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成宋徽宗公主_蒿里茫茫【完结+番外】(872)

  他就陷入了他的迷梦,如果他能够想办法,换掉那个死士该多好。

  用一个真死士,换一个假死士,用一把天下人都知道是皇帝的刀,杀了长公主。

  然后赵构就要被军队清算了。

  可清算之后呢?偌大的江山,数十万的铁甲,没有了主人。

  群臣还不是要山呼万岁,将他恭恭敬敬再请上去?

  那就不是艮岳的四季景色可比了。

  那是权力,值得为它而死。

  “你挑一个人,”他说,“曹福,你手下有人,挑一个,送去给尽忠,就连尽忠也是你挑的——不是么?”

  他说:“尽忠已经是殿下的人了。”

  忠心这东西,并不是可以拿在手里的,也不是亘古不变的,它会变,就像水会往低走,它会往高处去。

  “嗯,只有你忠心。”

  曹福低下头。

  “找一个,”太上皇想了一下,“她的仇人那么多,禁军里也有,宫中也有,三哥的旧人,也有,只是最后王善要选,嗯,但王善又不能选蜀中的人。”

  “灵应宫的人,替他安排。”

  太上皇点了点头。

  “你去找到那个能替王善选出人的道士,”他说,“不要牵扯到我。”

  曹福说:“奴婢死也不会牵扯到太上皇。”

  太上皇的声音忽然又柔和了下来。

  “你跟着我……有五十年了吧?”

  “五十三年,奴婢进宫就伺候钦慈皇后了。”

  “你跟着呦呦……”

  “十年。”他说。

  “按说你该选她,他们都选了她,”太上皇说,“她身上有天命,这不是我的过错,唉,我也只是想让她知道……”

  他后面的话就很含糊,不说了。

  但曹福知道太上皇想说什么。

  他想说她原是他的仙果,原本只是一个证明他修行的东西,她竟然自己生出了野心,竟然要窥窃神器——

  他要将她的天命收回来。

  到底他还是她的父亲,天底下,只有他有这个权力。

  接下来,曹福出门去了,他的迷惑性太强了,连尽忠也曾经是他的手下,尽忠也要恭恭敬敬呼他一声阿翁,那么他做什么,很难不被认为是殿下的意思。

  他就在京城里走了一圈,给某个尽忠留在京城的心腹送了几服药,那个心腹也呼他为“阿翁”。

  他最后就找到了一个曾经在赵构府里干过活的人,一个愿意为赵构而死的人,经他的手,就包装成了殿下放在赵构府中的卧底。

  没有人不相信。

  这个人被送了上去。

  曹福做完了这一圈的事,最后坐着马车又往艮岳去了。

  路边有马车停下,有个小姑娘,不知道是谁家的贵女,带着两个年纪相仿的女使站在摊子旁,指着那从棚里捧出来迎春的花儿说:“这花开得漂亮,你们俩一人一支,好不好?”

  那小姑娘就好像变成了殿下的模样,头上顶着叶子,带着佩兰和季兰,身后跟着几个傻乎乎的小子往前走,汴京城那样繁华,以前有列祖列宗护着,一百年也没有变,后来有殿下护着,可能还有一百年也不会变。

  曹福的眼睛就那么模模糊糊地看。

  他好像又看到了灯火通明的灵应宫,蜀中的灵应宫——殿下被王穿云刺了一剑,生死不知,后来他去看她,看她的脸色那样苍白。

  他那一日想,殿下这孩子,这样可怜,怎么还有人要害她?天也不容。

  “曹翁,到了。”

  曹福下了马车,他慢吞吞地往里走,那么久以来,他事事都想着殿下,那都是真的。

  因此到了这一日,他也知道,他就只能到这里了。

  他是不能再见殿下了。

  燕云的仗还没完全打完,金人虽然后撤,燕山的关隘他们是一定要守住的,而对于大宋来说,如果燕山完全是金人的,就意味着燕山府依旧会受到威胁。

  ……当然这个事是有尽头的,防线不能无休无止地往前推,拿到燕山后会不会有人说还要继续拿哈勒滨,一鼓作气给女真人赶回山里吃桃子去?可倾国之兵拿下哈勒滨又有什么意义呢?专为给太上皇修行宫吗?

  赵鹿鸣开始有条不紊地处理这里的事,留下张叔夜这个庶务和军务都很精通的,然后就要快马加鞭回京城去处理她那不成器的哥哥了。

  临走之前,还要再看一下李世辅。

  李世辅还躺在那,可又活过来了,赵鹿鸣看他,就感觉像是看到一个被作者特殊标记过的角色,每次都伤得死去活来的,但终究还是不会死的。

  她说:“李大郎,你可算醒了,尽忠天天念着你。”

  尽忠在她身后用拳头堵嘴。

  “是呢,别说是奴婢,”他说,“就是王十二也天天念着你。”

  李世辅看看尽忠,又看看她。

  好像想问:为什么是他们俩念着我,殿下您就一点也不念着臣吗?

  但李世辅终究是李世辅,他没有说出这句话。

  他只说:“殿下,燕云……”

  “燕云已复。”她说,“李大郎,你是头功。”

  清醒的李大郎到底没问她念不念着他,只说:“那臣就放心了。”

  第798章

  赵鹿鸣掀开车帘,看见道旁柳树抽出了新芽。

  河北仍然是疲惫的,承担了那样繁重的任务后,哪怕它已经变成事实上的后方了。

  田间没有那么多青壮,这一仗河北的壮丁几乎都被征发了,只有孩童在采摘田间的嫩芽。

  青黄不接。

  她想,幸好有“撼山”,就算有“撼山”,就算有跨时代的力量,依旧这么难,她没办法想象如果没有“撼山”,她要怎么催开燕京的城门。不是每一座城都能拿下,金人没拿下汴京,可他们拿下了足够的战利品;大宋去攻打燕京,战利品平均到所有人身上,如同沧海一粟。

  所以她能够这样快就结束战争,她几乎是庆幸的。

  马车继续向前,有人骑马在她身边跑过。

  这支队伍号称“轻骑简从”,实际上也有三百余人——有前军五十骑,左右翼各八十骑,后卫百骑,再加上辎重马车、宫女、医官、传令官,还有她这架看似寻常的马车,车里的女官,车外的尽忠。

  王善亲自挑了三十名灵应军死士,充作车驾周边的护卫,人人穿着最普通的皮甲,但马鞍下都佩戴了最好的弩。

  她还带了些内侍,都是尽忠的嫡亲子孙,手脚麻利,话也少,嫡嫡道道的。

  赵鹿鸣靠在引枕上,听着马车的车轮滚滚向前,就在那想自己的心事。

  北伐成功了,她的神经不用再像弓弦一样紧绷着。现在虽说是因为皇帝绝食的政治事件紧急回京,但那毕竟只是一场戏。

  再惊心动魄的戏也是一场戏。

  她不是去攻防,她的对手不再是百战的宿将,她完成了她的复仇——寝苫枕干,为她的恐惧,为她的百姓。现在她是要夺取原本该是自己的东西。

  为她的王朝,夺取那把早就该属于她的椅子。

  她躺在那,佩兰端给她水囊。

  她想起十二岁那年,从汴京去蜀中,那时她坐马车,一路往兴元府走,她的心里藏着怒火和恐惧,她不知道要如何面对强大的敌人,强大的父亲。

  嗯,她的父亲只要一个命令,就可以给她从繁荣富丽的汴京贬去千里之外的兴元府,她身边只有那么几个小孩子,以及一个曹福。

  人人都以为她一辈子就这样了——清修,吃斋,念些不知所谓的东西,在道观的偏院里种点青菜,等父皇偶尔想起来,赏一匹绸缎,攒着做身新衣,至于父皇送给她的荒山,都被宦官们瓜分完毕。

  现在她从燕京返回她的都城,她的威势滔天,无论是她的父亲还是她的兄长,都已不能桎梏她。

  几十天之后,她就会是这个国家的皇帝。

  赵鹿鸣想到这里,喝了一口水囊里的蜜水,很妥帖,像是在喝一杯美酒。

  午后,队伍在相州驿站换马。

  尽忠过来说:这里已经请过场了,前后院落都安排了警戒,有干净的热水,殿下可以在此休息。

  “王善呢?”她问。

  “在后院,”尽忠说,“查验围墙是否有疏漏。”

  她就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下车走一走,看看枝叶还没长起来的树,吹吹早春的寒风。

  她忽然有一种奇异的感觉,像是一种不知从何而起的,权力的甘美,让她想对尽忠说几句话,说几句她对她的王朝的设想。

  自然还有很多麻烦事,比如说无数个债主都在盯着她,想要她还钱,她就在心里暗暗地继续想,要是所有的债都流向一个人就好了,要是她生了很多儿女就好了,这样她就可以从中挑一个最不喜欢的,去和债主联姻——

  哦,她不是欧洲的国王。

  她还要继续想,怎么还清债款,她不能拿出所有的钱支付利息,她还要建设崭新的燕云,她还要问问虞允文,港口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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