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冕之臣_赵刻【完结】(162)

  先锋将领霍尔见状,先是大怒,接着又嗤笑。

  就算杀回军阵又如何?就你们这些乱七八糟的杂牌步兵,还不是说覆灭就覆灭了?

  霍尔甚至等不及令旗官的动作,一把夺过黑底金字的“斩将旗”,而后旗帜指着周玉臣的背影,狠狠一沉!

  顷刻间,三千名虏骑随着霍尔轰隆而出!纷纷呼喝怪叫着紧追其后!

  很快,两方人马很快便搅在一处。

  他们交战的路数与刚才一样,虏人以骑兵冲锋,梁人以枪盾兵死死抵御,同时弓弩兵放出箭矢射杀虏骑。且说,梁人中军所用的弓弩乃是神臂弩、神劲弓,其射程最远可在三百五十步,远远大于虏骑!

  在周玉臣等人成功地撤入军阵后,盾牌再次严密合拢,紧接着,一队盾前射击,二队备射,三队张弩喂箭,如此以连续不断的箭矢压制虏骑,直射得虏骑挨个栽倒!

  再加上中军左右的壕沟、拒马、铁蒺藜等反骑兵工事,竟逼得虏骑只能硬着头皮按着周玉臣故意空出来的狭窄通道前进。

  老实说,但凡打到这个份上,就该小心谨慎了。

  但是霍尔在极度愤怒下,强硬地让虏骑深深地插入了梁人的阵地中,两军全面接战!

  此时,后方的鹰咎烈还不知道,霍尔已经把到手的小侯爷给弄丢了。

  见此阵仗,这位酒意上头的黑熊王耸肩大笑:

  “霍尔这一回可真是轻松啊,随便踩踏两下,就能让梁人的脑袋像熟透的金瓜一样爆开。”

  “希望他们别玩得太过了,也给后军一些游戏的机会。”

  虏人军官们发出阵阵笑声。

  他们都记得被杀到崩溃的梁人,会有怎样的面孔。这些两脚羊很有意思,不论之前是多么的气势昂然,只要几轮挣扎失败,羊羔们就会发现自己的勇气根本不值一提,甚至根本撼动不了庞然大物一分一毫。

  到那个时候,勇气就会变成彻底的绝望。

  而高高在上的贵种们,则会从这些羊羔的尸体上踏过,并评价它们其中一两只的死状很有趣味。

  然而,就在这一刻。

  前方的铁浮屠出现一阵骚动,刚才还兴高采烈的虏人军官们,惊愕地发现——

  原本被虏骑切割成一个个零散方阵的梁人士卒,居然再次集结!

  鹰咎烈的笑容凝固在嘴角,他粗野地咒骂道:“杂种!这些杂种在干什么?!为什么不碾压!”

  王维纠也是不可置信,按照以往的经验,这时候的梁人已经陷入豕突狼奔的溃散中了。

  它们怎么可能还能再次集结?

  骑兵重新集结也就罢了,这种连甲胄都凑不齐的杂牌步兵,哪来的勇气重新聚拢?它们又哪来的能力重新成阵?总不能现在插入阵中的几千骑铁浮屠,全都成了摆设吧?!

  死而逃生的王克用,抹着眼泪也在发愣!

  周玉臣把他救回来后,只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一句“他叫吴有财”,便再次率兵杀入阵中。

  诚然,王克用此时心神回归理智,已经再不敢上前杀敌了。

  再说骑兵对阵步兵,哪有胜算的可能呢?

  王克用垂头默默哭了一声,就在他开始为自己腹稿遗书时,这个泪眼婆娑的小侯爷听见了一阵欢呼声!

  只见那陷入阵中的虏骑好似长腿驴踩进沼泽一般,彻底失去了机动性,只能任由梁人刀斧伺候!

  数千名甲胄各异的梁卒,手持四尺长的斩·马·刀,照着虏骑的胸膛便砍。更有机灵的梁卒专门往马腹下钻,用重斧狠狠砍向马蹄!

  须知,鹰咎烈的重甲骑兵即便是人马俱甲,却也做不到马蹄马腿也覆甲保护!

  但见刀光闪处,虏骑从马匹上重重坠地,挣扎不得。有那侥幸未落马的,又被梁人提着砍刀纵身上前,照着面门、胸脯就是一顿乱劈,直砍得头盔连着脑浆迸裂,胸甲深深嵌入血肉。

  手拽厮劈的肉搏战中,焦头烂额的霍尔,和一脸懵逼的王克用,同时恍然大悟:

  周玉臣的这支步兵,居然是重甲步兵。

  确然,步兵都是没什么机会练胆的步兵,可只要防御做到位了,这胆气也就上来了!更何况,这帮重甲步兵大多数都系着臂带,个个都对虏人有深仇血恨,个个都记得那日集市上的虏首!

  足够的仇恨,叠加足够的防御,再加上身先士卒的将领。

  谁人能忍住不战?!

  难怪每个人都是一身不成制的甲胄,叠穿了几家的兵甲在身,能不乱七八糟吗?

  难怪周玉臣只能坐镇中军不动,再是彪形大汉,披挂了这三层铠甲也得走不动道。

  霍尔的心渐渐冷了。

  王克用的心却再次灼热地跳动!

  当中军的盾牌再次打开时,虏人们看见的只有血泊中的一地横尸,三千虏骑就此全歼。

  还不等鹰咎烈惊怒发问,一道重弓箭矢就带着圆溜溜、血糊糊的东西,直直地贯入虏人阵前!

  王维纠等人大惊失色,等他们定睛一看,才发现——

  那颗圆滚滚的东西,正是副将霍尔的脑袋,他眼珠暴突,面容凝固在了狰狞绝望的一瞬间。

  旁边还挂着一行似曾相识的文书,上面是龙飞凤舞的七个大字:“此处,当属鹰咎烈。”

  鹰咎烈彻底勃然大怒,恨不得立即把全军都怼上去!

  可是随即他又陷入了一种莫名的恐慌:霍尔为什么会输?三千骑就这么没了?

  要知道,这可是骑兵对步兵。

  在绝对力量面前,纤细孱弱的梁人怎可能杀得了三千重甲骑兵!?

  作者有话说:

  此去泉台招旧部……陈毅《梅岭三章:断头今日意如何?创业艰难百战多。此去泉台招旧部,旌旗十万斩阎罗。不教虏马度阴山……王昌龄《出塞》,改动一个字。另外,斩·马·刀就是麻扎刀,作者个人觉得斩·马·刀有气势,打·也有气势。

  第121章

  然而, 不论鹰咎烈如何作想,士气已然一败涂地。

  见霍尔出师未捷,鹰咎烈当即就派出了第二支虏骑, 气势汹涌地驰往梁人中军, 但是当这支军队杀到面前时, 虏人先是被战死的马匹阻碍了冲锋, 然后又在同袍那缺胳膊少腿的惨烈死状中,陷入了深深的恐惧。

  此后虽然勉强聚集士气,针对梁军部队反复冲锋, 一队压上再重复上一队!

  但是,周玉臣直接领着中军顶了上来,直接发动反冲锋!

  他们二话不说就是狂砍乱劈,全军毫不顾惜性命,是越杀越勇。而虏骑失了马势, 杵在那跟肉靶子也没什么两样,战事从清晨一直鏖战到傍晚,直杀得虏人是哭爹叫娘、哀鸣遍野。

  鏖战,比拼的就是意志和耐力。事实上,鹰咎烈的虏骑仍保持着开国之初时, “一阵重过一阵”的那种坚韧耐力。按鹰咎烈的口头禅来说, 不能大战个百余回合, 何以能称为马军?

  可今日撞着周玉臣的这支铁军,竟似铁扫帚刷铜锅——家家硬,其连续作战的耐力丝毫不逊于虏人!

  两军交战到现在,已经激战了十来个回合,将士们根本就没有时间进食米水。双方的衣甲都叫血汗浸透了,喉咙里跟火燎似的, 彼此都知道对方的体力已经逼近上限,可是谁也不敢松劲。

  鹰咎烈心中虽然恼怒,却也十分清楚:在太阳彻底落下之前,必须要定个胜负了。

  眼下周玉臣的中军虽然占上风,但在没有骑兵的情况下,想要反推是不可能的;虽说弗德斯之死导致先锋溃败,但是严厉的军纪,依旧能逼迫其部将重新聚集,只须稍待便是。总体单从兵力而言,依旧是鹰咎烈更胜一筹。

  但问题是,鹰咎烈已经出兵了。

  主将出兵却战事不利,对于那些被动参军的农奴而言,几乎可以算得上是与“副将被阵斩”同等可怖的大事。

  士气是一种很诡异的存在。

  不是不能输,胜负本就是兵家常事,问题是你不能一直在输,你得让士卒看到胜利的希望。

  战场上,士卒的本能往往会大于理智,他们可不会有功夫去思考什么战局走向、什么大局为重,他们能看到的只有眼前的连续失败、战友的骇然溃退,以及近在咫尺的死亡。

  身为主将的鹰咎烈,必须要想方设法扭转这种局面,否则按照现在士气,战事恐怕还得继续僵持下去。

  他须得在士气崩溃之前,彻底打穿周玉臣的中军。

  “特纳!你领一支偏师去支援白狼营!”

  “替我告诉伯格,不管他是走也好爬也罢,在他名誉扫尽之前给我切入梁人的侧翼!”

  鹰咎烈咆哮着地甩下鞭子,沉声喝道。

  黎睿成自然知道他为什么要等。

  所有的轻骑兵都在伯格手上,以速度而言,鹰咎烈的重甲骑兵难以完成侧翼的包抄。

  因此,在伯格行动之前,鹰咎烈不敢轻易再派出第三支重甲骑兵。

  不过此地多是平原,一旦小商桥被伯格攻破,便能轻而易举地绕到周玉臣的侧翼。只要伯格所领的白狼骑,能与鹰咎烈形成合围。届时,重骑兵碾压、轻骑兵切割,定能杀得梁人全线溃退。而一旦周玉臣的中军松动,所有梁人都会不战而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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