “好侄儿,看来这个小崽子,也是将你银象王视若无物啊!方才听你的语气像早有谋算,为何还是让耗子钻进了粮仓?”

  这个问题,鹰咎棱也想知道。

  为了防止周玉臣绕道袭击他的大后方, 鹰咎棱不仅占据主要的咽喉要道, 在粮仓设置了重重关卡, 还在周围的山岭、路径都洒下了哨兵。但凡有一个梁人敢靠近,立即就是乱箭射死。

  周玉臣到底是怎么靠近泗水的?

  白狼卫立即跪俯在地,刀甲的相击声铿铿作响:“吾王,周玉臣率领几千重骑,个个尽着虏服,打出来的旌旗也与我部毫无二致。”

  “放屁!”

  鹰咎烈不待对方把话说完, 粗脖瞪眼地骂道:

  “梁人随便扯块烂布,你们就能当作是自家旗帜?不是我说,你们一个个就这么蠢?!”

  然而鹰咎棱却已窥破关窍,他神情复杂地睨了叔父一眼。

  果然,下一秒白狼卫霍然抬头,字句清晰道:“启禀大王,梁人所用的正是黑熊旗,他们自称是从赤松林溃散的残部。”

  此话一出,鹰咎烈当场怔愣!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达勒死后,他部下的旌旗全无。再加上周玉臣之前在燕州、檀州缴获了那么多虏式的铠甲番旗,伪装起来是再便宜不过了。

  而骑兵溃散后,不论是在原地集结,还是返回营地,都是合乎情理的举动。难怪周玉臣要急行军,她在一个时辰内连续出击,就是为了伪装成达勒的残部,以调头袭击粮道!

  一环扣着一环,鹰咎棱甚至起了惜才之心,心里微微叹道:这个周玉臣,怎生偏偏是个梁人?

  鹰咎烈面上勉强恢复了常态,可心中的恼怒更甚,实在是太丢份了!

  且不说,军队丢失旌旗是罪过,他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周玉臣耍得团团转,这口恶气又如何能咽下?便是他鹰咎烈忍得,麾下的部将也忍不得!

  鹰咎烈声调阴沉,道:“大战在际,我军的士气被如此消磨,岂不晦气?”

  “难道银象王还要坚持不出兵,任由那肮脏卑鄙的耗子,在我们的米缸里撒野吗?”

  鹰咎棱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转头问白狼卫:

  “如何确定那是齐王?”

  白狼卫颔首道:“那少年衣装不俗,众将捧卫,周玉臣更是与他谦恭礼敬,定是齐王无疑。”

  鹰咎棱再次罕见地犹豫了。

  这个一心想要终结[赵梁王朝]的悍将,不论是坚持追捕天授帝,还是要求王维纠提供赵氏宗亲的名单目录,归根结底都是为了斩草除根。

  梁国的皇帝虽然信重道教,可梁国不是一个宗教国家,对百姓而言,赵氏皇族就是牧羊犬,是法理上的梁国主人。显然,齐王赵况是一个真正的英杰人物,甚至比他父亲更像个人君!

  如此人物,鹰咎棱又怎能轻易放过?

  自然,鹰咎棱也知道,周玉臣先是一身白袍的高调出场,现在又把齐王带在身边。其目的就是为了引他出兵追击,然后再伏兵偷袭。

  这种把人放风筝一路溜达到伏击圈的打法,正是周玉臣屡次以弱胜强的制胜法宝。

  可即便鹰咎棱什么都明白了,此时此刻,却也耐不住战意翻涌!

  鹰咎烈看他如此神色,又提醒道:“好侄儿,再不追,可就真撵不上了。”

  其余部将也目光灼灼地看着鹰咎棱。

  自渠城一战,军队里何人不想再雪前耻?再者,之前因为勤王军而暂时后撤,大家已经忍耐了太久了。

  鹰咎棱虽然意动,倒是勉强还能自持:“探得周玉臣多少人马?”

  白狼卫道:“约莫是三千骑的架势。”

  三千骑,能跟着周玉臣、齐王一同深入敌阵的梁骑,大概已经是精锐中的精锐了。换而言之,如果能覆灭了这帮人,梁军的城外防线必将土崩瓦解。

  鹰咎烈见他仍作思忖,不耐烦地高声道:“侄儿,我知道你顾虑什么!你怕泗水周围的地势低洼,骑兵不良于行。如今舟楫尽入我手,河道严密封锁,姓周的崽子纵有通天之能,难道还能凭空变出水师来?”

  “那沼泽困得住我们的骑兵,难道两脚羊的战马就能健步如飞?”

  军官们亦纷纷称是。鹰咎烈所言不假,现在的泗水可不是当初的观澜江。有赖于澜州的不战而溃,整条泗水的水道已彻底被虏人所辖。周玉臣再想来一出水陆夹击,是不可能的。

  再者,大家都是骑兵,梁人要是敢撤入沼泽,同样也要失去骑兵的机动性!

  思及此,鹰咎棱终于下令——

  “赤隼营听令!立即出营追击,白狼营八千骑整装备战!”

  而鹰咎烈却摇头道:“好侄儿,无需用你的白狼营。就让我帐下的八千熊骑,见识见识这姓周的小崽子吧!”

  鹰咎棱知道王叔心中恼怒,微微一笑,自然应许。

  且说,赤隼营两个营,加起来约莫有三千骑。

  这次他们派了出1:1的兵力追击,把八千熊骑放在后面,属实是时间紧急。饶是训练有素的虏人,上马作战也需要时间来整备。人数越多,花费的时间越长。等集结士卒、调动马匹、整理队列一系列操作搞完,也得耗费一、两个刻钟的功夫。

  军令既出,赤隼营的头领“努伯特”从一众军官中出列,裨将们也应声而动。

  其余部将还抚掌赞叹,道:“吾王好谋略!先多轮追击,以疲梁军。待梁人误判我军虚实之际,援军再动,必叫齐王有去无回!”

  半个时辰之后,泗水河畔。

  三千骑周家军,正像一团黑云般飞速向后撤腿,在他们不远处是蜂拥而出的虏骑。

  可怜赵况,作为不受宠的病弱皇子。从小到大,他正经骑马的次数寥寥可数,现在不但被周玉臣摁在了马鞍上,还一路狂奔疾驰,颠得他五脏六肺都快散开。

  更可恶的是,他所骑的那匹马儿原是萨克混的爱骑,现在改名为“照夜白”。马儿生得高大,是所有马匹中最显眼的良驹。

  大家伙都说周玉臣忍痛割让自己的爱马,果真忠实恭良,生怕齐王殿下受半点委屈。可是他们也不想想,通体雪白的高马、王室红袍的打扮、万众拱卫的待遇……现在的赵况,就是一个行走的人型靶子!

  哪怕周玉臣才是殿后的人,哪怕赵况被齐珍、朱无为、齐芥娘等猛将团团保护,那帮虏人还是跟打了鸡血似地在追击赵况,甚至有一两次不顾死活,直接略过了落后的殿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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